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长》遇瑶先生

17、辣椒

　　新马镇是去往固州城的必经之路，很多逃往固州城的人都选择到新马镇添些干粮衣物，黄沙飞扬的泥巴路上都是逃难的人，黎欢看到有大户人家出行，便佯装是一道逃难的，带着弟妹混进人群中。人多眼杂，黎欢一行人都是娃娃，目前看到的逃灾人员还比较理智，但那是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谁也保不准会不会有意外，人饿极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们是哪家的？”
　　午时休息之时，一个四五十岁的管事走过来，看到黎欢一行都是娃娃，周边又没得个大人，不由得好奇起来，王家逃难的队伍里面哪有这些人。

　　黎欢赶紧下了牛车，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塞过去，刚刚远远的就听到有人唤他余管事，也从一道逃难的灾民中知道了这是青州望族王氏家中的管事。
　　“余管事，小子是青州杏花村人士，从客栈出来的时候恰逢王氏一族出行，小子家中父母双亡，就剩几个兄弟姊妹，怕路上有个万一，才斗胆混在队伍中。”
　　余管事暗自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子，主家一向心善，一路上有灾民来投奔寻求保护只要不扰到主家，主家也是应允的，余管事时常接触这些人，好处是经常拿的，见黎欢一行都是娃娃，便也放下心来。
　　黎欢本想跟着队伍到新马镇就可以，但是思来想去，远不如跟着大家族一道走来得稳妥。
　　她拿着自己的午餐黄瓜条和花卷递给余管事。“余管事，这些都是我们穷人家备的小吃食，你尝尝。”黎欢穿的是何琰的衣服，脸也故意抹黑了些，此刻油滑的嘴脸看起来也不让人讨厌，只让人觉得是个会来事的少年。
　　“余管事，不知主家是往何处走啊，我想到固州城去投奔舅老爷，也不知和主家同不同路。”
　　“你小子倒是识相，知道我走了一早上饿了。”余管事接过去，笑眯眯地说道：“我们大老爷在固州任职，青州有难，此番便是举家去固州的，你小子带着弟妹不方便，跟着便是。”
　　他接过吃食，入口那一下眼睛却亮了起来，“这是怎么做的，竟这般好吃。”
　　“哪里哪里，余管事平日里吃惯了珍馐美食，偶尔吃些山野小菜，觉得味道奇特罢了。”
　　余管事上下打量了下黎欢，虽身材瘦削，精神却极好，一群弟妹坐在牛车上也是脸色红润，不似逃灾的流民，倒像是出来游玩的，王氏一族逃灾路上吃的也极其简单，这小子伙食竟如此好，不知是何来历。
　　“余管事觉得可能入口？”黎欢见他眼睛咕噜噜地砖，也不知在想啥。
　　“岂止是能入口，简直是美味，你这吃食新奇得很，瓜条脆鲜开胃，花卷肉味葱味浓郁，让人吃了心头舒畅得很呐。”
　　“也不是啥新奇物件，就是把黄瓜洗净取瓤切条，用盐腌制，然后再热油炒一下葱、姜、肉桂、八角，添些盐酱醋糖调味熬成汤汁，然后把腌制好的黄瓜条浸在汤汁里，放置半天左右，腌制入味即可。花卷呢跟做馒头差不多，只不过在揉好的面团上加上些许葱油盐和炒熟的肉沫，弄成一指宽的长方条，叠成三四层，筷子在面团中间一压就可以了。”
　　“你小子对吃倒是有一套。”

　　余管事狐疑地上下打量了番黎欢，心中暗道，也不知是何人家，寻常的腌黄瓜竟比王家还精致。

　　“哪里哪里，小子家中兄弟姊妹众多，大都不爱进食，我也是为了他们才研究一番。”
　　余管事看着牛车上一群小萝卜头，又看到黎欢不过十三四岁样子，竟比自家那成亲多年的大儿子还懂事，不由得生出些怜爱欣赏来。
　　多番寒暄下，黎欢也知晓了王家的情况，王家老太君是镇北将军的堂姑，夫家王氏乃是青州望族，祖上出过几个宰相，只老丞相去世后，王家子弟一代不如一代，王家也渐渐没落，如今也就大老爷在青州为官，恰逢青州遭难，这才有了投奔一事。
　　大概了解了消息，黎欢也没多问，将半瓮腌黄瓜和一包花卷打包给余管事带走后，才又上了牛车。

　　余管事兴高采烈地抱着瓮子去找自己婆姨，听闻近日来老太君胃口一直不好，若将此物给自家婆姨交上去，博得老太君欢心，以后也能给自己孩子挣个前程。

　　未时初，以王氏带头逃灾的队伍才晃晃悠悠进了新马镇，许是之前也有多批流民经过，新马镇的人倒也习以为常。王氏一族直接包下了新马镇最大的客栈——福来客栈，从主子到仆从，满满当当地塞满了整间客栈，跟随王氏的灾民手有余财的便住进附近客栈，穷苦些的便在大街上席地休息。

