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魂师》田暮月

4、前往新住所

　　在进入圣会后不久，罗杰便接到密令退租了原先的房子，搬去远离都城的一个不甚繁华的镇子上。
　　罗杰乘着马车刚抵达镇上，车夫便停了下来，对他说：“先生，我就把您送到这里了，前面路太窄，您还是下车自己走吧。”
　　罗杰掀开帘子一看，这里分明不像一个城镇，倒更像个难民村。一排排破旧的房屋里挤满枯瘦如柴的女人们，她们聚集在一起为晚饭做着准备。房屋之间的过道里蜷缩着几个算命的流浪者，似乎是北方游牧地区过来的人，诡异的歌声不时飘荡而来，令人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几个衣着破烂的孩子在狭窄的泥土路上疯狂地奔跑，他们兴奋地尖叫着，肮脏不堪的手臂举过头顶挥舞着，如同一截截干枯的树枝。罗杰感觉他们似乎正在向自己的方向跑来。
　　又争取了一下，车夫仍旧死是不肯再送了，罗杰无奈，只得先结了账，拎着装有他此行全部行李的一只手提皮箱下了车。
　　刚下车，罗杰突然有点怀疑自己有没有走错地方，转身欲询问车夫，却见到马车急驰而去的背影。
　　那个车夫从方才抵达这里起就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这倒让罗杰心里有些不安了。
　　正想着，只觉得手上一松，箱子便被一个孩子抢了去。
　　罗杰一个瞬行移动到那小贼前面，抵住他的脑袋，手腕处一个猛击，便轻而易举接到了脱手下落的箱子。
　　那小贼匆忙逃跑，罗杰正欲转身，喉咙突然被锁住。他紧紧扳住勒着自己喉咙的粗壮手臂。罗杰嫌恶地与身后的人做着抗争，无奈对方力气大得吓人。
　　罗杰一只手摸进了大衣的内口袋，从中抽出一直被藏起来的金属法杖，一道强光闪过，罗杰只觉得喉咙处一阵轻松。彪形大汉重重倒在地上。
　　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又闪出来几个壮汉，罗杰法杖一挥，空中闪出几个明亮的光球，飞向那群人。每一个光球落在地上都炸开形成一阵冲击波，三两下便解决了这伙强盗。
　　眼看着周围的人都露出畏惧的神色，没人再敢阻拦他，罗杰便再度踏上行程。
　　不料，正在他转身准备继续寻路的时候，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叫：
　　“妖童来了！”
　　罗杰回头，目光在四散而逃的人群中捕捉到了一个身影。不出几秒钟，所有人都躲进了自家房子紧闭起门窗，扬起的灰尘缓缓落下，在渐渐清晰的视野中缓缓走出一个被深色斗篷包起来的孩童。
　　四周的魔法场瞬间增强，罗杰这回想起方才他与那些人打斗的时候四周就一直存在的魔法场，他起初以为那几个强盗会魔法，现在想来那些应该都属于眼前这个人。
　　“我只是路过这里，没有什么恶意。”罗杰放下皮箱，希望这只是一个会魔法的贼子。
　　然而，那人并没有回答，还是在那里站立着，魔法场的波动却越来越疯狂。
　　看来这一架是非打不可了，罗杰无奈地想着，将箱子踢远，握紧了手中的法杖。
　　突然，那人抬起小小的脑袋，斗篷之下闪出一道邪光。罗杰起初被他恶魔般的面孔吓了一跳，随后认出那只是个面具。从面具缺的一角处正好能露出孩子泛着邪光的右眼。
　　孩子的眼睛闪动了几下，突然像一只猛兽般向罗杰扑过来。罗杰抬手抵挡，强光弹密密麻麻地砸向那孩子，然而无论多么不可能的角度都被他躲过了。眼看着妖童近在眼前。
　　罗杰将法杖猛地向前，一大束强光顺着法杖发散开来，随后光华为实体，如同最锐利的箭刺穿了妖童的身体，将他钉在空中。
　　罗杰连忙向后飞跃几步，但仍然没有卸下防备。因为他感到周围的魔法场只是减弱，并没有停止它疯狂的躁动。
　　果然，妖童只是吐了几口血，随后便拔出了身上的几根几尺长的光刺，以更快的速度向着罗杰的方向扑过来。
　　只一瞬间，那张干瘪的脸颊就近在咫尺，他一抬眼对上了那孩子血一般鲜红的眼睛。
