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风起巴渝（三） ...
-
第十六章
蟾宫西落，旭日却未曾东升。今日惊蛰，伴随着雄鸡的一声啼叫，天空中便传来了轰鸣的雷声，哗啦啦的大雨好似将天空撕开了一个口子，磅礴的大雨瞬间从天空中倾泻。
方锵鸿被这雷声吵醒，从床上起身。未唤侍婢，自个披了件墨竹青底的圆领袍衫便行至窗边，但见春雨磅礴，滴滴雨水击打在桃花之上，飞花飘逸，心下不由来了兴致，自取了油纸伞，以翡翠发簪随意挽了发髻就走出了院落。
“惊雷起，零落桃花随风洗。香未见，故人依，江山几回梦神津，”
方锵鸿抬手接住一朵飞落的梅花，粉红娇小好不惹人怜惜，心下只觉得有趣：任凭你几多娇艳，在这天地风雨面前终不过雨打风吹去。
“终是苍天操刀笔。”
方锵鸿手持纸伞穿过庭院，行至方老家主的听涛阁前，老管家见得大公子前来，便替家主传了话，示意说老家主昨日劳累今日要好好休息，氏族的事情劳烦大公子多多担待。
方锵鸿得到父亲的示意，对着老管家点了点头，然后又持伞向着府外走去。门房的人知晓今日大公子要出府，所以早早便郑重的备下了马车，只是见得大公子今天穿的随意，心下好奇，倒也不敢多说，只是少不得禀告：“大公子，昨个后半夜，冯公公的干儿子小冯公公就一直跪在府门口。小的们昨夜通报了老家主，老家主说累了，不想管，叫今早听您吩咐。”
方锵鸿闻言，点了点头，走出府门低头看了一眼冯保，笑了笑，温和的说了一句：“起吧。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以后好生伺候冯大伴吧。”说完，便不再理会冯保，上了马车，飞驰着向着万象神宫驶去。
冯保在大雨滂沱间瑟瑟发抖，听了方锵鸿的话，连忙对着马车叩头，这才终于昏了过去，被门房抬去了医馆。
方锵鸿的马车迅速向着大内驶去，宫门口的守卫见得方家的马车也不敢阻拦，于是马车便长驱直入，过了五凤门，驶过踏月桥，一路在天子起居所明堂前停下。
此时的明堂殿门口哀嚎声不断，数十个身着从五品书信官官服的宦官正被死死按在长椅上挨着板子。执行的人早得了吩咐，每打一下都有讲究，不打满半个时辰绝不会让他们咽气。
方锵鸿依旧面上带着笑意，看也没看这些受刑的宦官，直接就走向了明堂。冯锦昨夜处理了书信官的事，一宿没睡，一直在明堂门口等着方锵鸿，见得他来了，心里倒松了一口气。
“多谢大公子让老奴有人送终。”
“大伴对方家有功，应该的。天子呢，可起了？”
“应该是醒了，怕也睡不下去。”
明堂外头此起彼伏的哀嚎声，论谁也不可能睡得下去。方锵鸿嘴角又上扬了些，点了点头：“我进去看看天子，不必通报了。”
说罢，方锵鸿将纸伞交到冯锦手中，一把推开门，走入明堂内。此时的明堂内空空荡荡，唯有未灭的烛火照得殿堂内明亮无比，方锵鸿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入明堂后殿。庆俞天子此时正站在后殿窗前看着窗外行刑。他听得脚步声，眉头紧皱，手掌紧紧的握拳，最后强忍着才松开。
“天子。”
方锵鸿并没行礼，径直走到天子身边，抬头看了看天空，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惊蛰喜雨，我大庆今年必定国泰民安。”
窗外的庭杖声，哀嚎声，夹杂着雨声清晰的传入明堂内。庆俞天子看着那血渐渐将雨水染红。
“九十八，九十九…”
“一百！”
“啊！”
“啊！”
伴随着“一百”最后一记杖责，所有受刑宦官同时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惨叫，喷出鲜血，没有了气息。行刑的官员见得事了，麻利的收起长板子，招呼人将尸体拖下，不一会功夫，明堂前便恢复了平静，就连那血迹也被雨水冲刷殆尽，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明堂内无人说话，安静的氛围伴随着一种恐惧席卷而来，庆俞帝只觉得身边俊逸温和的男子好似地狱使徒，那永远含笑的脸庞宛若修罗。
“大公子！”
庆俞帝一把拉住方锵鸿的墨青色长袖：“我….”
“嗯？”
方锵鸿黑色的眼眸静静看着庆俞帝。
…
“有方家，我大庆必定国泰民安。”
过了半晌，庆俞帝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方锵鸿闻言，突然间笑出了声，那明晰的笑声好似玉珠落盘，在明堂内回荡。
“你要听话。”
方锵鸿从袖子间取出纪敏那道明黄色的上表：“签发了吧。”
庆俞帝看得那明黄色的表彰，只觉得是种偌大的嘲讽。他打开表书，但见上面用红色的朱砂已经写了一个“准”字。
准？
方家的态度出乎了庆俞帝的预料，他原以为方家必定会想尽办法制止南方氏族获得铁矿，未曾想竟是这么一个结果。庆俞帝疑惑，看了眼方锵鸿，却见方锵鸿依旧面含笑意，好似永远猜不到他在想些什么。但不论旁的如何是想，庆俞帝唯一知道的是，当下他只能听从方锵鸿。
庆俞帝用传国玉玺在明黄的表彰上盖下了印章，交还给方锵鸿。
“你要听话。”
方锵鸿收下表书，复又重复的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理会庆俞天子，转身离去。
冯锦站在明堂门口，一直在等候方锵鸿出来。见得他离去，这才敢敲了敲明堂的门走了进去。此时的庆俞天子身着着明黄色睡衣瘫倒在龙床之上，冯锦隔着床的帘子只能依稀看见他似乎蜷缩着身子。
“皇上，皇上….可要传早膳？奴才伺候你起身吧。风寒，老奴叫人备了些厚衣服，都是明黄，您最爱的颜色。”
庆俞帝隔着帘子，眼神空洞：“是啊，今天怎么比冬天还要冷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风起巴渝（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