13、美人局 清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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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流倒不觉得对方是携财而逃，毕竟百事通在江湖上信誉颇高，向来是既收银子便认真办事的态度，就是行事作风乖张，不太令人接受。
对方既已答应下来，顾月流便放松了心态，打算回去找徐念伯伯聊聊案子，他几个飞身，踏过众院，落到荷香院上方，意外地发现清梦开放了。
院内空空荡荡，柳逍在前头守灵，春光不知去了何处，顾月流落在院中，欣赏起一大片的清梦花丛。
清梦果真是好看异常，花色明黄，花瓣状如牵牛，花内暗红，花蕊细长如尖翘立起的小枝，头部带着几颗黑色种子，闻起来香味奇怪，有些冲鼻。顾月流瞥上一眼，觉得很是眼熟，站在原地想了半晌，记起柳彦昊喝的茶水。
原来他喝的是清梦茶。
顾月流记得柳遥说过，清梦泡茶味如甘霖，令人念念不忘，可惜他和林与同对花茶都没有兴趣，因此拒绝了柳逍提出的品尝。
顾月流弯腰，在花丛里揪下两朵最好看的清梦花，装在袖子里，打算等会儿拿去调戏清谈。
徐念不在院内，只有胡行一人坐在桌边唉声叹气，顾月流坐到他旁边：“小胡行啊，别皱着脸。”
“顾师叔别笑话我了，”胡行年纪尚小，一脸的老实样，“我在山庄里什么忙也没帮上，师傅还叫我跟师兄多学学，可我什么都没学到。”
“你师兄呢？去了哪儿？”
“跟师祖去了别处切磋习武，我武功不精，师祖说我去了也是白去，命令我在此处看守，以防不测。”
胡行的脸像个圆圆的包子，皮肤白皙，看上去像是个菩萨身边的童子，顾月流一想到张卿然选了这个徒弟，有点想笑。
“回去后肯定会被师父提问学习经验，没准还要书写成册，可我真的没有经验啊。”胡行愁得脸都皱了起来。
顾月流不怀好意。撺掇他：“这还不简单，你朝你师傅撒个娇，他保管不追究。”
胡行结结巴巴，整张脸红得像天边的火烧云：“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撒娇，顾师叔别开玩笑了。”
“你师父会很喜欢你撒娇的。”顾月流道，“他这人就是喜欢软软的人，我看你身段挺软，性子也软，他肯定不会责罚你。”
张卿然同顾月流一般大，两人小时候还曾一齐跟着徐念习武。
胡行招架不住顾月流的风流话，鼓了面颊不理他，而后站起来：“我也要在院里习武。”
他站在院中，练习起了青城派的独门武功劈空拳。顾月流看着他一顿一顿的不连贯的招式，忍不住叹气。
要说张卿然选了这个笨徒弟还不带想法，打死顾月流他都不信。
正练习着，徐念回来了，刚到桌边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眉毛上带着汗珠，胡子上夹着汗水，在往下滴落。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后吹胡子瞪眼地抱怨：“真累。”
几名弟子围在桌边，也给自己倒了杯水，贺阳皱着眉看着茶杯，道：“柳公子近日都不往院内送茶叶，这水喝着寡淡。”
“江湖中人，何必拘于这种小节，也许是忘了。”徐念把水喝得啧啧有声，眉毛上扬。
“师祖有所不知，他送来的花茶入口绵香，甜味能在舌尖打转半晌，回回我们喝得连渣都不剩，还能睡上一个好觉。”
“是啊是啊，喝完后像是徜徉在云间，心下舒坦地很。”另一弟子抹抹嘴角，一番怀念之情溢于言表。
“如此好茶，我倒也想品上一品。”徐念听着弟子的描述，声调高昂，把胡行招过来，“小胡行，别练了，坐着休息休息。”
顾月流在一旁突兀地打断此话：“你说你们喝的连渣都不剩？”
贺阳把茶杯放下，他上回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同顾月流在街上起了冲突，现在知道了顾月流的身份，便客气起来，喊他顾师叔：“是的。”
顾月流皱着眉：“徐伯伯，您也算是爱茶之人，可曾有种茶，让您愿意连渣都喝下？”
“这倒没有，”徐念摸着白色的胡须，缓缓道，“茶叶泡到最后，往往寡淡异常，味同嚼蜡，它的全部精华都已融入水里，所以我只喝茶水，不吃茶叶。”
顾月流又问贺阳：“你们喝完茶后，可曾出门舞剑？”
