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长》遇瑶先生

18、仆从 黎欢之前买

　　黎欢之前买粮的时候就摸清了新马镇买卖货物的具体位置，出了门就急匆匆地往马市走，此处不似住宅区安静，天已经有了黑意，这里却依然热闹非凡。

　　“大哥，我们要把牛车换成马车吗？”
　　唤黎欢的是何阳，在黎欢答应以长姐身份照顾何家人时，黎欢便让所有人此后都唤她大哥，非常时期，她虽有武功傍身，却不得不伪装一下身份，对自己多加保护，再说何琰不在，以后她在外行走用男子身份，也方便许多。
　　黎欢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望着眼前一排骏马眉头紧锁，以前她未接触过马匹，也只能听卖马的伙计侃侃而谈，正犹豫买哪匹时，就听到了马大哥和人交谈的声音。
　　“马大哥！”她招手大喊着，和何阳从这边跑过去。
　　“马大哥，你怎么来了呀？”
　　“我们马场在这里也有门店，过来看看，怎么样，选好马匹了吗？”
　　“还没呢，我们不会看，正发愁呢您就来了，您对马匹熟悉，还请大哥掌掌眼。”
　　马忠倒也没推辞，跟着黎欢就来到了之前的卖马摊，那马贩子见马忠就恭恭敬敬地喊了句“马管事”，看到黎欢大哥长大哥短地叫着，便殷勤地带着黎欢看另外一匹马，继续介绍起来，黎欢心中惴惴，还是怕被骗了去。
　　马忠在一边看得清楚，便主动将介绍马匹的活计揽了过来，对卖马的伙计示意道：“你下午吧。”

　　伙计走后，马忠才介绍起来，“买马有四看，先看一张皮，后看四只蹄，槽口摸一把，膀头一般齐，‘先看一张皮’主要看毛色，‘后看四只蹄’，主要选蹄正、腿粗的马，然后还要看牙口，看牙是识别马龄的关键，一岁门中生；二岁乳隅生；三岁乳牙换门牙（两侧剩二奶牙）；四岁一对生；五岁奶牙掉，大牙刚冒锥，谓新边牙口；六岁满口牙；七岁、八岁，七咬中曲八咬边，八岁边牙长平。九岁以上进入老口，牙已外涉。‘膀头一般齐’是看马骨架。伸手抓腰，马受惊塌腰的谓腰软，抓腰纹丝不动谓腰硬。腰软不中使，不值钱。”
　　黎欢不知，买个马竟还有如此这么多门道，对马忠谢了又谢，然后又在他的介绍下买了车架，熟人好办事，不多时，两辆崭新的马车就做好了，黎欢何阳两人和马夫讨教了些赶马技巧，便各上一辆马车有模有样地赶起来。
　　因着丰富的赶牛车经验，两人学得很快，慢悠悠地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此刻杂货店掌柜的也已经送完了货，何媛正在清点货物，面容稚嫩却沉稳，一一核对着货物，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其他小的也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坐着，看何媛处理，黎欢不禁感慨，这般年纪该是无忧无虑的时候，这些孩子却生逢乱世命不由己，也暗暗下定决心，待安稳下来后必要给孩子们一个锦绣前程。

　　“掌柜的，您总共送了番椒300斤，番薯100斤，其他不知名蔬菜作物80斤，种子5斤，按100文1斤来算的话就是48两5百文，扣除之前的20两，补给您28两500文钱，您核对一下。”
　　掌柜咧嘴直笑，高兴得连连点头，“对的对的，就是这个价。”

　　何媛一心扑在算账上，并未看到黎欢何阳回来，是无聊之极的黎宝儿左看右望的，才发现自家长姐倚在门框边。

　　“阿姐！”她人喊着，便立即飞奔出去，黎欢赶忙放下手中的马鞭，一把抱起冲过来的黎宝儿，嘴里说她调皮捣蛋，却还是心疼地抱着她，轻言细语地问她今天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阿姐，我已经核对完帐了，你检查一下。”何媛将账本递过去给她，有些局促不安，深怕自己哪里没做好。
　　做账是黎欢出门前吩咐的，一来锻炼了弟妹们的持家本事，二来也检查了货物的质量。

