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方悠然》油麻

14、第 14 章 谁愿意变成

　　等隋琳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然而同住的两个姑娘没有入睡，隋琳心里奇怪，洛晶晶晚睡倒是正常，方悠然这个一贯早睡早起的房里的灯还亮着，难道她还放心不下自己？只是等她走近家门，却听到房内洛晶晶的指责：“方悠然，我真的不懂你，明明很年轻，却从不玩年轻人的东西，明明对某个人念念不忘，甚至一直拒绝别人追求，究竟你为什么要过的这么拧巴？”

　　方悠然的声音十分镇定：“我没有对谁念念不忘，你误会了晶晶。”

　　洛晶晶的声音显得激动的多：“我分明看到你约廖杰吃饭，还不承认你喜欢他？”

　　“廖杰？”方悠然停了很久：“晶晶，告诉我，你怎么会认识廖杰的？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他的名字。”

　　“是的，我认识他，我不仅认识他，我还喜欢他。”

　　室内久久的沉默，方悠然小心的开口：“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更何况我真的对廖杰没有那种想法……”

　　洛晶晶似乎开始低声抽泣：“我该相信吗？我可以坦然的告诉你我喜欢廖杰，我们是如何认识的，可是你能吗？即使我们是朋友，你也从未对我说过心里话，对你来说朋友到底是什么？悠然。”

　　随着一声关门声，一切归于平静。

　　隋琳打开门，看到方悠然愣愣坐在椅子上，仿佛没有发现自己。隋琳叹了口气，轻轻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一天，房内变得空了许多。

　　洛晶晶走了，她在说完那番话的第二天，就搬走了自己的东西，冰箱里少了她的冰淇淋蛋糕和零食，厨房里少了她买了只用了一次的小奶锅，卫生间的牙刷和毛巾，和她整个卧室的东西，都消失的干干净净。对方悠然来说，朋友到底算什么呢？

　　她知道洛晶晶是个快乐的人。她总会爽朗大笑，并用自己的快乐感染别人，所以方悠然总会和她说些快乐的小事，很少流露沉重的情绪。

　　人们并不喜欢沉重，不是吗？

　　她还记得全敬宇离开后她约见自己的好友，正想吐露心声，却被打断：“悠然，聊点别的好吗？我知道你家很难，但我不想再听那些话了。”

　　朋友的眼睛看着地面，面无表情的说道。

　　好的，这些都太沉重了，谁愿意变成背负巨石的西西福斯呢？西西福斯也是被诅咒的啊。何况这些应该自己承受的何必要强加给别人。方悠然笑了，她那天笑得格外多，只是后来，她们再也没有过联系。

　　现在一切似乎再次重演，她的朋友离开了她，是因为她没有对她敞开心扉。

　　房内太安静了。方悠然不怕孤独，她怕安静，所以她打开手机，放起了音乐，只是很快，她又关掉音乐。

　　她打开手机，第一次看起了直播。那里面的主播都很年轻，他们不停说着话，生怕引发冷场，如果没有手机的话，其实就是自言自语吧。

　　方悠然经常自言自语，等她意识到自己有这个习惯时，已经改不掉了。每当她遭遇变故或者挫折，她便会自问是否有什么不妥当或者缺陷；每当她遇到开心的小事，她也会说出“真开心”这种傻话。她的话慢慢开始被自己藏起来，就像屯食物的松鼠，将意见和烦恼都收起来，她为自己建立了树洞，没有具体形式的，却时刻存在，愈变愈大的树洞。

　　她自小就被教育要时刻自省，即使有很多人看到她总是会说：“这小姑娘真标致。”妈妈也会告诉她，那是别人在表达善意，并说内在的美丽比外在更加重要。“因为人总会老的，就像再美的花也会败一样。”

　　她的心里有把标尺，量着自己和朋友间的距离，陌生人间的距离，站在原点的人是自己，而朋友和陌生人的距离经常微妙的发生转变，有时即使自己前进几步，他们的距离也并没有拉近，因为对方已经脱离了自己的这把标尺。随着年岁增长，这把尺子上的人越来越少，这时方悠然发现不仅外表会和花朵一样枯萎，有时感情也会随着时间衰败。

　　她真舍不得有些人变成过客。

　　隋琳这几天一直忙于加班。她知道洛晶晶搬离只是一时之气，昨天洛晶晶还发信息问她方悠然怎么样。基于自己对老友的了解，她就是这样脾气来的急去的也急的人，只是方悠然那里应该没那么好受，今晚回去，得和方悠然说一说。

　　正在隋琳打定主意的时候，却收到一条来自方悠然的信息：今晚请你吃饭，不许不来哦。隋琳笑笑，回复她一定准时到，她知道，方悠然今晚请的一定不止自己。

　　华灯初上，隋琳来到约定的地点，发现方悠然选了一个烧烤摊子，隐约已有人熟悉的身影，她定睛一看，木桌前坐着的不是别人，竟是易寒。

　　正想去问，迎面远远走开的人不就是洛晶晶？她被一个高个男人拉着，假装不情愿的样子，两人也在向这里行进。

　　三个人同时到了，最终四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气氛微妙的尴尬。

　　隋琳想了想，说道：“看来大家都是悠然约来的，那就互相认识一下。” 隋琳先介绍了自己，易寒满不在乎说了个名字，廖杰说话很温柔，洛晶晶故意摆着臭脸，临了补充：“我可不是看在方悠然的面子来的。” 四人介绍完，只见方悠然慌慌张张走来，笑道：“抱歉我来晚了，我们先换个桌，这里太小。老板，点菜。”

　　一行人换了座，气氛依然微妙，方悠然正要介绍，得知大家互相认识了，又笑道：“那可省了事，大家等等，还有一个人，他来了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众人都在想这最后一个人是谁，这人便适时到达，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整个人显得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在座的两位男士都有些不爽，两位女士察觉到却很茫然，只听廖杰低声对洛晶晶说：“他就是全敬宇。”

　　听到这话的隋琳快速看了眼易寒，对方表情平淡。

　　方悠然前去迎接，二人不知说了什么，那个叫全敬宇的男人便冷着脸，扯着领带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