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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主vs大学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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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佑面色沉静如水,将手负在身后,懒得多费唇舌,正欲转身离去。
两个小太监迅速抵着门,拦住去路。
“哟,大学士好大的官威。”魏英嗤笑,将脚往盆沿一搭,“说句实话,在这宫里,谁让公主殿下不痛快,谁就甭想痛快。您是个聪明人,识相点,自个儿向陛下请辞,往后别再往公主跟前凑,咱们就当今日没见过。”
韩佑目光冷冽如刀,直视着魏英。他早知宫中宦官势力盘根错节,却未曾料到,区区一个得宠太监的义子,竟敢如此嚣张,公然威胁朝廷命官。
“韩学士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魏英被他那沉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虚,色厉内荏地拔高了声调。
魏英打听过,这位年轻的大学士出身没落士族,在朝中并无根基,而自己背后有义父魏忠,更有公主殿下倚仗,自然有恃无恐。
“今日这洗脚水,”魏英拉长了调子,语气阴狠,“您端,还是不端?”
话音刚落,旁边两个小太监便粗暴地推搡着一个小宫女上前。
小宫女不过十来岁年纪,瘦得像片叶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宫装,被推得踉跄跪倒在地。
她怯怯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额角有块新瘀青。
韩佑眸光一凝,认出这是常在弘文馆外廊打扫、偶尔奉茶的小宫女,名叫紫玉。是个安静本分、做事细致的丫头。
“韩学士心善,”魏英慢悠悠地脱了鞋袜,将脚浸入盆中,惬意地晃了晃,“定然见不得这小丫头受罪。”
围在四周持棍的小太监们立刻上前一步,棍头齐刷刷对准了地上瑟瑟发抖的紫玉。
紫玉吓得浑身剧颤,眼泪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响,只发出呜咽的抽气声。
殿内死寂,唯有魏英拨弄盆中水花的细微声响,和他得意的哼唧声。
“魏公公,此举未免太过逾矩!”韩佑沉声。
“咱家改主意了。”魏英忽然阴恻恻一笑,眼底闪着恶毒的光,“光洗脚多没意思。韩学士,您若是肯屈尊,把这盆水……喝了,咱家立马放这小丫头走,如何?哈哈哈哈——”
小太监们配合地爆发出刺耳的哄笑。
见韩佑抿唇不语,魏英脸色一狞,狠辣地做了个手势。
“啪!啪!”
棍棒毫不留情地落在紫玉单薄的背脊和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击打声。
“啊——!” 紫玉终于忍不住,发出凄厉的哭喊,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本能地想躲避,却被棍棒逼得无处可逃。
韩佑怒目看向魏英。对方却故意将滴着水的光脚抬得更高,脸上满是挑衅与残忍的快意。
“大学士出身名门,文武双全,您想走,我们这些没根的东西自然拦不住。”魏英拖长了调子,语气却越发阴冷,“可这小姑娘……怕是要死于乱棍之下了。至于死因嘛……”
他啧啧两声,摇头晃脑:“咱们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着呢,是大学士您见色起意,对这小小宫女欲行不轨,她抵死不从,您恼羞成怒,失手将其打死。唉,真是可怜哟。”
“住手!”韩佑厉声喝道。他知道眼前这阉奴心肠歹毒,说得出便做得到。在这偏僻冷殿,他们敢如此行事,便是算准了能颠倒黑白,一条小宫女的性命,在他们眼中轻如草芥,而构陷朝廷官员的罪名,他们只怕还觉得不够重。
魏英尖声追问:“那学士大人是愿意喝了这水,从此滚出弘文馆,再不出现在公主殿下面前了?”
韩佑闭了闭眼,压下胸腔翻涌的怒火与屈辱,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近乎死寂的冰冷平静。
“这就对了嘛!”魏英脸上露出得逞的狞笑,挥手示意小太监们停手。
紫玉已奄奄一息地蜷在地上,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单薄的衣裙在挣扎和撕扯中凌乱不堪,露出带着青紫伤痕的皮肤。
韩佑迅速脱下月白色的外袍,上前一步,蹲下身,轻柔而坚定地将衣袍覆在紫玉颤抖的身子上,将她严实裹住。
“请吧,韩大学士。”魏英用光脚踩得铜盆哐当作响,水花四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羞辱与催促。
就在这时——
“砰!”
