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欢高岭之花》懒大花花

18、舍身

　　马蹄踏在覆满落叶的山径上，缓缓踏入枫林深处。
　　晚秋的红枫林如火焰燃烧，璀璨夺目，秋风拂过，便是漫天红叶飘扬飞舞，美得震撼。
　　“不知宁安溜达到何处玩耍了。”楚瑜环顾四周，除了摇曳的枫红，不见那活泼身影。
　　“有李侍卫护着，当是周全的。” 韩佑温声应道，手臂在她腰间微微收紧，似是无意识的守护姿态。
　　“哈哈哈，宁安那丫头，近日总爱缠着李侍卫。” 楚瑜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昨日李侍卫陪她折腾了一整天，先是去马场赛马，随后又陪她踢毽、扑蝶……李侍卫被宁安耍得团团转，可是有趣。”
　　楚瑜絮絮说着有关楚宁安的趣事，韩佑静静听着，思绪不自觉已飘远。

　　“你怎不语？在想什么？”楚瑜察觉他久未应声。
　　“我在听。”韩佑收敛心神，温声答道，手臂却将她环得更紧了些。
　　马蹄声“嘚嘚”，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越是深入，林木越是幽深。
　　韩佑驭马的速度不自觉地放缓，目光变得警惕幽深。楚瑜浑然不觉，感叹着枫林深处如此隔绝人世的美景。

　　“怎么了？”楚瑜目光微沉，觉察到身后之人瞬间绷紧的身体。
　　韩佑猛地勒紧缰绳，屏息凝神，捕捉着风中每一丝异动。
　　正当她困惑时，他左手猛勒缰绳，右手死死揽住怀中之人，抱着她向侧方狠力一压！
　　一支乌黑的三棱弩箭，擦着楚瑜飞扬的发髻掠过，深深钉入他们身后一棵粗大的枫树树干！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马长啸一声，惊嘶人立。

　　又是数道乌光撕裂空气，自不同方向疾射而来，角度刁钻狠辣，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韩佑不敢有半分犹豫，左臂如铁箍般紧揽住楚瑜纤腰，右手取剑，足尖在马镫上猛力一蹬，抱着她向侧方扑出。
　　两人滚作一团，重重摔入地上厚厚松软的落叶中，激起漫天红黄碎叶。
　　几乎在他们落地的同时，御马发出凄厉长嘶，数支弩箭深深没入它躯体，轰然倒地，四蹄犹在痛苦地抽搐挣扎。

　　这是怎么回事……楚瑜被摔得头晕目眩，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如果不是韩佑反应快如闪电，此刻被钉在地上的，就是他们！
　　“有刺客。”韩佑目光冷凝，“锵”的一声拔出了佩剑

　　楚瑜猛地回神，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惊骇。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摸向腰间，抓住了那枚冰凉的银哨！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其凑到唇边，狠狠吹响！
　　哨音未落，刺客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闪现而出，手中钢刀寒芒刺目，杀气腾腾扑向他们。
　　楚瑜见四个刺客持刀冲来，双腿瘫软在地，无法动弹。
　　韩佑闪身横剑立在前面，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下一瞬刀光剑影瞬间交织碰撞，刺耳的刀剑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骤雨。
　　楚瑜知道他通晓武艺，却万万不曾料到剑法竟这般极致凌厉……眼看韩佑与四个凶狠的刺客纠缠在一起。
　　她看得心惊肉跳，那刀剑碰撞的速度快得让她眼花缭乱，几乎看不清招式，一道道冷光在韩佑周身划过，每一次刀刃擦过他的衣角，楚瑜的心猛地抽痛。

　　刺客训练有素，配合无间，见强攻韩佑不下，立刻改变策略。呈三角合围之势，将韩佑死死缠在中心，刀光绵密如网，让他无法脱身。
　　余下那刺客举起刀刃，凶狠地直冲陷入恐慌的楚瑜。
　　楚瑜见那刀锋急速逼近，本能地向后瑟缩，却根本避无可避。

　　刺客的目标是楚瑜。
　　刀剑光火间，韩佑眼角余光瞥见，再无暇顾及自身周全。为了抢在那刀锋落下前救下楚瑜，强行向后急撤。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韩佑肩背处的锦袍应声裂开两道长口，鲜血如泉涌般迸溅而出。
　　他借着这硬受两刀的冲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反向猛冲向楚瑜的方向。
　　楚瑜眼睁睁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刀锋已挥至头顶，满脸惨白，连惊呼都卡在喉间。
　　千钧一发之际，韩佑手中的惊鸿剑光，后发先至。
　　长剑狠狠刺穿那刺客的后心，透胸而出，刺客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韩佑！”楚瑜带着撕裂般的哭腔冲破喉咙。
　　他因这一搏击，将后背暴露，第三把刀狠狠砍在他的背上。

