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莺记》汇椰城

14、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你在，这世

　　万管事穿过重重人群，只见刘莺家的门紧闭。一个年轻的妇人在她门前上蹿下跳，想必就是她的弟妹。
　　“好你个刘莺，都已经出族了，竟然还占着我们老刘家的财产！”
　　“真不亏是楼子里出来的下贱货！要不是我们可怜你，你连刘都不能姓。”
　　“老天爷啊！你劈死这祸害人的下贱货吧。”
　　那小刘氏见门也不开，也没人应，愈发得意，跳着脚的骂，怎么恶心人怎么骂。正得意忘形的时候背上被抽、挨了一棍子。这一棍子劲儿可不小，小刘氏向前扑几步，险些摔个狗吃屎。这女人大小泼辣，就是在婆家也处处占上风，何曾吃过这样的痛。只见她先是站稳脚跟，气势汹汹的回头看哪个混蛋敢打她。
　　“谁？哪个瘪三竟敢打老娘，活的不耐烦了吧？”一回头，之间老刘氏用手里的拐杖愈发用力抽她。她见是婆母，又见人多，不敢对老刘氏如何，只在地上打滚。一边滚一边嚎：“老刘家婆婆虐待儿媳妇啊！老刘家婆婆虐待儿媳妇！······”
　　“杨玉蓉，你听好了，那个镯子莺儿生下来的时候我就打算给她当嫁妆。莺儿沦落在楼子里不是她自甘堕落，是我们当父母的没本事。今天就是你爹娘在这我也照打不误。从今而后你胆敢上门叨扰我女儿，刘石头你就把这女人给我休了。要不我就吊死在你面前。”老刘氏不惧众人眼光，不管小刘氏如何哭嚎，只是拿着棍子使劲抽小刘氏。渐渐的，小刘氏被老刘氏的狠劲给吓住，也不敢吵吵，只是不停躲老刘氏抡下的棍子。老刘氏见小刘氏老实了也就停下来。
　　“刘石头，你给为娘跪下。”刘石头听了他娘的话虽说心里有些不愿意，但还是跪下了。“你给我听好了，刘莺已经出族，与老刘家没有半点关系。所以无论将来她有多富裕荣耀都不要去找她。我和你爹死了也别去打搅她。管好自己的媳妇，否则为娘就吊死在你面前。”
　　“娘，你放心，就是我们一家饿死，也不会去求她的。”刘莺被卖之时刘石头也不过三岁，二人说是姐弟，毕竟十来年没有一起生活过，自然不会有多少情谊。自打，刘莺曾在花月楼里呆过这事可没少招人耻笑。这刘莺出族，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极为欢喜的。若不是小刘氏挑拨他也不会到刘莺家门口。此番母亲这么说，同意也说将来刘莺老病他们的儿子也可以不用管。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既然都答应了还不赶紧把你媳妇领回家去，还嫌丢人不够！”老刘氏看着自个儿儿子答应这么痛快心里也不是滋味，现如今也只能这般了。毕竟自己老了要靠儿子养啊！
　　“刘姑娘，开开门，我是万府管事万有财。我们老爷想听你唱歌！”也不知万管事心里怎么想的，刘氏一家还没走远就上前敲门。众人听万管事这么说都惊讶了，本以为这刘莺没了刘家庇护必然坐吃山空，最后潦倒而亡。没想到万老爷竟然相请！万管事不管众人作何感想，吆喝着车夫将车上的见面礼拿下来。其实，这礼品在万府实在算不得什么，也就一匣子点心，一批棉布，一篮子果子，棉布里裹了一锭银子。这在杨家村就是提亲拿这些个也十分妥当了。
　　刘莺开了门让万管事进去喝杯茶，万管事说老爷已等了颇久。让她收拾东西就走，刘莺表示没啥好收拾的，转身就把门锁了。
　　“众位乡亲，大伙儿已经到了刘莺门口，按说应该让大伙儿进去喝杯茶，可事不凑巧，只好以后补上了！大伙儿若是不嫌弃往后就来我家喝茶。”
　　刘莺这般说，众人也就散了。一个在楼子里呆了十来年的姑娘，谁喝她的茶，热闹既然看完了就该散了。小刘氏想干点啥，但硬生生被刘石头镇压着，满脸的不甘愿。
　　“娘，刘莺可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孝敬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已出族，将来哪怕当了皇后也与我们家毫无瓜葛。你俩给我起誓，将来要是去找刘莺就断子绝孙。”
　　“娘，哪有你这样的，要让自己儿子媳妇发这么毒的誓。”
　　“你不愿意？刘石头，那杨玉蓉休了。”
　　“别，我发誓还不行吗？”小刘氏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皇天在上，我杨玉蓉发誓，今后要是去找刘莺就······就······断子绝孙。”
