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族嫡女》喏言

17、风起巴渝（四）

　　第十七章
　　季节不等人，一刻值千金，过了惊蛰，便是农家最忙的时候了。为了春种，整个纪家亦是忙的不可开交如此。纪敏这几日新主上位，连续接见了诸多大佃户，好声吩咐了他们不可因局势动荡而荒废春种。越到了这种时候，粮食就越不能少，否则极易出现民变。这些大佃户都是跟随纪父的老人，自也明白这个道理，无不允诺会为主家好声看顾。

　　如此接见了佃户之后，又有诸多浙江的丝商前来拜会。纪家主管南方一切农事，桑田亦是在纪家的控制之下，浙商来此多是为了向纪家询问年末所需丝绸之数。纪家手下除了掌握有南方最大的粮行，同样也掌握有最大的丝绸买卖，前朝很是得意的浙商这几年在金陵门阀的打压下，如今也不得不仰人鼻息。

　　当然，对于纪敏而言，如此种种虽然繁琐，但毕竟纪家盘踞南方多年倒也有迹可循，再者有纪老太太，纪贺与纪凌在一旁帮衬，也没出什么差错（纪清还太小忙不上忙）。如今，纪敏最最担心的还是洛阳天子的回复。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虽然这几年各大世家皆不把天子放在眼中，但到底他名义上还是天下共主，许多事有了名头便会方便许多。再有一点，纪敏何尝不是想以这个贺表试试洛阳方家的态度，想看看方家对于如今的纪家是个什么想法。

　　来自洛阳的旨意自方锵鸿携带出宫后便悄悄的发往了南方，旨意是悄悄的发的，没有惊动他人，出了方府直接就由方家自己的亲兵送到了纪敏手中。纪敏闻信，亲自接见了来自方家的人，当面拆开了回表。但见上面是一个“准”字，“准”字后面，还又有一排字：“欲与纪主一月后巴渝会见，方锵鸿。”

　　后面一排小字明显比“准”字要浅一些，看得出是后来新加的。
　　纪敏看完回表，将表书置于火褶上立即焚烧，与那传信人说道：“我必会之。还请小郎先去歇息，明日再回去复命吧。”

　　那方家儿郎得了信，恭敬的行了一礼，自有婢女将其带下去歇息。

　　纪敏在脑子里思索着方锵鸿此时提出与会的深意，过了半晌，对侍从说道：“去请弟妹过来一趟。”

　　纪敏的两个弟弟都还小，这弟妹自然只有纪贺的妻子汪素洁。如果说纪敏是一个颇有野望的女子，那么汪素洁此人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一类了。即使如今纪贺很得纪敏器重，但汪素洁作为传统的闺阁女子也从未借此伸手纪家的事物，依旧闲适在后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就种种花，绣绣鸟，也是一神仙般潇洒的人物。

　　汪素洁此时正在房内绣花，听得纪敏有请，当下狐疑，但也没多问，放下手里的刺绣就随着文晴走向了前院。二人入院相见，双双问候了一番后，便见纪敏转入正题：“自秦相公走后，斫二哥就给蒋家妹子定了亲，是你家兄长汪松衍。喜帖已经发了，是两个月后，这几日你多往汪家蒋家走动走动，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也算是全了我们三家的情谊。”

　　汪家这一代有两个主要人物，汪松衍和汪素洁，一子一女。汪素洁因着纪介成不靠谱与纪老太太求取的缘故，所以很早就出嫁了；兄长汪松衍至今未娶，大家原以为会是定给柳家的小姐，倒没想到最后是蒋砏。

　　汪素洁到底是身为汪家人，心里是明白母族的意愿。兄长才能不比蒋斫蒋珘，在盛世倒也能做个守陈之主，只是如今天下局势，稍有不慎便会打落尘埃，娶上一门强力的姻亲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前几日她返家，还听汪母甚为心疼地说汪家为了求取蒋砏竟还允了蒋砏过门后可继续豢养戏子，此等说法对于汪素洁这种深受《女则》，《女德》教养长大的人简直是匪夷所思。

　　“原是不该我说，只是我终究是出嫁了的女子，帮着兄长娶嫂嫂，这说出去未免。。。”
　　汪素洁蹙眉，犹豫地说了这么一句。

　　纪敏也知道汪素洁的性格素来如此，只是眼下…..
　　“阿姐知道难为你，只是如今纪家与蒋家西府交互颇多，如今蒋家又欲联手汪家，如此我们三府结盟近在眼前。你虽是女子，但我们氏族门阀之人何曾在乎过这些繁文缛节？”

　　汪素洁对于如今的形式不是没有了解，知道门阀之人大多身不由己，心里已有动摇，却又听纪敏继续说道：“再者，如今春忙，我无暇分身。旁的又是男子，婚嫁毕竟不是男子好操持的事情。”

　　汪素洁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礼，至此也不再拒绝，只得点头应下。纪敏知道汪素洁历来是个识大体的，心里满意，从手中脱下一个冰种的镯子交与汪素洁手中：“这镯子就先当我给蒋妹妹出嫁的贺礼，晚点你放在汪家的礼单上吧。只一条，若旁人问起我最近如何，你只推脱说我忙着春种，旁的不要多语。”

　　汪素洁听得纪敏后来语气颇为郑重，敏锐的感觉到了什么，点了点。纪敏见汪素洁会意，当下亲自送了汪素洁回去，然后便备马车去了蒋府。

　　来到蒋府的时候，蒋家门前已经挂起了红灯笼，下人们也换上了新的衣服。门房见得纪敏前来，知道定是去西府的，直接领着纪敏去了西面。此事蒋斫还在城外操练军队，家里唯有蒋砏在家。纪敏如此少不得先去见了见蒋砏。

　　不过很显然，最近蒋砏的神态并不是很好，甚至说是有些反常。纪敏入了西园，老远就听见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见得蒋砏，正见她躺在一张红木的贵妃椅上被一个年轻的小厮按着太阳穴，面前两个漂亮的小生正在那唱着。

　　“敏姐姐来啦。”
　　蒋砏打了个招呼，也没起身，招呼了小厮也端来了一个同样的贵妃椅：“坐。望江楼的班主新调教的两个小生，我听着还不错，敏姐姐也看看。”

　　纪敏闻言，看了看那两个小生，竟见得那二人长的和秦湘有五分相似，想来也是班主费了不少心思按着蒋砏的口味去采办的。

　　纪敏也在贵妃椅上躺下，边上的人也立刻娴熟的上来帮纪敏按了起来：“新亮台的还有些青涩，不过有几分他的韵味了。”

　　蒋砏呵呵笑了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吐了一句：“有几分也是难得了，只是终不是他。算了，别唱了，自个去找管家领赏吧。”

　　那两个小生闻言，互相看了一眼，不敢多言，行了一礼便退下。

　　“敏姐姐今个怎么有空来了？如果是为了道喜，那还是别说了。”

　　纪敏听得口气有些阴阳怪气，知道蒋砏心里不是滋味，倒也理解：“斫二哥已允了戏子入门，说不得过几年他也能回得来的。”

　　“回来作甚？”蒋砏一声嗤笑：“回来送命吗？反正婚事都定下了，汪家也不敢反悔。一个放飞自我，一个恨铁不成钢罢了”

　　左不过氏族豪门里貌合神离的夫妻多的事，蒋斫不过是将一切挑到明面上罢了。

作者有话说

　　收藏呢。。。不会扑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