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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1章 世青赛与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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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9
视线在屏幕相交的那一刻,衔鹤低下头,她看到了不远处正在仰头盯着屏幕的结弦。
结弦感受到了视线,也回过头来静静望着她。
他的眼眶红红的,表情却是在笑着。
角落垃圾桶传来被踢翻的响声,随着一声咒骂,鹤田的身影一闪而过,快速消失在了转角处。
“...你哭了?”衔鹤走到了结弦面前,凑近。
“哈?我哭什么?”结弦吸了下鼻子,不等衔鹤说话便快速转过身去走回更衣室。
衔鹤笑着跟在结弦身后,进了房间之后,她发现所有的视线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你那个鲍步是怎么做出来的?也太厉害了吧?”几个运动员围了上来,他们热情地向衔鹤伸出手来,一边恭喜她一边感叹着:“这么厉害的选手真的是第一次参加比赛吗?也太难以置信了吧?”
“不愧是羽生的师弟。”
“她叫南衔鹤。”结弦兴冲冲地和其他人讨论着衔鹤刚刚的表现,从第一个动作一一直聊到最后,在他们的讨论中,衔鹤感觉自己刚刚的表演又被口头重现了一次。
“...结弦?”
“嗯?你是什么时候到那边去的?”讨论的正在兴头上的结弦从人群中探出头来,他这才发现衔鹤早已经离开,正站在门外等着他。
“最后一组现在要去抽签了。”衔鹤说。
“啊,已经通知了吗?我没听见呐...”结弦露出狐疑的表情小跑了几步跟在了身后。他们来到了隔壁的准备室,剩下的三个运动员已经等在那里了。
清水看到了衔鹤,无声地向她竖了个大拇指。这让一旁的鹤田看上去表情更加阴沉了,虽然如此,也只是臭着脸,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第一个。”衔鹤盯着自己的签,然后看了眼结弦,“你呢?”
“第三个。”结弦看了看赛场那边,“时间还早着呢,去买瓶水吧?”
“嗯。”
“哐当。”一瓶宝矿力从自动贩卖机里被拿了出来,结弦靠在墙上缓缓喝着运动饮料,表情比之前放松了许多,他观察着衔鹤,她的表情也是一样的轻松。
“出名的感觉怎么样?”结弦笑着问。
“也不算出名吧?”衔鹤觉得结弦有些夸张了,像在调侃她一样。
“你马上就会名声大噪的,回中国也是一样。”结弦十分肯定地说道,“鹤田短节目得了第五,即使还有自由滑,前三也基本没可能了,所以冠军待会儿会在我、你还有清水里产生。”
被他这么一说,衔鹤恍然大悟道:“刚刚意识到,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对手了。”
“我不想和你成为对手。”结弦很快地说,他语气里的坚决让衔鹤感到疑惑。
“为什么?结弦是在说我实力不够,还不能成为你的对手吗?”
“啊不是这样的...”结弦急忙打断了衔鹤的话,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衔鹤面前,在犹豫了一会儿后盯着她说:“衔鹤,其实我...我有话跟你说。”
“请所有运动员回到准备室。”一个工作人员跑了过来对二人示意着。
结弦的话停在了嘴边。
“...算了,等你比完赛再说吧,比完赛之后...我们得谈一谈。”
“...嗯,好。”衔鹤按捺下心中的好奇往准备室走去,她盯着结弦的表情,内心隐隐感觉这会是件很重要的事。虽然如此,她还是打算先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比赛上。
此刻,坐在准备区的衔鹤内心是说不出的开心。如果说在这无时无刻不被压抑着的时光里,有什么能让畏畏缩缩的自己闪闪发亮的话,就是这一刻了。
一直躲在结弦身后、贪恋着他的光芒的衔鹤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她自己也可以成为光。这十年,不,这犹如被人偷走的十六年青春啊...就由她来拉自己一把。
要从黑暗中走出来,衔鹤。
“......”
“怎么了?衔鹤?”结弦注意到了衔鹤的不对劲。
“腿有些不舒服,没事,老毛病又犯了。”衔鹤弯下身子捏了捏腿上的肌肉,“我再去拉伸一下。”
结弦的视线紧跟着衔鹤的腿,似乎对衔鹤的说法表示怀疑,“老毛病?这么说上次话剧排练腿疼那次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从座位上离开,蹲到衔鹤的腿前盯着衔鹤捏过的地方,“确定不要紧吗?不是抽筋吧?”