　　何媛年龄虽小，但却写得一手好字，黎欢点头，夸赞了几句，又问了掌柜的，账是否正确。

　　掌柜的连连点头，说刚才已经对过了，没有错的，然后又不停地夸赞黎欢教得好，弟妹们个个聪明机灵，而且还乖巧懂事。

　　黎欢客套了几句就将掌柜的送出了门，然后便开始将所有东西装车，小萝卜头们也纷纷来帮忙，大的就抱重的，小的就拎些轻的，当看到马棚里两辆崭新的马车，纷纷惊出了声，众人是知道黎欢他们下午去买了马车的，但真实看到了还是无比震撼，几个小的围着马车，这个说马车高，那个说马车大，无有不兴奋欢喜的。

　　黎欢大概介绍了一下，就催着大家赶紧搬东西，黎欢天生神力，没一会儿就将所有的东西都搬上了车，东西分装两辆车，一辆装得较少，那是用来拉人的。

　　众人累得汗流浃背，但看到都是吃的，便觉得再累也心满意足。

　　“大家赶紧去洗漱休息，明天要起早”。黎欢习惯性地点名数人头，却发现阿九不见了。

　　“阿九呢 ？谁知道她去哪儿了？”

　　“刚刚我们搬东西的时候，她还在院子里坐着呢。”阿九身体不好，黎欢也没让她搬东西，只是让她在一旁坐着休息，谁知一转眼，人竟不见了。一群人开始前院堂屋卧室翻箱倒柜地找，何家的小六小七连马厩都钻过了，还是没有。
　　黎欢和何阳跑出了门口，还是没见，直到听到后门的地方传来阿九的说话声，两人才如释重负地缓了口气。
　　何阳快步跑上前去，拎起阿九匍在他膝盖上，“啪啪啪”打了好一会儿屁股，气才顺下来。
　　天杀的，这逃难路上多少孩子失踪被拐，他还以为……他还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了。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何阳却觉得过了一辈子，他红着眼，说出来的话带了丝哽咽，“你吓死我们了。”
　　阿九猛地被打，还未做出反应，就看到一向敦厚沉稳的二哥哭了，一只手捂着屁股，一只手惦着小衣袖，有些不知所措地去帮他擦眼泪。
　　“二哥不哭，我下次不乱跑了。”

　　黎欢揪着一颗心，看到阿九的时候就松了下来，毕竟不是亲姐妹，感情自然也不像何阳那般激动，到后门的时候才发现阿九旁边坐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儿，大约三四岁的样子，一双眼睛清泠泠的，面黄肌瘦，头大身小，比阿九还矮了个脑壳。
　　黎欢走到她身前去，女孩儿警惕地将手中的肉包子藏到身后，这是她留等爹爹哥哥回来吃的，谁也不能抢。
　　看得出女孩眼中的戒备，黎欢便软了声音，何阳和阿九这会儿也平复了情绪，朝这边看过来。
　　“你大人呢？”

