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魂师》田暮月

2、警署的危机

　　次日，罗杰起的很早，洗漱毕还未进食就开始坐在书房里盯着大叠的卷宗发呆。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又是一个阴天，此刻的每一方空气似乎都比平时更为沉重。
　　昨晚与猎魂师们的初见令他觉得不可思议，内心一直好奇着的那一群人居然会突然和自己调查同一个案子。然而短暂的兴奋过后就是向他砸来的残酷现实：约定失败了，他自己的职业危机即将来临。
　　简单塞了几片面包，罗杰没有心情去亲自煮一杯咖啡品尝。虽然警署给他的福利足够他请几个仆人，但对于这些学习魔法出身的人，他们并不愿意自己的生活被他人过多介入。所以，罗杰也像大多数魔法师一样，孤身一人。
　　上层的物质条件，平民的生活方式，这是对猎魂师及其他和猎魂师有着相似职能群体的生活再恰当不过的描述。
　　推门走出去，外面的空气格外潮湿，罗杰感到自己的外套都蒙上了一层水汽而重了不少。昨夜的大雨留下的大片水迹在车辆和行人来来往往的践踏之下变得浑浊不堪，泛着污黑的水渍随着行人的步伐飞溅，甩在那些熨得平整的裤脚上，形成斑斑点点的污渍。
　　罗杰在人群的空隙中穿梭，他裹紧了黑色风衣，手触到了怀中的金属器件，瞬间感觉到四面八方都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早晨兴许会出现一则大新闻，但也有可能无法引起那些对魔法怀有恐惧的人的注意，至少警署的危机要来了，迫于教会的压力，警署唯一的魔法师即将被辞退。
　　原本教会就喜欢对国家的事情多插一脚，现在更是为了针对警署开设了荒唐的赌局，两方说是合作，实则竞争，他们事先约定，犯人若是被教会手底下的人先擒获，警署就要交出他们的魔法师，反之，则教会从此会支持警署雇佣魔法师。
　　想到这里，罗杰的内心不禁生出悲凉。从小天赋禀异的他一直凭借着力量活在优越感中，现在却突然被一群实力更为强硬的人抢了风头，年仅十九岁却不得不面临着失业的风险。
　　一路想着，已经抵达警署，罗杰这才察觉到自己已经迟到多时，当然，也不会有人责怪他了。
　　他路过了签到处，直接去了探长的办公室，一路上没有一个人阻拦他，大家都对这个失魂落魄的笑柄投来了异常同情的目光。
　　推开有些破烂的木门，一股浓重的烟味飘了出来。罗杰这次没有介意，他径直走进办公室，看到了愁眉不展的探长。
　　有些发福的老探长和蔼地看着他，虽然他的眼底也泛着忧愁，可为了安慰罗杰还在强颜欢笑。
　　罗杰点点头，喉咙里被什么哽住，一时发不出声来。
　　探长叹了口气，吐出一团烟：“你还年轻，应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而不是一辈子待在警署……”
　　“探长先生，您不用特意安慰我。在警署的这几年是我活得最有意义的日子。”罗杰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睛也渐渐湿润，他何尝不知道老探长也不愿他走。
　　老探长轻叹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迎着他诧异的目光，笑吟吟地向他解释道：“这是推荐信，你应该去一个更好的地方发展。”
　　“这是怎么回事？”
　　老探长将烟灰从烟斗里往外磕了磕，似是不舍又很欣慰：“你也知道，我们的任务失败了，按照约定我应该让你去教会就职。这是推荐信，你拿着它去，不会有人为难你。”
　　罗杰拿着淡黄色的信封神色很是茫然，他这才意识到教会并非要让他失业，而是成为昨晚那伙人中的一员。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但他并不愿这样一走了之离开警署。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罗杰。放心去吧，你进入那里对我也是一种帮助。”老探长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苍老的脸上浮现一丝温暖的微笑，“去吧，孩子，没有什么比看着你成长更令我欣慰的了。”
　　罗杰呆立着，手紧紧攥住那封信。直到老探长别过脸不看他，并向他缓缓摆了摆手时，他才僵硬地转身，一步一步挪出了办公室。