“不要紧,过一会儿就没事了。”衔鹤一边按摩着腿一边对结弦说道,她开始试着调整呼吸,却在不知不觉之间加重了呼吸。持续不断的疼痛令她不禁皱起眉头来。
“我去叫教练过来。”结弦一转眼就将都筑带到了准备室,他的这一举动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包括鹤田在内的剩下三人也围了过来。
“衔鹤,怎么样?”都筑蹲下来,一边帮衔鹤按摩小腿,一边默默观察着衔鹤的表情。衔鹤一下下地深呼吸着,“不会特别疼,但是一直在持续,这次持续的时间比较长。”她说。
衔鹤在结弦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在房间来回走了几圈之后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好了。”
“那就好...”结弦和都筑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比完赛后去医院看一看吧。”见衔鹤没事后,清水拍了下衔鹤的肩离开了房间。
都筑没有马上离开,他皱着眉头盯着衔鹤的腿,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衔鹤,这次比赛完之后先不要练四周跳了。”
“这跟四周跳有什么关系?”衔鹤露出疑惑的表情,正当都筑要回答时,广播中出现了衔鹤的名字。
“等比完赛再说吧。”都筑跟衔鹤一起走了出去,他替衔鹤整理了一下演出服的领子,然后对结弦说了句:“我留在这一起等着吧。”
“嗯。”结弦与教练将衔鹤一直送到了入口处,一直到衔鹤跳上了冰,结弦仍然满脸担忧地望着她,“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衔鹤回头对结弦笑了笑,然后便向远处滑去。她一出现,看台便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爷爷仍然坐在观众席里没有离开,他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不过会时不时拿出手机来朝着她这边拍几下。有好几次,他因为身子前倾的太厉害,手机还差点掉了下去。
衔鹤强忍住想笑的冲动,热身完毕后在中央再次就位。
“来自宫城县仙台市的南衔鹤,自由滑曲目,卧虎藏龙。”话音落,又一阵掌声在耳边响了起来。
在一阵凄美至极二胡乐声里,衔鹤开始了滑行,原本热闹的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这一圈又一圈的轨迹像是竹林刮过的风声,将儒雅沉着的少年带到了那片白月光下。
阿克塞尔两周半。在成功落地的一刻,衔鹤在一片掌声中微微皱起了眉头。
刚刚那种异样的感觉又回来了。此时此刻,随着脚步的移动,那痛楚像是有触角似的,从跟腱缓缓向小腿攀升。在一个勾手跳之后,衔鹤忍不住痛苦地发出一声低哼。
之后的每一步都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她的背脊冷汗涔涔,表演还没到中场便打湿了全身的演出服。
动起来,抬起脚来。她强迫自己一次次跳跃着,而每一次跳跃都加剧了双腿的痛苦。
接下来...后外点冰四周跳。
在跳起来的瞬间,一阵痛苦像潮水一样压倒般地吞没了衔鹤,在这窒息般的疼痛中,她一个重心不稳狠狠摔了出去。
在一阵摇摇晃晃的视线里,衔鹤再次站了起来,却不成想,在滑了几步之后又差点摔了下去。小腿在颤抖着,隐约中,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慢慢淌下来。
不要说是跳跃了,光是简单的滑行都变得很困难。
有那么一瞬间,衔鹤觉得自己好像一晃回到了十年前,变成了那个在冰面上除了哭鼻子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孩子。
一片黑暗的世界里,一个冷漠的女人声音出现在脑海。
「衔鹤,你以后就是男孩子了。」
「不准参加竞赛,不准给我抛头露面。」
.......
我还能跳。
如果腿还在动那就可以跳,如果会摔倒那就将周数减掉,总之...还能跳!要跳起来!
衔鹤将三周跳临时改成了二周跳,她不断地摔倒在地,却又不断地爬了起来。
人群中有人正在向这边喊着什么。
“衔鹤!”
“南选手!”