　　“恩，刘石头，我们回去。”
　　路上雪滑难走，他们走了一个半时辰才到。一路上刘莺也不与万管事攀谈。万管事觉得也是奇了，一个在楼子里呆了十来年的姑娘比一般女子还要像良家妇女啊！当然刘莺不与他说话，他自然也不会上杆子跟刘莺说话。于是就在这样不尴不尬的气氛走到了万府。
　　“多谢万管事的照应。”下了马车刘莺很郑重的朝万管事行礼。
　　“刘姑娘客气了，这是在下的份内之事。话不过说我这就带你进去吧。”
　　“好。”
　　此时，一个姑娘带着一个丫鬟从里面出来。那丫鬟正是花月楼的玉簪。那姑娘身着一袭白衣，似是月宫中的仙子一般。面覆纱巾，只一对眼露在外。那对眼很美，美的难描难画。只是这对眼现在里面满是怒火。经过刘莺时候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不屑的扭头走啦。
　　“玉簪，这是？”
　　“这是水仙啊！你走后来的，不光美艳动人，唱歌跳舞琴棋书更是精通，可多老爷为见她一面愿意一掷千金呢！”
　　“这么厉害！那林妈妈肯定高兴坏了。”
　　“她的好脸色都是给楼子里能挣金银的姑娘，对我还是非打即骂。”玉簪忽又附耳轻言“我跟你说啊······”
　　“玉簪，快来！”
　　“哦，来了。我先走啦！”说完小跑着去追水仙姑娘。
　　万老爷看上去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以前知晓他贪花好色，但人却真不坏，从不强迫姑娘。不要说花月楼了，就是全许晔城楼子的姑娘都巴望着能伺候万老爷，这可不光因为他大方。现如今看他暮气沉沉，好像人世间没什么可留恋的一样。
　　“万老爷好，刘莺这厢有礼了。”刘莺目不斜视，规规矩矩地超万老爷行了个礼。
　　“你来了。你给我唱元稹的《离思之四》吧。”万老爷也不赘言，直入主题。
　　元稹写过很多打动人心的诗，让人以为他是一个对感情十分专一的人。其实不然，元稹活了六十八岁，一生的情感可不止一段，他给每一个爱人写的诗都能使人下泪。大约诗人都是如此，苏轼的《查生字》令人难忘，可是他一生也是女人不断。到底最是多情是无情还是因为古代女人地位太低，男人能为她们留下只言片语已是天大的幸事就不得而知了。情之一字看上去简单，但却能衍生千千万万个故事。
　　《离思之四》是写给他的亡妻，时年三十一岁，他的妻子也才二十七岁，可是她却死了。那是一个大家闺秀，美丽温婉且才情极高。这样的女子陪元稹走过最艰难的十年。那十年虽贫寒，但韦丛从不抱怨，还鼓励他。他们也曾花前月下，他们也曾赌书泼茶，他们也曾把盏说桑，他们也曾芙蓉帐暖。他苦读至三更，她在侧为他磨墨缝衣。他程雪而归，她便拂雪嗔怨。他伏案疾书，她奉茶在侧。那十年就是神仙般的光景啊！可惜，情深不寿，慧极必伤。韦氏死的太早，元稹畅想着与她想扶相持之毛鳖之年，可她却在半途弃他而去。这痛试问有几人可以承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刘莺唱的不热烈，甚至冷清。一个男子冒雨出行，他袖子下拂过的花一朵比一朵艳丽，可是他一眼未看。若是有人在必能看出他的眼是空的，不光无花，亦无雨，无云，无世间诸般美景。可这男子，这正值盛年的男子知道自己的心也是空的。
　　“你在，我在这花花世界里肆意玩乐。你不在，这万紫千红的世界就失了滋味。刘莺姑娘果然好歌艺，万某多谢了。”万老爷似是倦了，起身欲走。“来人，给刘姑娘拿五十两银子，”
　　“多谢万老爷。小女子多问一句，万老爷如何得知此水仙非彼水仙。”
　　“刘姑娘，我是花月楼常客，经常与你擦肩而过。且我是久浸风月之人，女子身形还是可以分得出。先前不说，不过是因为你并非绝色。可今日听了那水仙姑娘的歌，虽说也是上乘，但到底差些。我打小就不曾委屈过自己，故而请你来了。”
　　“原来如此，这般小女子就先行离开了。”万老爷点点头，招人将刘莺带出万府。
　　日头将沉，今日肯定不能回杨家村了。去看看李姑娘吧，也不知她的身体有没有好些。刘莺做如是想，脚下不停向李霜月住的院子走去。
　　那院子大门敞着，刘莺见状疾步前去。那白公子数日前因要事回了京城，就她与一个婆子在院里，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啊！想到这里刘莺像一阵风一般穿过前门，院子，走到厅堂。眼前这一幕吓得刘莺脚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