　　余管事和黎欢有“一饭之情”，加之对她一人带着弟妹逃难有些钦佩，对她也颇为照顾，听完主子吩咐后，便出来寻黎欢。
　　原是王家小公子路上颠簸犯了病，王老太君便将出发日程改到了明早，他出来寻黎欢便是告知此事。
　　得知消息后，黎欢便准备在附近找间客栈安顿一下，谁知竟住满了，再往其他地方去，就和王氏一族住的客栈相隔甚远，于是便在附近找了户人家租房，那主人家见他们都是半大孩子又经不住黎欢央求这就答应了下来。

　　等黎欢安顿下来，太阳渐入西下，看着还很明亮的天，便带着何阳拿着麻袋准备出去置办物资，谁知走了许久，竟不见一家店铺卖肉食菜品，偶然看到街角有间杂货店，便加快速度上前去。
　　“掌柜的，你家可有大米面粉啊？”
　　“没有呢，往这条街走半盏茶功夫，伍记粮铺那里有。”掌柜很热心地出来指路，黎欢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道了谢正要往外走时，却看到了杂货店柜子上的盆栽。
　　她倏地一下跑过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柜台上的辣椒盆栽，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盆栽还在。
　　“老板，这个这个，我要这盆辣椒！”
　　“这是番椒，不是辣椒！”
　　“没事，名字不一样，可以吃就行。”
　　掌柜继续解释，“看你们不像当地人，可不知晓这番椒的厉害，吃进肚子去从嘴到肠子就像着了火一般难受，曾经有顽皮的孩子当水果吃了，结果拉了好几天的肚子。”
　　对于掌柜的解释黎欢不仅没有退却，反而更加兴奋，看来这个时代只是将辣椒作为观赏盆栽，关于辣椒的菜品还没有研究出来，黎欢脑海浮现一幕幕麻辣美食，想象着以后靠辣椒“发家致富”的日子也变得斗志昂扬。
　　“掌柜的，你这个盆栽卖多少钱？”
　　杂货店掌柜也没有喊高价，伸出一只手，道：“不多不多，比精心培养的盆栽要便宜多了，五十文就行。”
　　黎欢豪气地将十两银子摆在柜台上，“掌柜的，我和你做个生意，劳烦您今儿个跑一趟，帮我搜罗全镇的番椒，有多少要多少，如果是盆栽的话，就要把这个红的全部摘下来，用麻袋装好，有种子的话我出双倍价钱购买，我明天就要离开新马镇，你最晚也得在今晚子时送到，这十两是定金，你先收着，你拿货给我的时候我再补给你。”
　　掌柜有些局促，平日里做的都是小生意，见得最多的也是几吊钱而已，何曾接过“大生意”，但生意来了也得大着胆子做，他接过银子，就应下了，想到黎欢要这些新奇玩意，也不知道对其他的新奇玩意感兴趣不，便提了自家小舅子前几年南下拿回了些新奇东西，但拿到本地却无人问津，投资的一大笔钱都打水漂了。
　　黎欢立马来了兴趣，便多拿了十两银子给掌柜，只要是新奇物件，都给她搜罗来。
　　杂货店这边吩咐完，黎欢才带着何阳往粮铺赶去，拉拉杂杂买了一堆，才意犹未尽地回到租房处。
　　在粮铺那里买了三石大米，五十斤面粉，还有其他杂粮佐料，一不小心又是一车的货物，院子里的小萝卜头们大眼瞪小眼，对于自家大姐的购买力瞠目结舌，还有那杂货店的掌柜这次则是出动了家里所有的人，源源不断地往这边送东西，原本空旷的院子被塞得满满当当，主人家回来了也吓了一跳。
　　“阿欢，你这是要把新马镇搬空啊。”
　　问话的是房子的主人马忠，马忠是新马镇养马场的一个管事，平日里跟着主人家到走南闯北地谈生意，眼界宽心眼好，见黎欢把院子整成这幅样子也没恼，便只是戏谑地开着玩笑，倒是抱着孩子跟在马忠身后的马娘子有些惊愕，之前黎欢带着弟妹们来投宿的时候，马娘子觉得都是一群逃荒的孩子，看着可怜才让人进了家，谁知半天不到，这看着瘦弱的少年竟做出这番举动，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大哥，嫂子你们回来了？”
　　马娘子抱着孩子绕过院子堆砌的货物，到了这边就看见了那一群孩子一脸茫然地看着院子的东西，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你不是说明天就走吗，买这么多东西怕是再来两辆马车都不够拉吧。”
　　坐在门槛上的小萝卜头们对着马娘子认同地点点头。
　　黎欢拍了下脑袋，像是刚醒悟过来，“嫂子提得好，看我这脑子，光顾着买东西了，都忘记买马车了。”
　　她吩咐何家老三也就是何媛清点好货物，然后做好明日出发的准备，就拎着何阳的胳膊快速走出院子，马大哥和马大嫂还没来得及跟她说马市在哪里呢，她就一溜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