　　窗外又下起雨，罗杰只得坐在自己原先办公的地方，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发呆。不断有人从他面前经过，却没有一个人来对他说一句哪怕是礼貌性的问候。罗杰这时才明白，他对于这些人来说从来就是个异类，倒是现在他的离开让那些人如释重负。
　　以前受人重用的时候，所有人对他毕恭毕敬，现在那些人却只想看他笑话。或许唯有猎魂师的圣会是他的去处。
　　想到这里，罗杰迅速起身快步走了出去，他小心地将推荐信展平放进大衣的里兜防止被雨淋坏。尽管立秋的雨水很冷，但是他的心情好久没有如此兴奋了，就连当年接到探长的邀请去警署任职时都没有这样的热情。或许那种能够填满内心空缺的归属感真的要被他找到了，而这感觉，只有这一群人能够给他。

　　和猎魂师见面地点设置得比较隐蔽，它隐匿于城市边缘的一条简陋小巷的教堂中。若不是正厅里富有宗教色彩的壁画，罗杰真的以为他自己是置身于乡间酒馆之中。这里的一切陈设都是那么简陋，破旧的积满灰尘的窗户和泛着污黑的窗帘将大部分阳光挡在外面。屋里昏暗的光线下是一排排破旧的金属长椅，罗杰看了看椅子表面厚厚的锈迹，放弃了坐下等的念头，他生怕起身的时候衣物会被粗糙的椅子刮烂。这就是城乡交界处的教堂，是专门供这个国家最底层的人群巩固信仰的地方。
　　罗杰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神父在翻阅着一本厚厚的文献，皮靴扣在地板上沉闷的响声丝毫没有打扰到他。罗杰无奈地咳嗽一声企图引起他的注意，神父没有抬头，旁边的帘子里却先走出来一个人。
　　“罗杰，欢迎你。”说话的正是前一天晚上见到的那伙人中名叫约瑟兰的男人，不同于之前夜色下的神秘面孔，此刻的他着一身洁白的长袍，复古的金色胸针束在袍子立起的领口上，浅浅的金发疏松地搭于脖子和额头，鬓角的碎发自然垂落，五官十分清秀。他微眯着浅蓝色的眼眸，眼神略微游离，似是连这种程度的微光都承受不了。
　　约瑟兰冲他露出和善的微笑，罗杰也礼貌地回以微笑。
　　“跟我来。”约瑟兰将罗杰引入了侧面的一间极其不显眼的小房间。房里比外面的大堂还昏暗数倍，里面只有一张书桌和一本厚厚的书。约瑟兰关上门，将手放在早已翻开的魔法书的一页上面。
　　只听他轻轻念动了咒语，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罗杰只觉得被一股强大的魔力牵引着，身体周围充斥着极其强大的魔法场。
　　大约过了五秒，两个人就出现在一间空无一人的大厅中，那里的装修明显比方才正式了许多。屋子很大很敞亮，墙上贴满了乳白色的墙砖，装修风格一看就是宗教建筑。屋里除了一张长桌及桌边的椅子，墙上的一排画像以外，并没有多余的装饰，就连一般的教堂房间里豪华的地角和烛台都有所简化。
　　看样子这里就是圣会用来开会的地方，罗杰走到桌边立着，等待着约瑟兰接下来的动作。然而约瑟兰也只是恭恭敬敬地立在桌旁，什么也不做。
　　见他不打算主动说，罗杰只得硬着头皮自己先开口：“请问……”
　　约瑟兰抬手制止了他，一改先前的慵懒散漫，修长的腰身笔挺，神情变得严肃：“别出声，他们快到了。”
　　尽管一头雾水，罗杰还是乖乖按照他的吩咐做了。
　　果然，几秒之后，身后的门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