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阿弥(三) 晨曦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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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日是冷酷的，也是残忍的。
青龙的双眼不知为何在巫族遗传下来，但是她对于那些孩子都持有疏离态度，或许还有着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厌恶。
因为她自私地想，即使拥有相同的能力，那些人也都不是他——没人能够代替他。
那种带着厌恶的情绪被族人察觉，久而久之，渐渐的，等雪日察觉的时候就已经不可挽回了。
青龙的双眼，是被诅咒的人。
拥有龙之眼的族人被排挤，而他们只能选择自我保护，自我安慰……自我厌恶。
雪日知道后，曾经忏悔过。
但是她不可挽回。
因为，她一直都知道——
在所有人眼里，她也是怪物。
一个令人惊惧又信仰着的，怪物。
……
五年后，雪日再次回到高华国是在绯龙王转世的少女公主十六岁诞辰那天。
这次离开她并没有告诉族长，独自一人离开了那个不知不觉中变得冰冷的族群，来到心所指引的地方。
有一只族养的翠鸟跟随着她，不管她怎么赶走，它都一直乖乖地缠着她，甚至胆大地站在她的头顶。
她想起阿弥的那只翠鸟。
那只生命力顽强的翠鸟生下了宝宝后就离开这个世界了，而它唯一存活的孩子不可思议地陪伴她第二辈子，她那时很惊讶，也没多想，猜测或许是阿弥的龙之血的影响。
但是很神奇的是，她的每一世的重生，都会有一只粘着她的翠鸟。
她也渐渐地习以为常。
或许，除了阿弥，她已经没有其他心思去想事情了。
皇宫外张灯结彩，街市热闹繁荣。她想起了几千年前第一次来到高华国，那时的景象似乎浮现在眼前。
她脑中的那人神色清冷，蓝发紫衣，秀美雅致，一双金眸潋滟动人。
她摇头，摆脱着讨厌的感觉。
走进皇宫，血色弥漫，寂静阴森。这时她听到了些许传闻。
国王被杀，公主逃亡。
宫变？
事情竟然发展到这种地步，雪日眉头一蹙，戴上斗篷遮掩住路人投来的视线。立在她肩头的翠鸟感知到她的想法，展翅高飞，叽叽喳喳的叫着。
雪日明白它的意思，将腰上的剑背在身后，戴上兜帽，跟着它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绯龙王，公主，篡位——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么？
……
雪日在森林里走了几日，却没有发现公主的行踪。翠鸟似乎也很心急，在她身上蹦来蹦去。
雪日手指无意识地摸索了下翠鸟柔顺的羽毛，感觉到手底僵硬的小身板，却没有多想，眉眼焦躁地想他们应该是找到了庇护的场所。
她疲惫的坐在一块石头上，目光迷离地抬头望着天空。蔚蓝的，澄澈的，像是那人的头发。
明媚的阳光，似能灼烧人的意志。
就像——他的眼眸。
“阿弥……”
“叽叽叽叽！”
我在这里，雪日！
不自觉地喊出那个称呼后，翠鸟便啼叫起来，似在回应她的召唤。
雪日迷蒙的眼神轻阖，意识渐渐消散，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
她好像听到了呢……
他的声音。
***
“雪日？……雪日？醒醒……”耳边是温润甘冽的声线，亲昵地在耳边呢喃着。
雪日睁开眼，看清眼前的青年，她微微一怔，忍不住眼底的欢喜，“阿弥。”
阿弥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要露出这种分别许久的表情呢？明明……他们一直在一起呢。
雪日低眸:“阿弥，我……”
“青龙大人，雪日大人醒了吗？”一个穿着朴实的妇女走了进来，和蔼地看向她，见她面色红润，便欣喜地笑道:“雪日大人。”
“莱娜婆婆。”她自然地唤道。
妇人神情微怔，似有几分疑惑。
雪日茫然地看向阿弥，后者抱了抱她，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
阿弥那双金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柔声道:“雪日，你该注意了。”
“这里是哪里？”
“你忘了吗？”阿弥道，“这是我们来到的第一个小镇，雪日说这里的花很美。”
“是啊，我很喜欢绣球花呢。”
“嗯？”阿弥顿了顿，肯定地说，“雪日喜欢的不是樱花么。”
“现在不喜欢了。”
“这样啊。”
阿弥笑容有一瞬间变得诡谲，“是这样么……变得，好快呀。”
雪日抿唇，眸底近乎墨色，黯淡无光，“不快的。”
她微微苦笑:“因为喜欢的人不见了，连带着喜欢的东西……一起消失了。”
