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欢高岭之花》懒大花花

17、微妙

　　李青逸远远瞧见异样，立时便要走向陛下关怀，脚步刚动，衣袖却被扯住。
　　“李护卫！李护卫！快看我的风筝！” 楚宁安指着高枝——她那只沙燕尾巴正可怜巴巴挂在枫树枝桠间飘荡，“被挂住了！你快帮我取下来！”
　　“郡主。”李青逸焦急地望向楚瑜方向。
　　“你快去啊！那是我最喜欢的沙燕！”楚宁安不依不饶，扯着他袖子轻晃，一双杏眼巴巴地望着他。
　　李青逸深吸一口气，足尖一点身形矫健如鹰，几个起落便攀上高枝，小心解下缠绕的丝线，取下纸鸢，利落翻身落地，双手奉还。
　　“哇！李护卫你好厉害，飞上去就跟燕子一样轻！”楚宁安接过风筝，满眼星光。
　　“郡主过奖。”李青逸心不在焉应着，目光却忍不住再次飘向古枫树下——只见陛下与丞相并肩依偎，身影在红叶掩映间有几分亲密。
　　李青逸心头莫名一堵，赶紧移开视线，心里不服，唉，果然脸皮厚之人能得益处。

　　古枫树下，楚瑜身体微松，不知不觉将额侧轻轻抵在了韩佑肩头。
　　韩佑侧首，看见她轻颤长睫，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恰在此时——
　　“阿姐！你怎么不放风筝了？”楚宁安清脆嗓音伴着欢快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拿沙燕像小鹿般蹦跳过来。
　　韩佑手指那点未成形的动作立时顿住，悄然收回。楚瑜也迅速直身抬头，颊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方才扭了下脚，歇息片刻。”楚瑜温声答。
　　李青逸紧随而至，目光关切落在她脚上：“陛下伤得可重？可需属下……”
　　“已无大碍，歇息便好。”楚瑜打断他，目光并未瞧他。
　　李青逸那句关切的询问被堵了回去，默默退到一旁。

　　楚宁安是个闲不住的，眼珠一转望向远处平缓草坡与悠闲御马，来了兴致：“阿姐！我们去骑马吧！在枫林里策马，一定畅快！”
　　楚瑜摇头：“我脚伤骑不得。你骑术不精，莫要独自涉险。”
　　“啊……”楚宁安满脸失落。
　　“让李护卫陪你去。”楚瑜又道。
　　楚宁安眼中光芒一闪：“好啊，让李护卫带我骑！有他在必然安全！”
　　楚瑜看了看跃跃欲试的楚宁安，吩咐道：“李护卫，务必护得郡主周全。”
　　“是。”李青逸只得躬身。

　　楚宁安欢呼一声，迫不及待拉着李青逸朝马匹跑去。李青逸被她拽着上马，身形依旧稳如磐石。
　　两人策马渐远，身影没入枫林深处，四周重归宁静，唯余风吟叶响。

　　阵阵寒冷的秋风掠过，卷起她颊边几缕青丝，发丝吹乱在她白皙的脸颊上。
　　韩佑自然而然地抬手，用修长的指尖轻轻拢住那几缕散乱的发丝，小心翼翼地替她别回耳后。他的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她小巧微凉的耳垂，触感细腻。
　　楚瑜浑身轻轻一颤，她抿唇遮掩心尖掠过的慌乱。

　　“起风了。”韩佑声音比风更柔，“小心着凉。”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方才那微妙的触感似乎又被放大了几分。
　　“是有点冷，”楚瑜不自觉地搓了搓双手，这才发觉指尖早已冻得冰凉，连带着手心也沁着寒意。
　　她的动作落在他眼里，韩佑没有半分犹豫，轻轻覆上她手背。掌心温热干燥，将她指尖细细包裹，暖意缓缓渗透。
　　楚瑜的身体佛被突如其来的暖意与触碰定住了，一股混杂着酥麻与心悸的异样感觉，如同潮水般席卷过全身。
　　“脚还疼吗？”他低声问，指腹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不疼了。” 她声音轻如羽毛。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古枫树下，手握着手，望着眼前如火枫林与高远秋空。
　　韩佑侧首看她，看她被红叶映得格外娇艳的侧脸，看她轻抿的唇角，看她眸中倒映的斑斓秋色。
　　“我还想和你商量，有关礼部……”楚瑜心神不宁，想转移话题。
　　“嘘。”韩佑微微倾身，薄唇附在她耳边，“今日秋光难得。你我不聊那些冗杂政务，只得浮生半日闲……可好？”
　　“你我”二字从他喉间溢出，低沉缱绻，像猫儿爪子轻轻搔在心尖最软处。
　　楚瑜面颊红透，紧绷得连连咽下口水，只觉得喉咙发干：“好。”

　　韩佑将她的手指轻轻拢在掌心，拇指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
　　气氛微妙极了，他掌心的温度如烙印留在她敏感肌肤上。