紧闭的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踹开,积蓄的灰尘在刺目耀眼的春日阳光中狂舞!光线如利剑劈开昏暗,照得殿内所有人瞬间目眩。
一道娇小却华贵无比的身影,逆着璀璨天光,伫立在门口。
楚瑜走了进来,一步一步,靴子踩在积灰的地砖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尖上。
她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眼神焦急愤怒的青簪。
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小太监们,手里的棍棒“哐啷啷”掉了一地,膝盖发软,噗通噗通跪倒一片,头埋得极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魏英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椅子上仰翻过去,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冷刺骨的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主殿下,怎驾临这污秽之地……”
青簪一眼看到地上遍体鳞伤的紫玉,眼圈瞬间红了,指着她颤声道:“公主,紫玉在那儿!他们竟下如此毒手!”
楚瑜的目光扫过紫玉惨状,昨日还活蹦乱跳,在她面前哼着江南小调的小宫女,此刻如同破碎的偶人般躺在地上。
一股滔天怒火“轰”地冲上头顶,烧得她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继承了先皇后倾城之貌,此刻因愤怒而紧绷的小脸,竟透出与其年龄不符的慑人威仪。
“魏英!” 她一字一顿,稚嫩的嗓音因盛怒而拔高,在空旷的殿内带着金石般的回响。
魏英腿一软,差点跪下,强撑着辩解:“殿下息怒!奴才,奴才这都是为了替您出气啊!这韩佑他不知好歹,屡次惹您不悦,奴才这才想教训……”
青簪抱着地上的紫玉,紫玉已陷入昏迷:“公主,紫玉伤得太重!”
楚瑜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立刻送紫玉去太医院,让最好的太医诊治,用最好的药。告诉她,好好养伤,伤好了就来我身边伺候。”
青簪含着泪用力点头:“是!奴婢代紫玉,谢公主救命之恩!” 她小心翼翼地和另一名赶来的宫女一起,将昏迷的紫玉抬了出去。
魏英眼珠子一转,顿时心生“妙计”:“公主,是韩佑欺辱了小姑娘,恳请公主上奏陛下……”
“放肆!”楚瑜厉声打断,那双杏眼里寒光四射,“谁给你的胆子,用这等下作手段?!”
她余光扫过旁边条案上一只蒙尘的旧贡瓷瓶,想也不想,上前一把抓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魏英脚边!
“砰——哗啦——!”
瓷瓶炸裂,碎片与水花裹挟着陈年灰尘,猛地溅了魏英一身一脸!
他尖叫着跳开,裸露的脚背被碎片划出细小的血口子,狼狈不堪。他本以为替公主“教训”了讨厌的先生能讨得欢心,万没料到会引来公主如此雷霆震怒。
楚瑜的小手因用力而微微发抖,她指着以魏英为首的一干人等,声音冰冷:“滚出去!自去慎刑司,每人领二十脊杖!若再敢有下次,仔细你们的皮!”
小太监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这可怕的地方。魏英面无人色,被两名闻讯赶来的健壮内侍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拖死狗般拖了出去,嘴里含糊的求饶声迅速消失在殿外。
闹哄哄的殿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沉浮。
楚瑜的目光,才落到一直静立原处的韩佑身上。
他身姿挺拔如竹,月白色的襕衫依旧整洁,只是下摆沾了些许灰尘。
仿佛方才那场极尽羞辱的闹剧从未发生。然而,当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恰好抬眸望来时——
四目相接。
他那双深沉的眼眸里,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沉寂千年的寒潭,激起涟漪。那涟漪之下,不再是纯粹的臣子恭顺或师长严肃,而是一种深沉复杂的……审视,或者说,是一种刮目相看的重新认知。
韩佑意识到眼前刁蛮任性小公主,并非传言中不可教也,她内心底色是善良的。
楚瑜忽然感到一丝没来由的心慌,像是小心隐藏的什么被骤然窥见。她迅速别开眼,清了清嗓子:“今日之事,我自会处理。你听清了,不必上奏父皇。”
“好。”韩佑柔声应下。
自知 “纵仆行凶”理亏的楚瑜,强装镇定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然而,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迈过门槛时,身后再次传来那个平静清越的声音:
“公主殿下。”
楚瑜脚步倏然顿住。
“臣,明日巳时,仍在弘文馆,等候殿下。”
楚瑜没回头,飞快地迈出了门槛。
廊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细密温柔,洗净了方才殿内弥漫的污浊气息。
韩佑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冷殿里,轻轻看着地上那摊碎裂的瓷片和泼开的水渍。
或许就是从此刻起,他短暂而跌宕的一生,便已悄然系于她一身,再也无法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