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莺记》汇椰城

12、月恨天无云，掩去情人语

　　“你是别有用心才说出那些话的。”白公子追出来问刘莺。
　　“是啊！我长的不算天资帼色，若是没有白公子帮忙，这辈子就会烂在这花月楼。是个人都会抓住这次机会。”
　　“你早就知道月妹妹身份不凡？”
　　“呵呵，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好吧。而且就算没有能赎了李姑娘，将来她要是挂牌也是头牌，届时我跟在她身边做个丫头也能安稳许多。”
　　“你倒是实诚，什么都说出来了，就不怕我对你如何吗？”
　　“我一个风尘女子，我想以白公子的性情还是不屑于碰的。再差能差到哪里？不外乎就烂死在花月楼，我啥都不做也是这样，既然如此何不挣一把。”
　　“你倒是比月妹妹坚强许多。她看上去聪慧，却什么都不愿意去挣，说到底是不相信吧。”
　　“李姑娘出身名门，就算过得再怎么差总是吃穿不缺，甚至还能读书识字。我七岁就被卖到这花月楼，但凡有些不对就要被打骂，林妈妈遇到不顺心的事也要打骂。与李姑娘比不得。我谢谢白公子的再造之恩，但小女子还有事先走了。”
　　白琦善看着刘莺远去的背影，内心的疑虑没有消失半分。
　　王公子自打来了花月楼就没走过，白公子对王公子的荒唐行径并不加阻止。只是自打他把李霜月和刘莺赎出去以后再未踏足花月楼。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眠花宿柳自然要找姑娘作陪，陪王公子的姑娘就是宝湘。
　　那日宝湘见王公子不应她所求也不纠缠，只是遇见王公子了每每露出哀怨含雾的眼神。王公子看见一次就揪心一次。
　　“听闻宝湘姑娘十分善舞，不知可否为王某跳上一曲。”
　　“宝湘愿意。”王公子看着她那欢喜要从眼里迸出来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有了一分妥帖。“不过，这舞宝湘只愿挑给王公子一人看。”说完双目垂下，一只脚在地上碾来碾去，两只手抓着衣角拧了又拧，仿若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好。”王公子说罢上前牵了宝湘的手走在前面，把她拉到他的房间里。
　　据说不论哪种舞蹈都会有性暗示，这个王公子不知道。但是宝湘的舞让他血脉喷张，倒不是她举止挑逗。她双眸含情，嘴笑含笑，腰肢柔软的似是三月的柳条随风舞蹈，手指更是灵活轻盈，时而拈花，时而翘兰，时而流水，时而遮目。她的腿，她的足，更是如无骨做的一般，缠上去就解不下，只能任其施为。她似是一汪水，让人忍不住随她一起波动。
　　宝湘还未跳完王公子就扑上去了。
　　“卿卿这般撩人，逼得王某丑态毕露啊！”
　　“王公子这般模样在宝湘眼里也比神仙好看。”话音未落嘴就被堵上了。
　　月恨天无云，掩去情人语。
　　自此王公子与宝湘日日腻在一处，不是耳鬓厮磨，便是水乳交融。两人竟是七日未出房门一步。众人皆以为奇。
　　王公子睡着时，宝湘一寸一寸抚摸他的肌肤。
　　“若有一日我瞎了，摸着这肌肤也能把你从人群里揪出来。”
　　王公子被扰醒了就跟她胡来一场。宝湘对于这样的游戏乐此不疲，时时娇笑不已。王公子偶有早起时会为宝湘画眉，手生，画的丑陋非常，宝湘不以为丑，顶着这样的眉就出去了，遭众人嘲笑也不恼。九月菊花盛开之际，宝湘折了菊花簪在王公子鬓间，自己先看呆了。王公子被她看的少不得又拖回去“交流”一番。王公子为宝湘画像，舞蹈中的，醉了趴在桌角的，卧于榻间衣不遮体的，在花丛间低头嗅花的。
　　冬日里的一天，大雪过后天晴，王公子带宝湘去看雪。那日宝湘身披猩红色斗篷，行走在梅林间竟然比梅花还要鲜妍几分。王公子突发奇想，让宝湘卧在雪地上，给她画了一幅画。