　　“说起你少时……”韩佑率先打破沉默，嗓音清润，添了几分回忆的柔和，“可还记得弘文馆临窗那张紫檀书案？”
　　楚瑜努力平复心跳，顺着他的话回忆：“自然记得。那案角还有我不小心磕出的浅痕。”
　　“何止。”韩佑眼底笑意加深，“那案面上，被某人用小刀偷偷刻过几只形态各异的王八。”
　　“……”
　　“你怎就那般偏爱王八？”
　　“我……我偏就喜欢。”
　　“旁人都是画花鸟山水，”韩佑侧眸看她轻笑，“偏你独爱王八，龟壳上还偷偷描了小花纹。”
　　楚瑜怔住，她早已忘了当年那些幼稚“杰作”细节，未料他当年观察得如此仔细。

　　“谁画小花了！定是你记错了！”她下意识反驳，声音却不自觉软了下去。
　　“是，是我记错了。”韩佑眉头轻佻，“先帝赏赐我的那方洮河绿石砚不见了，又是何人偷偷藏起？”
　　“那怎么能叫藏？”楚瑜忍不住笑起来，眸中闪着狡黠的光，“我是见那砚台边角有破损，怕磨伤你手，特意拿去让匠人修补！虽然后来……一时忘了放回原处。”
　　“原来如此。”韩佑故作恍然，轻轻捏了捏她指尖，“那我是不是还该谢你？”
　　“那是自然！”楚瑜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噗嗤”笑出声。那些少时觉得他严肃古板、处处作对的“怨气”，此刻回想，竟都化作了带着暖意的趣谈。
　　她笑声清脆，眉眼弯弯，颊边因笑意羞涩染着动人红晕，比满山枫叶更灼目。韩佑静静看着她开怀模样，眼神深邃温柔，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笑声渐歇，四目相对。
　　或因他的目光太专注而温柔，盛着毫不避讳的情愫。
　　她被看得心慌意乱，脸上热度不退反增，被他握在掌心的手微微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蹭过他温热掌心。
　　那细微的触感仿佛电流般，韩佑喉结微动，握着她的手指收紧了些。
　　“谁让你总罚我抄书，还老向父皇告状。”楚瑜垂眸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轻的。
　　“我可从未向先帝告过状。”韩佑摇头，“先帝问起你时，我说的多是好话。”
　　提到父皇……楚瑜眸光微微一黯。
　　韩佑敏锐察觉，低声道：“莫总想那些烦忧旧事。此刻我陪着你，只许开心。”他的话像温泉水，一点点漫过心田。
　　楚瑜只觉得胸口涨得满满的，那股令人悸动的暖流再次汹涌而来，随着他指尖的温度，流遍她全身每寸肌肤。

　　古枫树下，光阴悄然凝滞。
　　阳光穿透红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光影落在他们依偎的肩头，照亮了十指相扣的手上。
　　她喜欢被他这般牵着，心满意足，甚至想到了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忽而楚瑜仰起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韩佑，幸得你这般护我……我才能不负父皇重托，治理江山。”
　　韩佑柔声回应：“我曾答应过先帝，为臣，为师，要好好护着你。”
　　答应先帝，为臣，为师……
　　楚瑜眸子闪烁，这是他对她这般尽心的答案？
　　她轻轻点头，心中泛起复杂暖流，却不敢再往深处想。

　　“此处景致已尽览，既然来了，何不往前走走，看看更深处的枫林？”她振作精神，抬手指向山间深处，那儿层林尽染，枫色如灼。
　　“你刚伤了足踝，不宜久行。” 韩佑目光落在她微微肿起的足踝，沉吟片刻，“骑马去吧。”
　　“好。”楚瑜应得轻快。
　　他起身走向近卫队，牵来一匹神骏御马，轻抚马鬃安抚，马儿温顺地打了个响鼻。
　　“山路崎岖，若不嫌……可愿同乘？”韩佑眼底掠过柔光。
　　楚瑜轻轻“嗯”了一声。

　　韩佑握住她的手，力道恰到好处，稳稳托住她的手臂，助她借力上马。她的衣袂拂过他的手背，在前鞍坐稳。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坐于她身后，手臂环过她腰侧，接过缰绳，那姿势近乎将她护在怀中。
　　近卫队见状欲驱马跟上，楚瑜抬手制止：“你们不必紧随，在此等候便是。”
　　“遵命。” 侍卫长从怀中取出一枚银光流转的细长哨子，双手奉上，“陛下若有万一，哨音响彻山林，属下等必顷刻来援。”
　　楚瑜接过长哨，收入袖中。

　　韩佑的目光扫过侍卫腰间的佩剑，向旁侧微微示意。另一名侍卫心领神会，立刻解下自己的佩剑，双手捧上。
　　“丞相还带这个？”楚瑜见他要了柄带鞘长剑。
　　“有备无患。”韩佑随手将佩剑缚于马鞍一侧。
　　楚瑜笑意浮现，他向来是个谨慎细心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