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长》遇瑶先生

19、固州 次日一早，

　　次日一早，果真如黎欢设想那般，王家并没有早早动身，而是又给王家的小公子请了大夫，得了大夫的同意才前往固州。
　　黎欢心里牵挂程老大家的情况，便早早地去提醒，到后院马厩时才发现只有两个孩子在。
　　“你阿爹阿娘走了吗？”
　　“我阿爹送阿娘去医馆了。”回话的是程老大的儿子程青云，大约有十一二岁的样子，个头长得比同龄人还要高些，程老大的女儿程青青还在牛车上酣睡，听到黎欢的问话，也揉着眼睛醒来，一醒就伸出双手要程青云抱。黎欢看程青云有些吃力地去够牛车上的女娃儿，便弯身子过去，一把就把程青青揽了过来。
　　“你阿爹阿娘他们估计还要一会儿才回来，先和我去吃饭。”
　　程青青本是有些怕生的，但是听黎欢说吃饭就高兴忘了，招手喊愣住的程青云赶紧跟上。

　　早餐很是丰富，一大锅甜香四溢的玉米粥，一大盆香喷喷的卤鸡蛋，桌子上摆着七八盘腌黄瓜，厨房里，何阳何媛两个大的正忙得热火朝天，稍稍偏头一看，只见两人在揉面炸肉饼控火之中忙得打转，一群小萝卜头围坐在一旁，炸了一批饼下来眨眼的功夫就被分得一干二净，程家兄妹被这味道勾得直咽口水，却又不敢跑过去围着。
　　“做什么呢？”
　　“大姐~”何媛可算是等到了黎欢，她有些委屈地抱怨，“这群猴子，大姐在的时候还乖乖地坐在桌子前用餐，你一走就全部围过来了，我自己摊的肉饼一口都没尝到。”

　　黎欢有些好笑，将程青青放了下来准备过去接守炸肉饼的活路，走之前还不忘嘱咐程家兄妹先吃点玉米粥养胃，后面适应了再吃其他。
　　阿九和宝儿看见程青青又好奇又怜爱，拿着肉饼就跑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没多久就成了闺蜜团。
　　黎欢回来后，小萝卜头们也不敢造次，乖乖地坐到桌子前，喝粥剥鸡蛋吃肉饼，每样都吃，不能挑食。
　　逃荒多日，程家兄妹哪里见过这么丰富美味的早餐，只是刚刚黎欢特意嘱咐过，所以两人才不得不细细喝着米粥。
　　“别光吃粥啊，吃肉饼。”宝儿把装着肉饼的篮子推过去，程青云顾不得烫，便大口咬了下去，肉饼被炸得金黄酥脆，咬起来嘎嘣脆响，一入口，饼中的汤汁便顺着舌头滑进肚子，肉香葱香瞬间浸透他整个身子，他喝了一口粥，一个接一个地吃，等抬头才发现桌子上的肉饼都被他一人吃完了，众人都一副惊呆的样子盯着他，程青云呢喃般道了声对不起，羞窘地低下了头。
　　黎宝儿是个和气的，况且也是她递过去的肉饼，见特别能吃的哥哥有些害羞就立马解围起来，“没事没事，我们也吃得多。”

　　旁边的程青青也吃得肚溜圆，程青云不好意思再坐下去，便拉着程青青到厨房帮忙。

　　人一走，黎宝儿就憋不住了，她看着程青云的远走的背影，低低和阿九说着，“那个人吃得真多，不会把我们家吃穷吧。”
　　阿九低下头来回应，“不知道，太能吃了。”她看了桌子上的何家四五六七加上黎睿，暗暗做了比较，“比我们所有人吃的都多。”
　　其他人也是一脸发愁，生怕家中粮食被程青云吃光了，黎宝儿不放心，迈着小短腿儿去找自家阿姐，把大家的担忧复述了一遍，黎欢望过去，一群小萝卜头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不符年纪的忧伤苦闷，瞬间笑出了声，把黎宝儿哄出去后，又多炸了几篮子肉饼，用食盒装了玉米粥卤鸡蛋，用黄油纸包了六个肉饼，才让何媛送到后进院子马娘子手里，然后其余都作为路上的干粮使用。

　　众人刚刚用完早餐，程老大便带着程娘子回来了，黎欢还在厨房忙，就只是高声喊程老大吃饭，众人还没从程青云的大胃口印象出来，便立即被程老大土匪般的吃相给吓到，剩下的半锅玉米粥，十几个鸡蛋，三十多个肉饼，程娘子只吃了小部分，其余全进了程老大的肚子里。
　　小萝卜头们更伤心了，纷纷跑过去黎欢那里告状，那肉饼有成人男子手掌般大，他们吃一个饼一个卤鸡蛋一碗玉米粥就已经撑得不得了，刚刚程青云吃的是他们加起来的数量，现在这个怪伯伯吃的却是程青云的三四倍，怎么能不让人害怕。

　　黎欢失笑，跟他们解释了程家人饿了多天，现在吃多是正常的，然后为了让他们放心，还说立马出门去多买些粮食回来。

　　程老大经常上山打猎，听力一等一的好，主家小姐公子们的抱怨自然是清楚的，不过还好黎欢没有嫌弃他们。程娘子脸色好看了许多，吃完早餐后看家自己当家的还自顾自吃着，就有些担心，“当家的，这不是自己家，你少吃点。”