　　女孩儿没有说话，只是朝巷子的深处跑去，黎欢跟过去，暗色的巷子路面突出来一个大黑包，薄薄的棉被铺在地上，上面躺着个妇女，呼吸厚重，面色潮红，时不时传来一些咳嗽声，女孩儿乖乖地蹲坐一边，看见阿九过来牵着黎欢，脸上的戒备便少了许多。
　　“你……”
　　黎欢还没有说出来话，就被一阵中年声音喝断。
　　“你想做什么？”
　　黎欢侧头看去，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络腮胡子男领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跑了过来。
　　女孩儿欣喜地喊了声爹爹大哥，便将手里的肉包子扬起来，“肉包子！”
　　程老大护崽似的跑到自家妻儿身边，有些戒备地看着黎欢何阳，不怪程老大小题大做，实是逃荒路上遇见太多不可置信的事，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会杀人，懵懂无知的儿童会抢食物，谁知道眼前这个看着瘦弱的少女会如何。
　　女孩儿扯了扯胡子男的衣袖，指着黎欢身边的阿九道，“肉包子，姐姐给的。”
　　程老大知了真相，连忙拱手道谢，身旁的少年脸色也好了些。
　　“无碍，刚刚在家中找不到幺妹，有些心急，找到的时候就不免有些激动，是我们吓到她了。”她看着对她有些畏惧的小女孩儿解释。
　　黎欢淡淡解释了几句，便拉着阿九准备回去，却听见躺着的妇女传来更剧烈的咳嗽声，心下顿觉不忍。
　　回到家后，安排了弟妹们休息，便和何阳将闲置下来的牛车拉了一辆出来，买了两个马车，剩下的两个牛车就带不走，本想全部留给马娘子作为收留他们的谢礼，现在这户人家病的病弱的弱，显然更需要，黎欢也不是什么圣母，但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她还是想帮一把。
　　“大叔，这是一些治风寒的药丸，你热了水，就可以兑给大娘喝了，还有这个牛车我们也用不了，你拿去吧。”
　　程老大看着铺得厚实的牛车，上面锅碗瓢盆，棉被衣服，粮食药材一应俱全，看着不大的孩子却给他了巨大的震撼和感动，这一路上，遇见了太多险恶，虽达不到易子而食的地步，但对于他们这些底层百姓，生活已经是到了最低谷，他有一身蛮力，若是只有他一人，凭着打猎的技术也饿不到他。可是妻病子幼，他若外出打猎觅食，妻子和儿女又无人照顾，打猎来的食物也会被逃荒的人哄抢，他想卖身投靠，主家却不愿意他带着拖累，如今这个唯一对他释放出善意的孩子却让他生出一种救命稻草的感觉。
　　程老大跪了下去，“多谢小姐大恩，小姐若不嫌弃，便将我一家买了去，以后你让我往东绝不敢往西。”
　　黎欢万没想到自己一个善意的举动就给家里招来了仆从，再三推拒却不得不留下，正如程老大所言，他虽卖身为奴，她这方却也要负担起他妻子儿女的生活，两两相抵，其实他还是赚了。
　　事情定下，黎欢何阳带着程老大一行也进了房子去，没有空房间给他们便安排在了后院的马鹏里，牛车厚实温暖，虽比不得房间温床，却比席地而眠好了很多。
　　黎欢又从荷包里拿了一锭银子递给程老大，“我们是跟王家的车队走，他家小公子生病了，明天估计不会很早动身，你明天一早带着大娘去医馆看看，钱不够我再来补。”
　　程老大接了银子，谢了又谢，何阳在一旁欲言又止，不是担心黎欢挥霍家财，而是怕引狼入室。
　　黎欢看出何阳的担忧，便给他解释，顺道也教他识人之术，程老大年轻力壮，若是狠心不管妻子儿女，逃荒路上必定过得很好，但在危及生命时刻，他还是选择保护家人就说明了此人的秉性，作为朋友可交，作为仆从更可信。何阳恍然大悟，现在大哥不在，纵使黎姐姐一身神力，却无法顾全他们，现在找了个可信的仆从，很大程度上就会减低别人的觊觎，有了程老大这个“大人”坐镇，别人也不敢轻易动他们这些“孩子”，他眼睛亮晶晶的，敬佩地看着黎欢，怪不得大哥会把何家长媳的信物给她，真是和他大哥一样厉害呢。
　　程老大望着黎欢远去的背影出神，手里握着的银子发烫发热，像是暖进他心里，他一心想着以后要如何报答黎欢，却不会想到，自己那一跪，会跪出个百年将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