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魂师》田暮月

3、圣会 罗杰与猎魂

　　雪莉·托兰从位于首都神学院里的圣森大教堂富丽堂皇的大门穿过，教会的人已经在里面等待着她了。她参礼了圣像后，走到一条长椅前放下随身携带的卷宗，侧面房间出来一个使者，拿着托盘小心翼翼地将卷宗盛好，又回到了侧面的房间。
　　随后，一个职务较高的神使从里屋出来，让雪莉在长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她旁边：“托兰小姐，请问幽灵车夫案件的进展有没有记录在这份卷宗里？”
　　“没有。”雪莉的声音格外冷淡，“那种事情不是教会需要了解的。”、
　　工作人员礼貌地笑了笑，随即用带着满满优越感的眼神望向她：“托兰小姐，教会有权利了解圣会的全部。”
　　雪莉不悦地闷哼一声，极不情愿地开口道：“进展不容乐观，之前击杀的嫌犯在后来证实不过是凶手操控的一个冤魂，并非真凶。这次的行动反倒让真凶提高了警惕。”
　　“哦，是这样啊。”工作人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容中浮现一丝狡黠，“这么说这次圣会的行动实际是以失败收场喽。”
　　“算是吧。”雪莉咬紧牙关，极力压制一腔怒火。
　　“还是请您下次把这件事的详细记录带过来。”看到雪莉张口想要反驳，神使加重语气继续说道，“上面想了解一下。”
　　闻言，雪莉收回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反驳，只是顺从地点点头，身体却因愤怒轻微颤抖着，手臂上隐约可见的青筋仿佛都在颤动。