　　在后世这副宝湘卧雪被称为宝，画中梅花一反往日里人们对梅花的印象，把它画得妍丽又热烈，放佛今日开过再无盛开之日一般。可是梅花的热烈却比不上画中的女子。她身披猩红色斗篷，卧于雪中似是不觉得冷，眉间嘴角俱是欢喜，望向天空的眼却暗含凄哀。后世人对画中女子的身份有诸多猜测，作者也是身份不明。有人说是一个世家子画的，也有人说就是一个穷书生画的。但那已经是两人都作古之后很久了。
　　他们就这般你侬我侬都到第二年三月。彼时城中桃花尽开颜，王公子与宝湘日日在城中流连，不是买些花簪胭脂之类的女儿家事物，就是买些毛笔宣纸之类的画具。再无甚可买就在城中的饭摊上来回转。许晔城中，无论是酒楼馆子还是小吃摊子，被他们吃个遍。
　　及至四月他们又去山上看桃花，山路崎岖难行，行善寥寥无几。王公子折了桃花簪在宝湘发髻上，给她画了一幅画。画中宝湘只是背影示人，前路桃花灼灼，她头似朝后仰，伸手去够高处那枝开的最艳丽的桃花。
　　这副美人桃花图也是传世之作，无数人猜测这美人正面是何等倾国倾城。甚至有无数人其这副画配诗。什么”愿做枝上花，折于美人手”之类的。这跟“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有什么区别？
　　他们还在城中摆过画摊。宝湘就立在王公子旁边，王公子穿着不知道从哪找来半旧的袍子，装模作样的在摊子上作画。
　　画摊的生意竟然还不错。不过女的来找王公子作画，男的就盯着宝湘直看。有一日一个登徒子竟然想摸宝湘。于是宝湘和王公子两个合起伙来把人家打了一顿。打完了看见有一群人朝他们走来。见情况不妙，王公子拉着宝湘就跑。那人也是有毅力，竟然追了半个城，神奇的是他们竟然没有追上王公子他们两个。
　　一日夜半，宝湘同王公子睡的正熟，恍惚间听到脚步声。宝湘挣扎着醒来看着一个提着刀的黑影朝床靠近。宝湘一连推了王公子几下，王公子恍然未觉。眼看着那个提到刀的越来越近，宝湘当机立断爬到床外，把王公子挡在背后，拉了被子将两人的头蒙住。
　　黑影到床前也不掀被子，比划着刺了两刀就走了。王公子迷糊中觉得脸上十分粘湿，睁开眼一团漆黑。于是把被子掀开，只见宝湘已经昏迷过去，身上的伤口也不知道在哪里，满身是血。他抖着手去试宝湘的鼻息，仍有但十分微弱。
　　“来人，快来人请大夫啊！”只听呼呼啦啦一群人挤进房间里，一见宝湘一身血污又呼呼啦啦全出去了。
　　“宝湘，宝湘，你别睡，快醒来。要是你醒来我就把你赎了。宝湘·····”王公子早知有今日，只是想找个人挡刀，但真的看到宝湘面若金纸躺在自己怀里却心如刀绞。世间有万般计策能算万事，却算不了自己的心。王公子有心把宝湘摇醒，可是却怕伤了她的五脏六腑。见仍有血液流出，撕了自己的衣服给宝湘绑，却徒劳无功。
　　很快大夫来了。
　　“这位姑娘伤及要害，老夫医术浅薄，无能为力，只能施针使其转醒，看她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
　　“大夫，求你救救她，多少钱我都愿意给。”此时此刻王公子已然心神俱乱，只想宝湘能活就好。
　　“这位姑娘伤及肺腑，此种死法缓慢且十分痛苦，别说是老夫，就是大罗金仙来此照样不行。”说着手还不停，给宝湘施针。不到一刻，宝湘转醒。
　　“宝湘与王公子相处已有九个月，还不知其姓名。”
　　“我叫王道恒。”
　　“道恒，若有来生我为男子你为女，你画的眉毛太难看，姐妹们把我笑坏了。”
　　“好，届时你做富家子，我为贫家女，你把我强抢回府······”
　　“胡说，我那时也会生的玉树临风，你见了我就软了手脚，还要自荐枕席呢！”
　　“傻姑娘，我们倒是必然生的门当户对，白头到老。”
　　“好。道恒，我可真喜欢你呀。一见你就软了手脚，一见你就想自荐枕席，又怕我身份不好 ，你不要。”
　　“我要你，你哪里都不能去，只在我怀里。我们不说来生，你要活着，我还要画你满脸皱纹的模样呢！“
　　“那可不行······”宝湘的手垂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