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阿弥(二) 晨曦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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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日醒来的时候两位少女神侍还在睡，许是因为处在不熟悉的地方，她比以往醒的要早。
她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轻轻呼了口气，便小心翼翼地披着外套走出房门。
这种迷茫的情绪已经存在很久了，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心底空落落的感觉。
恍惚间她听到了翅膀扇动的声音，似有所感地抬眸，果然，一只灵巧精致，羽毛青白的翠鸟扑打着翅膀飞了过来。
雪日微微抬手，巫女白衣的长袖自然地滑落，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肤色，翠鸟停滞在她白玉似的指尖，喜爱地啄了啄她的指骨。
“怎么了么？”
距离回到青龙族还有不到一日的时间，传信所用的翠鸟却飞了过来。
雪日拆开它脚底绑住的信封，是族长，他言简意赅地写着——
[前代青龙大人，陨落了。]
陨落？
这两字映入眼帘。
雪日有一瞬的恍然，似乎脑海中还有千年前的情形，她珍爱的那人已变成了两鬓斑白的老人，虚弱地躺在床上，却依稀看得出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那双她最爱的金眸也黯淡无光。
他微笑着凝视着她的位置，尽管看不见，也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呼吸越来越清浅，到最后几乎微不可察。
“雪日……雪日……”
他嘶哑低沉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但是气息却愈发地弱小。
她那时也皱纹遍布，体态羸弱，感受到他逐渐冰凉的身体，跪在他的床头痛哭得最后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变成了幼童，从族人口中得知青龙夫妇双双陨落的消息。
那是她第一次重生时哭，似乎是仗着自己现在的年纪小，她哭得很大声，似乎要把一辈子的泪水哭干净。
她从来都是冷情冷心的人，活得太久了，甚至连自己心脏的跳动都要失去了。
绯龙王陨落她没哭……
弥月星尘也是换了一个又一个……
见过太多的生老病死。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真正的痛，是我不能陪你走过三生石，走向彼岸。
被曾经痛苦的回忆左右了情绪，雪日气息有些不稳，直到那只翠鸟安慰似得轻轻啄了啄她的脸颊，她才苦笑着遮住自己的脸。
“阿弥……”
她喟叹一声，继而呼了口气，食指点了点翠鸟的脑袋，“谢谢你。”
翠鸟欢喜地扇着翅膀扑腾了几下。
那双豆豆眼似乎在一瞬间划过一丝异样的光。
***
高华王国的神乐舞结束后，雪日本想直接离开，没想到绯龙王却问她愿不愿意留下一段时间。
她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无视了弥月眼底的抗拒，同意了。
因为这是第一次留下来，脚程较快的星尘回到部落禀告族长，而弥月则留下来照顾她。
不久后，邻国发起战争，绯龙王与他的四位战士迎战，雪日在皇宫里待了小半个月，他们就回来了。
近日似乎都在养精蓄锐，救死扶伤，四龙也闲了下来，于是，那位容颜清丽的青龙大人就经常以各种理由来到雪日的休息室。
“巫女小姐，今晚百姓放烟火庆祝战争胜利，王说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雪日从几案上抬起头，对上对桌蓝发青年清雅精致的眉眼，微微抿笑:“……如果可以的话。”
阿弥那双金眸直直地盯着她，白净的脸颊泛红，“嗯。”
那声音清冽干净，听得心脏酥酥麻麻的，雪日不知为何脸颊微烫，垂下眸子，纤细鸦青的睫毛颤了颤，想要躲避那过于灼热的视线。
待青年走后，一直保持沉默的弥月忍不住上前:“大人，族长回信了。”
雪日没说话，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指紧了紧，“这样啊，婆婆她说了什么？”
“族长预言说……”弥月咬着下唇，眼底闪烁着泪光，“您的灵魂，将会在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人时，会陷入悲伤的深渊。”
雪日微顿，“你信吗？”
弥月垂首，跪在几案旁为她磨墨。
“本来是不信的。”她沉闷地说，“但是大人最近……和青龙大人走的很近。”
“我怕，有一天，您会是第一个陷入情网的巫女……”
第一个？
雪日不知道自己该笑哪一点。
她扔了毛笔，沉默地望着窗外，樱花来得绚烂，却已有凋落之意。
“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了呢。”
她缓缓道。
当晚，她穿着皇宫侍女送来的杏粉色和服来到宫门。
蓝发青年穿着紫色长袍，怀中抱着一枝樱花立在树下，异于常人的金眸淡淡地落在星星点点的夜空中。
“青龙大人？”
雪日走过去，轻轻叫住他。
这样的景色太美，她会不忍心破坏。
“雪日……”青年瞥了一眼，下意识应了声，两人却怔住了。
阿弥懊恼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尖。