　　程老大毫不在意，他是个猎户，还没逃荒前家中富足，吃的方面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只是逃荒路上没了打猎的营生加上妻子生病才成了这样，他有力气也有技术，以后他自会十倍百倍地回报黎欢。

　　等用完早餐天已大亮，王家那边也传来消息，王家小公子病情稳定，一刻钟左右就开始出发，昨晚上东西都已经全部搬上马车，现下就是将早上做的吃食打包装好放上马车就行，程老大看见两辆马车都塞得满满当当的，便提议黎欢把另外一辆牛车也带走，黎欢当然想带走，不仅可以驮东西，还可以让弟妹们更舒服些，但苦于没有能架牛车的人，她也只能放着。
　　程老大立马把自家儿子推出来，“东家，你别看他年龄小，他力气不小咧，以前我出门卖猎物的时候都是我家小子赶牛车。”
　　“真能赶车？”黎欢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下程青云，面色虽有些发黄但身子骨确实是比一般孩子结实。
　　程老大连连点头，程青云也挺小胸脯，证明自己能干，开玩笑，刚才吃那么多，总要让这些人知道他不是吃干饭的。
　　黎欢看了看满满当当的马车，又看程青云自信的样子便应下了，然后便让程老大和她从马车上搬东西下来，一旁的程娘子很有眼色地戳了戳自己男人后腰，程青云才后知后觉地拒绝，连忙说道这点东西不需要黎欢动手，然后和程青云一起搬了两趟，马车便空了。马车里的小萝卜头们从车缝里偷偷看着，连连惊叹程家父子的力大无穷，黎欢也觉得带了程家赶路轻松不少。
　　黎欢将弟妹们分坐两车，装着粮食的牛车分给了程老大，一行人跟马家道了谢之后便匆匆赶路了，来到街口的时候，王家的车队还没开始，想起答应弟妹们多买些米粮的事情便先提前出发，到了粮铺后，让程老大扛了两袋大米和一袋面粉，才出城找地方等着王家。

　　一路走走停停，黎欢一行也不觉疲惫，随着镇子越来越繁华，众人眼中也多了些许期待。大概走了七八日，便到了固州，城墙高大巍峨，官兵秩序井然，城门分了进出两个方向，出的方向只一两个人，进的地方却分成了三个进口，两排官兵分站两旁，每个进口都有专人登记，发放东西。
　　黎欢不清楚情况，下车问了余管事，原是为了登记户籍情况和安排流民去处，投靠亲戚的交代清楚亲戚住址，让亲戚来接人就可以进去，家底厚实能在城里安置的交付每人十两银子的人头税就可以在城中居住，需要落户的话每人还有额外增加十两银子，那些没有能力自行安置的流民便由县衙分发落户到各个村子，给予六个月的救济粮和每户一两银子安置费，安顿下来后按每人五亩土地的份额进行开荒，前三年免税。
　　打听清楚政策，黎欢不禁咋舌，这不就是用富人的钱来安置穷人吗，还一定程度上拓宽了耕地，内心不由得竖起大拇指，感叹古人的智慧真的不可小觑。

　　“官爷，我们这里有没有种水稻的村子啊，我们在老家吃米饭习惯了，想落户到有水田的地方。”
　　登记的官兵停下笔，准备在纸上写上“十四人共计一百四十两”的手停了下来，“你们不进城？”
　　不只登记的官兵想不通，程老大也很意外，黎欢一行有两个马车两个牛车，大包小包的粮食行李，一看就不是缺钱的。
　　“我们家都是一些半大孩子，住到城里也没什么营生，还不如落户到村子去，买些田地租出去也能养活弟妹。”
　　“倒也是，不过我们这里都是种小麦，没有你说的这种村子。”
　　“那有没有临河或者水源比较充足的村子啊”，黎欢退而求其次，不种水稻不代表当地就不能种，找个水源充足的地方，她到时候可以弄一片出来。

　　黎欢还想多问一些事情，后头排队的人就不乐意了，其他几队都走了好几拨人了，他们这队因为黎欢的咨询明显慢了下来，后面的人便不停挤上来，看见黎欢还想问，就直接发了脾气，“我说小伙子，我们大家在后面等你很久了，你能不能快点！”

　　黎欢转身，看到后面上来的人明显越来越多，想张口解释一下，却看见因为众人的挤压，一旁装满货物的牛车因为推力的作用往一边倾倒就要压到排队的人群，恰好挨着牛车的又是一群孩子，众人还没来得及惊呼就看见黎欢迅速跑过去，一手撑起了将倾的牛车，几个可能被压成肉饼的孩子才幸免于难。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耽搁大家时间了。”黎欢一边让牛车主人看好自己的东西，一边因为自己耽搁大家的时间道歉。
　　出了这么个岔子，大家也没了怒火，还沉浸在刚刚的惊心动魄中，一边万幸人没伤到，一边又惊叹这个瘦削小伙的惊人力气。
　　一旁登记的军官都忍不住邀请他参军了，黎欢立马把男孩子戴的头巾扯下来，长发披肩，虽是男孩装扮，但却看出来是个女孩，军官见状便歇了劝心，倒是周边排队的人又忍不住惊呼出声，原来是个大力女娃呀，力气这么大，以后谁敢娶啊，有些被男人欺负惯了的妇女则非常羡慕，要是有这身力气，她们男人还敢欺负她们，非得把他们压死死的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