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结弦）被偷走的十六年》金盏步摇

22、第20章 世青赛与学

　　鹤田似乎没有打算放过衔鹤，尤其是在得知衔鹤的短节目也用了Demons这首歌之后。

　　他看上去是真的很讨厌羽生与衔鹤，有时跑到外面去看一会儿比赛，有时又回更衣室待一会儿。有那么一瞬间，衔鹤产生了一种被鹤田监视着的感觉。

　　此时，鹤田正坐在对面，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衔鹤身上的演出服。

　　“啧啧。”鹤田歪起嘴笑着，“不愧是羽生选手的小跟班，连选衣服的癖好也一样，大概娘炮都喜欢蕾丝和花边吧。”

　　“......”衔鹤沉默着，她听到了结弦手里的矿泉水瓶在咯吱作响。令人意外的是，还未等鹤田再次开口，一个忍无可忍的陌生声音突然厉声呵斥道：“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更衣室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这是一张令衔鹤与结弦都觉得陌生的面孔，他正用愤怒的视线瞪着鹤田，“这里是全国的精英运动员一同竞技的地方，不是发泄私人恩怨的场合，请不要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

　　鹤田被突如其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似乎觉得没面子，在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回敬那人道：“管好你自己的事，清水。”

　　“算啦算啦，还是都用作品说话吧。”有人打了句圆场后，更衣室终于恢复了宁静。

　　鹤田哼了一声，“那就用成绩说话吧。”说完，走了出去。

　　“谢谢。”衔鹤跟打圆场的那几人道了谢。

　　“没事，早就看他不顺眼。”被鹤田称作清水的人看了一眼衔鹤：“鹤田是惯犯了，专门打压新人，所以绝对别让那家伙影响你。”

　　“嗯。”衔鹤与结弦对视了一眼。

　　结弦起身活动了一下，他在衔鹤周围走动，一边走一边悄悄观察着她。在余光里，衔鹤一直在频繁地喝水。从进入更衣室起，她的脸便愈发苍白。

　　果然，紧张还是会紧张的。结弦早已经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虽然衔鹤说她不想去证明什么，但是在带着批判眼光的亲人面前，想赢的心多少都会变得急切起来。更何况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的第一场比赛，虽然滑冰的年头足够长，但在比赛上，她还是新人而已。

　　衔鹤已经尽最大努力避免掉了和鹤田的正面接触。但尽管如此，恐怕心态多少也会受到影响。

　　走廊的广播里又响起提示，在听到鹤田的名字后，结弦将口袋里的随身听递到衔鹤手里。

　　“嗯？”衔鹤疑惑地望着结弦。

　　结弦在衔鹤面前蹲了下来，将耳机放入她的耳朵里，“先听一会儿音乐吧，等到你出场了我再叫你。”

　　“可是...”衔鹤向外张望了一下，鹤田马上就要出场了，而她本想出去看一眼的。那首Demons，他会如何去演绎呢。

　　对于新人来说，比赛时很容易会受到外界的影响，所以这时候应该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按照教练的话说，就是躲进自己的保护壳里。

　　衔鹤狐疑地默许了结弦的做法，在她点了下头后，结弦按了播放键。

　　音乐出来时，衔鹤全身打了个颤，这惊心动魄的前奏差点把她的心脏吓得跳出来。

　　完全感觉DREAMER。播放器上显示着这首歌的名字。

　　结弦在这时拉过一只耳机，他随着音乐一边做出口型，一边陶醉地在空气里做出弹吉他的动作。

　　就在结弦试图拉拢衔鹤一起加入到空气吉他的演奏中的时候，衔鹤突然觉得想躲进自己的保护壳里了。

　　“我就在这里静一会儿吧。”衔鹤从结弦手中抢过了耳机。在结弦的帮助下，她成功地断绝了想要出去看一看的念头，此时的她只想静一静。

　　“哦，好吧。”结弦撅了下嘴，然后伸着懒腰出去了。

　　确认衔鹤没跟来之后，结弦将注意力落在了不远处的鹤田身上。

　　Demons。

　　在一片掌声中，鹤田笑着跳上了冰场，在张开双臂绕场一周后，他停在中央准备就位。作为比结弦更早就参加了比赛的选手，鹤田算是很有实力的，最重要的是，冰协一直很看好他。

　　鹤田的这首短节目果然演绎的很好。即使两人选了同一首曲子，编排的动作风格仍然相去甚远。他利用了衔鹤在做接续步时习惯的脚步动作，柔韧的身体充满了力度。在节奏明快的鼓点下，所有的规定动作都出色地完成了。

　　这里是由我主宰的王国。鹤田像是用表演来向所有人传达着这句话，整个人游刃有余地像是在参加个人的巡演一样。

　　——69.71。屏幕上，鹤田的成绩刷新了出来，他的名字一跃而上，赫然停在了最高分的位置。

　　“......”正当结弦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若有所思时，衔鹤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鹤田的名字映入了她的眼中。

　　“我来看看你是不是该上场了。”衔鹤口是心非地说。

　　“嗯，还有四个就到我了。”结弦追随着衔鹤飘忽不定的视线，最终又看向了那块屏幕，“这不会是最高的分数的。”他突然说。

　　“等整场比赛都结束后，鹤田的前面至少还有两个人。”