　　“啪嗒”，法杖掉落在地，无助地泛出微弱的寒光。
　　罗杰只觉得四肢都被某种力量攫住，一双野兽般的爪子刺进了颈部的皮肤。
　　下一秒，一道寒光闪过，可怕的面孔突然不见了踪影。罗杰怔怔地看着妖童像被捆住的野兽一般呻吟着，在地上奋力挣扎，脖子上牢牢地绞着数段银白色的锁链。
　　而那个挟制住他的人，罗杰的救命恩人，正一脚踏在妖童背部，站在那里看着罗杰。
　　女人穿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干净的棉纱长裙，两条粗大的辫子垂至腰间，细密的汗珠从她小麦色的肌肤上渗出来。
　　“雪莉？！你怎么在这里。”尽管换了装束，罗杰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救了他的人就是雪莉·托兰。
　　雪莉没有多余的力气回答他，她此刻正用尽全力地控制脚下这个随时都有可能挣脱的怪物。罗杰见状，连忙捡起法杖，发动了光实体化，钉住妖童的四肢。雪莉松开了一只手，手上出现一道光芒，下一秒便有一根长长的封印针钉穿妖童的后背。妖童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眼里的光也熄灭。
　　她松开那一串锁链，走到罗杰身边：“多萝西让我来接应你，她知道这一带非常乱，怕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谢谢。”罗杰十分礼貌地道了谢，却发现皮箱早已不见了踪影，“这下麻烦了，我的家当被偷走了。”
　　雪莉手叉在腰间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像个青春期的男孩子一样用力拍了一把罗杰的肩膀，惊得他一个趔趄。
　　只见她头一扬，尖削的下巴向前一指：“先走吧，行李的事再想办法。”
　　“好吧。”罗杰连忙跟上已经大步向前走去的雪莉，他此刻竟有种小弟跟着大哥的错觉。
　　“这里离城镇远吗？”罗杰走到雪莉身边，问道。
　　“不是很远，还有几分钟就到了。”雪莉刻意走在罗杰前面，这让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也就捉摸不透她此刻的心情，“等到了城里，我会帮你安排一个临时住处，至于你丢的箱子，我估计是找不回来了。”
　　对方的语气里有点愧疚，罗杰连忙安慰：“其实也没有重要的东西，都是一些换洗衣物。”
　　“哦，那就好。你还能顺便资助一个贫困家庭。”雪莉很酷地甩了甩链子，将它收起来。
　　罗杰笑了，他猜雪莉也在前面不出声地笑，因为她接下来的语气明显愉悦了很多：“这个城镇虽然落后，倒也比你原来的住处清静。而且平时没有任务的时候我们都住在这里，你……应该不会太孤独？”
　　“你怎么知道我曾经孤独？”罗杰加快脚步追上了她，开玩笑似的问道。
　　“因为魔法师都很孤独，背负着和别人不一样的命运。”雪莉轻描淡写地说着，随后神情迅速暗淡下来，“我曾经也这样。”
　　罗杰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刚才还像个男孩子一样大大咧咧，现在却突然变得忧郁起来，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越来越不明白女人了，尤其是女魔法师。

　　夜幕降临，平民窟的街道上一片黑暗。家家户户都闭了门，街道上只剩下妖童被人踩得乱糟糟的尸体。
　　一只黑色的皮靴踩过那一片令人作呕的血污，将已经凝固的鲜血挤入泥土。一个纤细的身影就此俯下身，月光一般苍白的手将妖童脸上狰狞的面具取下，斗篷立即化为灰烬，躺在地上的不过是个平常人家的孩子。他身上穿着和贫民窟每一个人相似的衣着，脸上的表情极为痛苦，却还能依稀辨认出几分稚气，他的双眼睁大，右眼暗淡无光，颜色却是再正常不过的浅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