啊啊啊，你在说什么啊笨蛋！不要把心里的称呼喊出来啊！
雪日回过神，她不自然地躲开他的视线，提着钱袋的手指紧了紧。
“走吧……”她轻轻出声，耳朵红得不像话，“阿弥。”
阿弥抿唇，面红耳赤地跟上她。
“绯龙王不来街市么？”
“……说是要处理国事。”
“唔，白龙大人他们呢？”
“大概要训练军队吧？”
“啊，明明是节日却要训练，真的很辛苦呢。”
“是嘛。”阿弥被她这样一说也觉得奇怪，想了想他出门前那几人笑眯眯的表情，突然明白他们的用意了。
他看了一眼女孩精致秀美的侧脸，脸颊微微浮上两团红晕，悄悄地勾了勾唇。
他们一起放了祝愿的花灯，一起逛了浮华的街市，一起吃着街边糖果点心……不知不觉中，两只手默默地牵在了一起。
女孩似乎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庆典，笑意盈盈地牵着他的手满街跑，脸上洋溢着符合年龄的甜软的笑容。
一向不爱笑的阿弥止不住地低笑。
雪日……
…雪日……
——
再见……
这是阿弥死前最想对她说却又最不想说的话。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一生会过得似梦一般——
那年接受了龙之血，他跟从绯龙王作战，体验到了驰骋疆场的紧迫与挣扎。
绯龙王毕竟转世为人，他离开后，他因为龙之眼的反噬身体麻痹，一时疏忽而被敌方俘虏。
虽然最后被兄弟们救回来后，他却认为是自己的无用，自蒙双眼，整日颓唐地将自己关在绯龙王的祠堂里。
她来过很多次。
那张笑起来很美的面容此时布满忧愁地看着他，她从来没有劝慰过，只是默默地陪伴在他的身边。
“抱歉……”
那天，他趴在绯龙王的棺木上。
声音又干又涩。
嘶哑难听。
可是她曾说过最喜欢他的嗓音，说那声音似她游历过的山间里的清泉，干净又澄澈，令人心旷神怡。
阿弥感受到她温暖的拥抱。
听她温柔地说:“阿弥，和我一起离开吧。”
他心里微微一动，苦涩地开口:“去哪里呢？”绯龙王离开了，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她说:“我们的家。”
这个词很陌生，却又太令人心动了。
他同意了。
离开前，他才知道白龙绿龙也有离开的打算，唯一的黄龙泽诺选择了留下。
他们拥抱在一起。
约定归天后也能相见。
他们并没有直接去那个传闻中神秘的巫族，雪日吩咐了两个神侍先行离开，和他云游各国。
他们看遍了雪山草地，空谷山间，游览了天云，看尽夜晚与白昼，闲云野鹤了半辈子，最终回到了巫族。
最后他们已步入中年，因为他的视力越来越差了，不得不定居下来。商量过后，心态已经足够稳重的他们还是想举行晚来的婚礼。
她虽然已经不年轻了，但那天她为他穿着白无垢的模样却依旧漂亮得令人心驰神往。
他们没有孩子，却依旧很恩爱。
可是他有一天看不见了。
他们都明白，最后的日子来了。
死亡的来临是突如其来的。
他甚至对她说不出再见。
她趴在他的床榻边哭泣的声音是他一生只听过这一次的。
他却很想笑。
眼里却止不住地溢出了泪水。
雪日……雪日……
我爱你……
——
一道清脆的翠鸟叫声传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个穿着白衣绯袴的小女孩睡在他的身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让他止不住地流泪。
“叽叽叽叽……”
他试图叫醒她，一开口却是清脆悦耳的鸟的啼鸣。
身形一下子呆滞了，这声音他很熟悉得很，因为他曾经养过。
她一向敏锐，听到声音后悠悠转醒，一双清亮的眸子看清他时，划过一丝震惊……还有苦涩。
她小心翼翼地探手过来，轻柔地抚摸他的后背，确定他还是温热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喟叹。
“醒过来了……太好了。”
但是——
晶莹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她稚嫩的脸庞揪在了一起，软糯的嗓音哽咽道:“可是，他却回不来了……”
他……谁？是指他吗？
下一刻，女孩的话肯定了他的胆大妄想，她道:“阿弥……”
阿弥睁大豆豆眼。
所以，他不是回到她小时候？那现在是什么？但是他确定，这的的确确是他心爱的姑娘，但是，年龄根本对不上。
“巫女大人，前任巫女大人和青龙大人的周年祭礼已经准备就绪，现在可以开始了么？”
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几位戴着面具的年轻男子，恭敬地行礼。
女孩收起了脆弱的表情，冷漠地面无表情道:“开始吧。”
“那大人您……”
“把我的剑拿过来。”
“是！”
男人走后，女孩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他，想起捧着什么珍宝。
他有好多问题想问她，可是他来不了口，也说不出话，只好深深地望着她，望着他以为再也看不清的秀美容颜。
“我们回家吧。”
女孩喟叹说。
声音尚且稚嫩，却依旧清甜温柔，一如当年，她带领他走出黑暗的光明。
他“叽叽”了一声，应和了她。
这时候，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他都是幸福的……
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我的女孩。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阿弥(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