　　韩佑身形剧烈一晃，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滚滚而下。
　　他强忍剧痛，反手挥剑格开再次袭来的刀刃，但脚步踉跄，手中剑已力不从心。
　　三名刺客见状，攻势更急，刀光如瀑齐刷刷挥向他。
　　眼看韩佑陷入绝境，楚瑜心如刀绞，挣扎着冲上去，要挡在他的身前。

　　绝境中一道黑色闪电疾驰而来，李青逸从飞驰的马背上腾空而起，手中的剑架住了那柄即将劈中韩佑要害的钢刀。
　　“臣护驾来迟，罪该万死！”李青逸嘶声怒吼，他听见陛下的长哨声，便飞奔而至。
　　李青逸怒目瞬间陷入刀光剑影中，交手的刺客招招狠辣，配合精妙，皆是绝顶高手。
　　显然李青逸双拳难敌四手，韩佑忍着剧痛再持剑冲上去，并肩御敌。
　　在他们的牵制下，三名刺客再难以抽身攻击楚瑜。

　　楚瑜的目光盯着韩佑背后触目惊心的伤，源源不断的血涌出，顺着他的脊背流淌而下，染红了他身下的落叶，也染红了她的整个世界。
　　她的心拧成一团，痛得无法呼吸，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模糊了视线。
　　喊杀声震天，近卫队蜂拥而至，迅速冲过来将刺客团团围住。

　　韩佑强撑的那口气松下，脚下再也站立不住，一个趔趄半跪在地。
　　“韩佑！”楚瑜猛地扑上前，颤抖着伸出双臂，撑住他下滑的身体，扶他坐在地。
　　她双手徒劳地用手去捂那些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温热的液体瞬间染红了她的掌心。
　　“快为韩佑止血！” 楚瑜对着旁边的李青逸嘶力竭地哭喊，“快救他！”
　　李青逸一眼瞥见韩佑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心口猛地一沉，头皮瞬间发麻，转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自己那匹骏马。
　　楚瑜抱着他，哭得几乎晕厥过去，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将她淹没。
　　“别怕。”韩佑靠在她怀里，气息粗重紊乱，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背上狰狞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不远处，近卫队已结束激烈的搏杀。两名悍不畏死的刺客被乱刀砍倒在地，气息全无。仅剩最后一名刺客，被数名侍卫拼死按在地上，挣扎不休。
　　“留活口！”韩佑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朝着近卫队嘶声。
　　侍卫们闻令，动作迅疾如电，第一时间卸脱了那刺客的下巴，彻底断绝其咬舌自尽的机会，又用布条死死勒住其口。
　　楚瑜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她满心满眼都是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越来越冷的韩佑。
　　此刻他面颊苍白如纸，不知留了多少血，她手上、衣上全被鲜血染红。
　　“陛下，丞相伤势太重，得先止血！” 李青逸已从马鞍旁的皮囊中取出随身携带的上好金疮药，单膝跪倒在旁。
　　楚瑜胡乱点了头后，李青逸颤抖着手撕开他背上破碎的衣物，将整瓶药粉全洒在皮肉翻卷的伤口上。
　　他伤口太深，皮肉外翻，鲜血正汩汩涌出，根本无法止。
　　李青逸手持绷带手忙脚乱地进行紧急包扎，可那洁白的布料顷刻间便被染透，血依旧在不断渗出。
　　韩佑紧闭的双眼，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痛感愈发窒息，几乎晕厥。

　　“不行！丞相失血太多，血止不住，必须立刻回宫，请御医救治！耽搁不得！”李青逸急得额头青筋直跳。
　　楚瑜早已乱了心智，猛然回神：“回宫！快！”
　　李青逸会意，避开韩佑背上的伤口，将他从楚瑜怀中轻轻挪出，咬牙背到自己背上。韩佑在极度的痛楚与失血中已近昏迷，只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阿姐！阿姐！”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呼喊，楚宁安在两个侍卫的护送下，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楚宁安远远听说有刺客，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见满身是血的楚瑜，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若非身后侍卫及时扶住，几乎要软倒在地。

　　马车疾驰，车轮滚滚。
　　楚瑜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韩佑，指尖陷入他染血的衣袍，仿佛只要稍一松手，便会永远失去他。
　　韩佑在颠簸和剧痛中维持着一丝游离的意识，他知道她在哭，可已经无法开口安慰。他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逸出一丝微弱的气流。

　　马车无视一切宫规礼仪，直冲入内廷。
　　太医院众御医早已奉命候着，韩佑伏在软榻上，已然昏迷。
　　院使与两名御医小心翼翼地剪开被血浸透的衣衫，清创、缝合……其余太医屏息围立在侧，殿中只闻细微的器械声与压抑的呼吸。
　　楚瑜浑身像是抽干了力气般软坐在旁，泪水似乎已流干，双眼只剩下布满血丝的空洞。
　　她陷入深深自责……如果不是为了护住她，他不会生死未卜。
　　冰锥般的痛狠狠刺入她的心脏，反复搅动，窒息感几乎将她活活吞噬。
　　青簪与紫玉一左一右立在她身后，亦是眼眶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