是...结弦的声音,还有不认识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走开。你们都别想来妨碍我。这是...属于我的时刻,谁也别想抢走。
接下来...是贝尔曼。
在如泣如诉的琵琶声中,那笛声寂寥悠远,慢慢地,随着那个旋转的身影渐渐消散在悲伤的空气里,音乐戛然而止的那一刻,衔鹤终于倒了下去。
世界突然安静地出奇,只剩下脑海内单调而巨大的耳鸣声,她茫然地望了望四周,不远处的洁白冰面上染上了红色,低头一看,腿上不知何时被冰刀划过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鲜血来。
结束了。四周突然围了一大堆人,这些人脸上同情的表情告诉衔鹤一切都结束了。
他们的表情让衔鹤感到了深深的厌恶。
没事的。没事的。大家都在看着呢,不能哭。衔鹤像往常一样在心底安慰着自己。
“衔鹤!衔鹤!”
“选手不能进场!羽生选手请在外面等待...!”
“......”
那是...结弦。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从衔鹤瘦弱的身体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人的恸哭声,这哭声让她感到羞耻,但却愈发地难以控制,她想不明白,明明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很轻易就能做到不哭,为什么在见到结弦之后就那么不争气了呢?
疼痛让她难受地缩成了一团,在一片滚烫而模糊的视线中,一双手抓住了她的手。她被揽到一个颤抖的怀抱里,而那只颤抖的手则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衔鹤,衔鹤...”
“结弦,你去...回去比赛。”失去意识前,衔鹤说。
※
“......”
衔鹤在病床上睁开了眼。
“哎呀,可算醒了。”
中国话。意识到这点的衔鹤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却感受到了来自腿部的痛感。
“你先别动,我去叫医生来。”
这个声音很熟悉,衔鹤躺在床上歪过头去,看到了妈妈的背影。过了一会儿,妈妈带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南衔鹤,你的腿感觉怎么样?”男子把衔鹤从床上扶了起来,“可以试着慢慢走动走动,没事的。”说着,他将衔鹤一路搀扶着引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医生,我的腿究竟...”衔鹤的话停在了嘴边,她慢慢回忆起了失去意识之前的事来。
失败了啊,那场比赛。想到这,衔鹤眼中的光暗了下去。
“比赛时被冰刀划到的伤口倒是小事,”医生顿了下,指着墙上的腿片对她继续说:“南衔鹤,你知道女滑冰运动员为什么做四周跳的人很少吗?体能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腿承受不了。”
“现在很多女运动员也可以做出四周跳的。”衔鹤反驳道。
“这个嘛,确实是这样,但放在不同的人身上就像是赌博,而你可能恰好没那么幸运。”医生说着,看了眼衔鹤身旁的妈妈,“你这个当妈的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好好的女儿要当儿子养?再要强也不能在青春期正长身体的时候这么乱来啊,如果再这么跳下去,不能滑冰事小,以后生活不便倒是真的。”
在一阵沉默后,衔鹤的妈妈幽幽地盯着衔鹤,慢吞吞地回答道:“这您就要问她了。”
衔鹤这才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比起腿的问题,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更为关键的一点——刚刚医生说的是“女儿”。
“...爷爷知道我是女孩了?”衔鹤犹豫地问。
不问还好,这一问,衔鹤妈妈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在深呼吸了一下之后,她缓缓看向医生:
“大夫,我能先带衔鹤出去一下吗?”
“可以是可以,不能走太远啊...”医生的话还没说完,衔鹤妈妈便将她拖着快步走远了。
“你给我先去探探爷爷的口风,看看事情严不严重,爷爷一向疼你,也许知道你是女孩了也无所谓呢。”
在楼里踉踉跄跄地七拐八拐之后,衔鹤被妈妈领到了一个房间门口。
“爷爷呢?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衔鹤露出疑惑的表情。
“啧。”衔鹤妈妈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咂了下嘴,她往前走了几步,透过玻璃向里望着,“...还没醒啊。”
还没醒?!衔鹤的心脏突然一紧,慌乱中视线突然在上方定住——“重症监护室”,门框旁的挂牌这么写着。
“爷爷!”意识到什么的衔鹤也冲到了玻璃窗前,在看到那个呼吸罩下的人之后,她感觉大脑就像炸开一样,突然剧烈地嗡嗡作响起来。
这是爷爷?是那个前几天还在精神矍铄地拧着她耳朵说“丢人”的爷爷?
衔鹤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和爷爷联系到一起。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