　　结弦的侧脸带着淡淡笑意，他回头看了眼衔鹤，“当然啦，第一个人是我，第二个人才是你。”

　　他的话让衔鹤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反应了过来，“等等，凭什么第一个人是你？”

　　结弦做了个鬼脸，然后在衔鹤的追赶下快步跑回了更衣室。

　　衔鹤以前从不知道，原来赛场上的时间会那么快的过去，只一眨眼的功夫，结弦就站在了冰面上。

　　他身着那件浅蓝色的演出服，在滑行时，领子与袖口的花边柔软地飘动着，像是在空气里掀起了一道道浅浅的浪花。温柔而透明的男孩子啊，连闭上眼时都是缱绻而美好的模样。

　　有的人，一出现就能把全部的光芒都吸引过去。而结弦...则本身就是光的源头。

　　虽然衔鹤已经在训练时见过结弦表演了无数遍，甚至早已对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了如指掌，但到了正式比赛时却又是另一种感觉。

　　太可怕了，明明只是一些规定动作，却仍然能如此牵动着观众的情绪。在其他选手面前，这种强大是完全不讲道理的。

　　——71.2。屏幕上出现了结弦的分数，在欢呼声中，他的名字几乎毫无悬念地赫然位居首位。

　　最高成绩又刷新了。衔鹤在心底惊叹着。从大哭时会流鼻涕的小鬼一直到制霸赛场的少年，这些年，她亲眼见证了结弦的成长。

　　这让衔鹤不禁想到了自己。她知道，不管等一下结果如何，自己的这十年也最终能在今天有所交代了。

　　鹤田前面已经有了两个人，在下面紧挨着结弦的，是刚刚在更衣室有过交集的清水，虽然如此，作为目前的第二名，清水仍然被结弦拉开了近两分的差距。

　　观众的应援声还未结束，结弦就飞快地跑向了衔鹤，跟以往结束时会出现的笑容不同，他的眼中混杂了喜悦与紧张交织的情绪。

　　“到你了。”结弦伸出手来接过衔鹤的运动衣，他将她仔仔细细地地打量了一番，看上去比刚刚比赛时还要紧张。

　　这副样子让原本紧张的衔鹤不禁突然笑了出来。

　　“结弦在担心我吗？”面对这样的结弦，衔鹤这颗躁动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她反过来安慰结弦道：“没关系，输并不可耻，对于我来说，能尽力做好就可以了。更何况...”

　　说着，衔鹤走向了冰场入口——

　　“我是不会输的。”她这句话轻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带着笑意消散在空中。

　　那是一种结弦从未见过的笑容。

　　“下面出场的选手是羽生结弦的同门师弟，这将是他第一次代表所属赛区进行公开比赛，让我们期待南衔鹤的表现。”

　　绕场一周后，衔鹤在冰上立住。在对面人群的正中央里，着装得体的中年男人正面无表情地盯向这边。

　　她闭上了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鹤田的前面至少会有两个人。结弦的声音出现在了空荡的脑海里。

　　两个人。如果是这样...那么第一个也有可能是我。

　　不，凭什么不能是我呢？

　　在睁开眼时，那暗色的眸子闪动着醉人的幽光。

　　Demons。这首音乐带着衔鹤回到了初见鹤田那时。发抖的双腿，无眠夜里潮湿的枕头，以及结弦失望的眼神...突然化为了锋利的旋涡，随着诡异的前奏拉扯着她的脚步。

　　在一片黑暗中，她好像在下坠，下坠...脚步都变得迟缓。

　　“好险的三周跳！”解说员的声音让衔鹤回过神来，就在刚刚，她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那些黑暗的角落似乎有着无边的魔力，一旦试图靠近就会一不小心被吞噬。

　　碍事。碍事。如果这些记忆会碍事，那么她就将它们全部都吞掉。她焦躁地剥开那些黑色的漩涡，奋力向前方冲去——

　　「我已经无从挣脱桎梏，除非你能引领我走出黑暗。」在这声沙哑的嘶吼下，少年的身子突然向后仰去...那鲍步优美得令人惊心动魄，舒展开的身体就像绽放的花朵一样。一阵接连的惊叹后，是令人应接不暇的华丽接续步。

　　音乐骤停的那一刹，人们屏住了呼吸，在他们的眼中倒映出了少年的影子，那个影子突然高傲地扬起了头，向观众这边伸出手来。那食指勾了一下，又将音乐带回了场上。

　　那是恶魔般诱人的笑容。从睡梦中刚刚苏醒的恶魔，正带着几分醉意与狡黠，用纯洁漂亮的表象伪装着...对人发出邀请。

　　衔鹤完全赢得了观众。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看台上的一部分人站了起来，正配合着节奏为她鼓掌应援。

　　衔鹤的动作随着乐声戛然而止。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世界被静音了，周围除了自己大口喘息的声音，什么也没有。在一阵长久的寂静后，从观众席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掌声。

　　“谢谢...谢谢...”衔鹤小声喃喃地说，在滑出去几步之后，突然毫无预兆地跪坐到了冰面上。泪水顺着指缝流下来，在潮水般的喝彩声中，她突然发现自己早已泣不成声。

　　泪水模糊的视线中，衔鹤看到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动了一下。她擦了擦眼睛，那个西装笔挺的老人慢慢站了起来，然后随着人群的节奏为她鼓起掌来。

　　爷爷，你看到了吗？

　　我的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