贺阳莫名其妙：“剑法不是我派长处，我等若说舞剑，不如说是群魔乱舞，算不得练武。喝完茶我们向来睡觉，不曾出门。”
顾月流心里一惊：“可是上回，你们分明在院中舞剑。”
徐念也是诧异：“何出此言？”
“我让小蓝在空中监视了一晚。”顾月流从袖中掏出清梦花，“你们喝的可是清梦茶？”
贺阳点头：“柳公子给我们送茶时，确实说此茶名为清梦。”
“我也曾在其他院落看见侠士和柳彦昊喝清梦茶，茶面浮着一层黑色小物，我原以为是芝麻，现在想来，应当是清梦的种子。”
顾月流用指尖捻下花蕊上方的黑色小物，五六颗聚在一起，放于桌面，然后往种子上倒了一口水。
被水浸湿的种子没有发出任何香气，顾月流运起内力，将水烘干成气，扇入鼻尖，顿时心神一荡，仿佛有万千蝴蝶在心头飞舞，又像千百只蚂蚁在啃噬心尖，忽然间一切烦恼往后飘去，身体里充满了力量，连丹田都孕着暖气。
徐念拍了他一掌：“顾侄儿？”
顾月流回过神来：“徐伯伯，这是幻药。”
难怪弟子们会喝得不剩渣，到院间舞剑，难怪上回清谈会在书房头晕，难怪柳逍说清梦种子耐寒，不要浇水，难怪柳彦昊未睡却精力充沛。
这些看起来疑惑的事情，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这种子短时间里会让人精力旺盛，”顾月流道，“长时间喝，比如喝上一壶，则会让人心神飘然，对所作所为无法自主，丧失记忆，若是长年累月地服用，则会有靡靡之感。”
“柳公子看起来双眼空洞无神，眼皮往下垂落，”徐念道，“想来是喝了此茶的缘故。”
“此茶容易上瘾，自从武林人士进了山庄，柳彦昊便让仆人每天往他们院中送茶，打着让对方喝上隐的念头，好挟持对方，从对方口中探听江湖上对逍遥的见解。”顾月流分析。
“如此倒也省了一笔钱财。”徐念看着茶壶，“这么说来，自我入山庄后，柳彦昊就没有往此处送过茶叶，是怕我识破？”
说到这个，顾月流免不了得意：“我猜他原想拉我和林兄入伙，后来得知了我的身份，又惧怕你青城派道长的身份，故没送往假石院和竹海院。”
徐念吹着胡子瞪他一眼：“知道了清梦的真相又有何用，难不成柳庄主是死于清梦成瘾吗？他身上可是带着伤！”
顾月流摇头：“徐伯伯还记不记得，迎春院的石桌上有一副茶具？”
徐念哼了一声：“当然记得。”
“虽说各院内都有茶具摆在桌上，但是迎春院如此偏僻，又没有人居住，迎春花的枝干都高及膝盖，杂乱地缠绕在一起，可见打理不勤，那为何还会摆上茶具？”
“你的意思是？”徐念疑惑的目光飘来。
顾月流点点头，说出了他的下半句：“茶具是凶手带过去的。”
“杀人凶手带了茶具到迎春院，给柳庄主泡了清梦茶，哄柳庄主喝完了一壶。趁对方神情恍惚之际，下了毒手。”顾月流的目光落到桌上的种子上，将它们挥下桌面，拿起光秃秃的花朵浸入水中，茶水立刻散发出了淡淡的一股香气。
“清梦花聚在一起，香气刺激，令人作呕，但是在水中泡入一朵，花香正好，也能醒神。”顾月流道，“光喝花种不免奇怪，所以他们将花朵晒干，混着种子一块儿泡水。”
“顾师叔，”胡行站在顾月流身后，耸着小肩膀，“听你的意思，柳庄主是柳彦昊杀的？要知道清梦茶的作用，又要带着茶具、钝器、锐器，这么说来，应该是个力大无比的男人。”
顾月流轻笑一声，看着胡行揶揄：“你的小身板确实做不到。”
胡行挺起胸脯：“顾师叔别小看我，我也是个男人。”
顾月流摸摸他的头：“哎，张卿然从哪找的这个宝贝？不如跟我闯荡江湖去。”
徐念看着他头疼：“你别打胡行的主意，卿然的性子你不知道？继续往下说。”
顾月流看了一圈人，人人脸上都带着渴求真相的神色，假石院因缺少树木，显得死气沉沉，晚风从石缝间钻过，宛如尖利的獠牙，带着冰冷的温度，撞到众人身上。
日头偏西，一半已沉入天际，夕阳的余晖还在外围徒劳地挣扎，放出盛大的光辉，染红了天边的片片云朵。
又是一日.要过去了。
顾月流收回神色，右手在石桌上敲击了两下：“我也是刚刚才想到，柳庄主身上虽有钝器伤，也有锐器伤，但不一定是两种器皿所致，一种也能做到。”
胡行紧张地屏住呼吸：“是什么？”
顾月流脸上不带一丝笑意：“镰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美人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