　　罗杰屏息凝神听着身后的动静，他确定进来的有三个人，这得益于他从十六岁开始的从警生涯。其中一人脚步阔而重，另一人步长而轻盈，还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有些难以察觉。
　　那三人从桌子的另一侧绕过去，进入了他们的视线之中。罗杰看到来的是昨夜马车里的女子和仿佛是她的侍从一样的名叫乔的男人。在女人身后跟着一名陌生男子，他身材魁梧，着一件白色斗篷，每走一步斗篷的缝隙处都会因晃动而露出男子腰间别着的银色短剑。
　　罗杰端详着这个人，从他斗篷下隐约可见的结实的肌肉线条可以判断的出他是个主物理攻击的人。在这个世界，有一小部分人拥有魔法，被统称为魔法师，而这一群人里面又有相当一部分人只借助魔法的力量发动攻击，而剩下的一部分人通常惯用武器进行物理攻击，魔法只是作为辅助。
　　昨晚女子杀死车夫的时候罗杰并没能感受到周围强烈的魔法波动，想必她也是个主物理攻击的魔法师。只是不似男子的短剑那么常见，昨晚女子的武器实在独特，他之前从未见过。
　　出神间，约瑟兰轻轻拉了他一把，罗杰才回过神，见大家都已经落座，他也赶忙坐下。
　　“罗杰·伦纳德先生，我们万分欢迎您加入圣会，成为我们新的成员。”女子的面容和她的语气一样平静，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欢迎之情，“为了方便以后的工作，您有必要熟悉一下圣会的成员。”
　　“如你所见，我就是圣会的现任会长。”女子顿了顿，看向罗杰，罗杰点点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听，“你可以叫我多萝西。”
　　除了名字，没有多余的介绍，多萝西直接指向了坐在她旁边的乔。
　　“这位是乔，你见过的，他是一名医生。”
　　随后，她的手移向了那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这位是库珀，在奥古斯汀男爵那里当保镖。”
　　“约瑟兰，首都神学院的名誉教授。”
　　“不，我现在只是个流浪画家。”约瑟兰眉毛轻挑，语气略带调侃。多萝西白了他一眼，平静答到：“随便你。”
　　简单介绍完在场的成员，多萝西沉默着看向了前面空着的两个坐席，神情中透出隐隐的担忧。
　　罗杰细细观察着他们每个人的神情，想读出一点关于这个组织的内部信息，但除了约瑟兰，每个人都面无表情。
　　“还有两位没有过来，我们稍等一会。”
　　罗杰的视线开始在墙壁四周的画像中游移，这里挂着历任的各届会长和对圣会做出过杰出贡献的人物。他看到许多未曾见过的面孔，但有几个靠近会议桌末端的人他倒是时常听闻，那些都是圣会的最近几任会长，在所有画像的最后挂着一个空的画框。
　　过了几分钟，门把手再度发出了响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向门口投去，只见门口出现一位极其体面的绅士和看起来热情洋溢的少女，这两人的仪表给了罗杰莫大的安慰，至少看起来都很亲切。
　　更令他惊喜的是，当那两人走近之时，罗杰才认出那个娇小可人的女孩子就是昨晚转角处偶遇的人。
　　在两人落座时，罗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偷偷向少女打了招呼，少女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好看的微笑。
　　“雪莉·托兰。”女子隔着桌子自我介绍，
　　罗杰笑笑，也报上自己的名字：“罗杰·伦纳德。”
　　一旁的约瑟兰单手支着脑袋，笑得意味深长：“看来你们之前认识。”
　　“一面之缘。”罗杰解释道。
　　多萝西接着介绍：“这位是艾萨克。”
　　多萝西此言一出，迫使罗杰将目光移到那位将栗色卷发整齐地扎在脑后，衣着普通而整洁，面容消瘦，甚至有点病色的瘦高男人身上。这恐怕是他除了多萝西以外唯一一个事先听说过的人了。虽然多萝西没有详述，但他还是认出来这位就是年轻有为的奥古斯汀男爵先生。
　　“我们这些人的身份多数是保密的，平常人一般认不出我们，艾萨克也是一样。至少目前，外面没人知道男爵也是圣会的一员。”多萝西面无表情地解释着，随后便开始询问后来的两人，“今天的报告还顺利吗？”
　　雪莉无奈地摇摇头，奥古斯汀男爵也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无妨，这也不能怪谁。”多萝西轻描淡写地说着，“那些人从来就是这个样子。”
　　“不，是我失误了。当时的态度本可以强硬一些的。”雪莉说着再度握紧拳头，指甲不安地摩擦着掌心。
　　“你不必自责。教会那边我会去交涉，这次辛苦你们了。”
　　随后，她又安排了一些近期的任务，便散了会。
　　大家刚开始离场，约瑟兰就直奔罗杰而来。看到罗杰脸上满是不自在，约瑟兰有好地笑了，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
　　罗杰出神地望着他的虎牙，那对虎牙十分漂亮，像被打磨过的宝石一样有着规律的棱角，色泽白皙，令人不禁联想到名贵的白玉制品。
　　“还不适应吗？”约瑟兰将双手插进白袍的口袋中，转身和罗杰一同走了出去。
　　“倒也不是。”罗杰很难说清楚自己心里的感觉，似乎有点不安，或许更多的还是来自实力悬殊的压力。
　　外面是一座教堂式的大厅，屋顶的巨幅蛋彩让罗杰觉得仿佛置身于神殿。
　　罗杰还没能完全欣赏大厅里的陈列，注意力就被旁边这个一米八四的瘦高少年吸引了。
　　约瑟兰有一句没一句地同罗杰聊着天，并向他讲解着他们路过的几乎每一块大理石的历史，罗杰不愿听他说这些，他现在真正好奇的只有这个组织和组织里成员们的故事。
　　“所以你呢？”约瑟兰突然停下脚步冷不丁地问道。罗杰茫然地抬起头，刚才的几句话他并没能听进去。
　　约瑟兰双手环抱在胸前，面带微笑俯视着比他矮半个头的罗杰，声音突然放低：“我是说，罗杰先生有什么历史呢？”
　　罗杰心里想笑，哪有问人的时候用历史这个词的。不过他还是配合地回答了，将自己以前不算丰富的人生经历概括讲了一遍：他本来出生在一个中产阶级家中，父母却在他不到十岁的时候死于战争，从此他流落街头，靠救济为生。在街头的日子里他逐渐沾染了一些混混习气，由于天生有着魔法的力量没有人敢欺负他。直到十六岁，经历过一些事情后他碰到了探长，从此改邪归正，成为了警署的魔法师，直到刚才他加入了圣会。
　　“哦,所以说你是教会要来的人。”约瑟兰若有所思，目光却停留在一副画像上，上面画的是传说中的神将被神明谴责而罚入地狱的故事，画布被冷眼旁观的天神，神情绝望的将士，和拖着神将要将他拽入地狱的恶魔们占据。
　　“对啊，这是我失业的原因。”罗杰自嘲而无奈地笑笑。随后罗杰想起了多萝西方才提及教会时微妙的表现，便试探地问了一句：“教会和圣会的关系不好吗？”
　　谁知此言一出原本勾着嘴角的约瑟兰突然一怔，随后似是在掩饰什么地含糊道：“其实只是一些平常工作上的冲突，没有大事。”
　　罗杰闻言便再没有问下去，但当他意识到二者的关系并不像预想的那样亲密时，心里竟对圣会产生了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