他默了默:“我……”
“阿弥。”
雪日突然靠过来搂住他的脖子，耳边是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她阖上眸子，“陪我看樱花好不好？”
阿弥沉默地将她抱起，走至门外，此时樱花树枝却是光秃秃的，只零星有几多残花。
雪日靠在他身上，笑道:“花败了啊。”
他应了声:“嗯。”
雪日继续道:“那天，我晨起的时候出了门，看到村里的樱花也败了。”
“然后……你走了。”
“我一直有个遗憾……”雪日的声音越来越低，晶莹的泪从眼角流下，沾染上他的紫色衣衫。
她哭得泣不成声。
“我们的相遇，起于樱花树下……”
我们的离别，却是在樱花败落时。
“在这梦里，我本想和你，看最后的樱花……却不想，这终究是梦。”
阿弥低头碰了碰她的唇角，那双金色的眸底也流转着光，他低声道:“会看到的。”
他亲吻她的额头。
将她放在树下，他直起身，温柔地微笑:“会看到的，雪日……”
“我爱你……”
青年的声音很轻，一如既往的甘冽又清润，似山间柔软的风，消散在空气里。
那瞬间，满树的粉色樱花长出了花苞，绽放了它的美丽。
他的身体变得透明起来，在雪日眼中露出一个深情温柔的笑意，化为樱花的花瓣，随着清风逐渐消散了。
雪日一瞬不瞬地看着，不敢眨眼，不想错过他的任何一颦一笑。
阿弥——
“雪日！”
雪日闭上眼。
阿弥在叫她？梦？不对，梦境不是醒来了么？
她睁开眼，看见了白皙的下颌，也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眸子，模样秀美精致的青年穿着翠绿色的长袍，将她揽在怀里。
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可以看见他眉眼里的忧虑急躁，和见她醒来时的欣喜。
“雪日——”
雪日呆了呆，几分钟前刚刚与这声音的主人分别，此时，那人却又重新拥她入怀。
“梦……梦中梦？”
她恍惚地呢喃。
却听青年声线带着哭意嘶哑道:“吓死我了，还以为又要失去你了……”
“阿弥？”
“我在。”
“梦？”
“……”阿弥气急败坏地低头吻她的额头，“才不是梦呢，大坏蛋！蠢死了！这么蠢我才不会抛弃你呢！”
啊，不是阿弥……
雪日笑起来。
阿弥才不会对她毒舌呢。
她又红了眼眶，狠狠地搂住他，嗫嚅道:“好真实的梦呢。”
真实到，她甚至以为是真的。
阿弥知她不信，轻轻叹了口气，温柔摸了摸她的头发:“雪日，看看我好不好？仔细看看我……我在这里。”
他说:“我一直在你身边。”
雪日没抬头，强词夺理道:“梦里的阿弥总是这样说的。”
“……坏蛋。”阿弥捧起她的脸，“那你看看我的眼睛。”
雪日却胆怯地紧闭着，声线不稳，甚至有几分恐惧和恼怒，“别闹了……”
又是这样的话，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是不是等她满怀期待地抬眸，看到那双独一无二的瞳孔从明亮变得黯淡无光的样子，变得失落悲痛才满意？
阿弥强硬地握住她的手。
“我就要消失了……看看我好不好，雪日？”
雪日悲愤地睁开眼:“你——”
不对！
她顿了顿，呆滞地凝视着青年那双清亮的黑眸，像是黑曜石般的颜色，漾着淡淡的笑意。
“……阿弥？”
“你的眼睛……”
阿弥笑道:“是啊，我已经不是青龙了。我现在是……是人类。”
雪日因激动没有注意他的几秒停顿的心虚，欣喜地捧着他的脸看着，“阿弥？……是阿弥，为什么会——”
“我也不知道。”阿弥搂住她，亲昵地将头靠在她的肩头，“可能是，我们的情缘没有结束吧。”
雪日哭笑不得。
“阿弥的态度和以前不太一样呢。”雪日道，“以前的阿弥温柔又礼貌，可不像现在，似乎是暴露了毒舌爱撒娇的本性呢。”
“我以为你是喜欢我那个样子的。”阿弥羞赧地眨眼，不敢抬头，“原来你都知道啊。”
雪日道:“我的视线总是忍不住放在你的身上，接触久了，总是会露馅的。”
她记得许久许久前，他面无表情地和其他龙伙伴斗嘴，那面无表情的毒舌模样，真是戳心窝子。
看到那个美好的身影，和那精致羞涩的侧脸，那时她的整个心都酥了。
或许一见钟情这个词对于活了千万年的她来说，是一种虚假的，痛苦的，或是不可能的。
因为她曾邂逅过各种各样的灵魂，有趣的，贪婪的，美好的，徘徊在人世间。
因为她知道，他会离开她的世界，而她，则停留在原地。
这是时间对她的惩罚。
可是与他的相遇。
让她的平静的心湖掀起万丈狂澜，让她感觉到——她真的活了过来。
欣喜的，愤怒的，悲伤的，痛苦的，忧愁的……她都为了他，体会到了。
所以她的人生，因为阿弥的存在，变成了幸运。
因为她可以记住一个人，把他放进心底，化为宝藏，成为她存在的意义。
成为她这个“人”的全部。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阿弥(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