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方悠然》油麻

12、第 12 章 两个女人就

　　每到下午的五点，城市就开始为踏上归途的人装点夜晚。首先，会有光。没有太阳，道路边每一展路灯就成了光亮，他们成为夜空里特殊的萤火虫，散发出各色光芒。伴随着夜市摊贩传出香气的烟火，人们可以大肆宣泄一天的所见所闻，他们大声说话，喝酒，唱歌，甚至跳舞，城市变成了一个大舞台，所有人都沉醉在台面上。失意的人们则躲到最阴暗的地方暗自舔舐伤口。这里的医院每晚都会降生新生儿，也每晚都会有人选择结束生命。夜晚点缀着团圆，掩盖着罪恶，她悲凉的闭上看见一切的双眼，像拥抱孩子那样拥抱这座城市。

　　隋琳喜欢这座城市，更喜欢夜晚的城市，她觉得这时候的人们才更生动，没有白天那种复制粘贴般的笑容和冷漠，他们暂时卸下防备，或变得更加警觉，或变得更加麻木，不论是沉沦还是拼搏，一切终是归于平静。隋琳今晚心情很好，她在酒吧喝了两杯，正沉浸在这种感叹里，肩膀就被人搭上了。

　　她没有转头，只说：“我早说过，你再这样，我就剁掉你的手。”

　　易寒识趣地收回轻浮的动作：“对不起，我认错了人。”

　　隋琳笑笑，没说什么，她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打算离开，却被易寒拦下，对方看着她，眼里难得正经：“再跟我喝一杯吧。”

　　隋琳没有拒绝，只说：“你买单。”

　　易寒看着她，似乎追忆故人：“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像她。”

　　他想摸她的发，却被她躲开。

　　易寒略微尴尬的收回手：“人们总说，时间可以冲淡一个人的回忆，我曾经觉得那是放屁，可是最近，她的形象越来越模糊，在我的记忆里她变成了一个声音，一些场景，”说到这，他喝下一大口酒：“我知道，她真的走了，从来没有留恋过她的亲人，只为了什么可笑的所谓的爱情。”他的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接着不停的喝酒。

　　隋琳看着他一杯接一杯的灌自己，还是出手拉住他伸向下一杯的手：“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但是够了，今天喝的够多了。”

　　易寒的神色有些迷离，眼睛却亮着：“对，我该回去了。”

　　他脚步不稳的走出门口，隋琳看着他招手打车，心念一动，还是跑到他身边，问道：“你知道我最喜欢这个城市什么吗？”

　　易寒睁大眼看到是她，疑惑的摇头。

　　“不管多晚回家，身边总会有人陪着自己。”

　　易寒笑笑，没再说什么，坐上了停下的出租车。

　　隋琳伴着晚风，匆匆迈向归途。

　　隋琳已经不算年轻了。

　　29岁，一个尴尬的年纪，再过一年就正式站上30这个点，这两年家里催自己找对象的亲戚越来越少，只有父母，逢年过节便会偷偷叹气，那个声音的大小甚至比不上背地里的闲言碎语，可是在她心上敲击的重量却大得多。

　　是的，时代在进步和变革，但是传统的观念依旧以它的形式存在，这只是时代观点之间的碰撞，有的人能够潇潇洒洒云淡风轻的带过，有的人却将这些刻在心里，时不时拿出来犹豫。

　　原本隋琳只是像往常一样上班，她和同事的距离保持的不近不远，每次同事之间开始咬耳朵时，她都会躲到茶水间放空自己。

　　只是突然升起的吵闹声像是被调大音量般，隋琳才察觉这个音源在靠近自己。她深叹一口气。

　　“她在哪呢？让她滚出来我告诉你们，我今天就是来抓小三的。”最后几个字着重强调，音量突出。“抢了别人老公，以为躲起来就有用了？”

　　门“啪”的一声被推开，隋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至今她都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娇小的身体里能发出这样宏伟的声音。

　　来不及等她感慨完，预想的攻击就如同暴风骤雨般随之而来。

　　隋琳还手了。

　　两个女人就像两头原始的母兽，拉扯捶打着对方。没有人上来劝架。众人看到一方边咒骂边打，另一方则是一言不发全部退让的姿态。

　　“姐妹们，快来帮我打小三啊。”一方请求支援。

　　只是没人响应。

　　回应的是低语和指指点点的手。

　　方悠然什么时候出现的，隋琳已记不清了。她只记得方悠然尽力拉开二人，之后面色惨白的跑走。

　　“你们在干什么？”办公室里突然有人暴喝。

　　只见易寒带着保安冲来，他的速度之快，远远甩开身后的保安一大截，不需费力，他分开厮打的女人，只是他的脸色通红，随后静静扫视了办公室一圈。围观的人看到他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瞬间，整个办公室里除了两个女人因消耗体力而发出的喘息声，变得安静下来。

　　“这件事，”易寒的声音十分平静：“只要谁敢提起，我一定把他揪出来到人事拿单子。”

　　“我看出来了。”被控制的女人目光在易寒和隋琳之间来回，怪笑道：“你们这一对狗男女。”

　　方悠然原本在外面跑调研，等她回到公司听到隔壁部门的喧闹，得知有人来找隋琳时，立即冲过去，只是事态发展严重，隋琳还在易寒的办公室里，这让方悠然开始担心，她有意无意地在办公室前晃悠，试图从缝隙间得知里面的情况。

　　哪知门轻轻被拉开，隋琳看着方悠然，神情与平常无异，平静的说道：“进来吧。”

　　方悠然走进去发现一个陌生女人，她坐在沙发上，情绪已经平稳下来，只是眼睛一直看着地板，一动不动地仿佛一尊雕像。

　　看来这就是来闹事的“原配”。这个词让方悠然不禁皱眉，它带着一股浓浓的腐朽味，只能让她想到三四个女人围在一起争夺一个男人的画面。

　　“好了，许太太，”易寒签写着手中的文件，说话的语气像极了容忍孩子的成人：“你已经冷静下来了，对吗？”

　　沙发上的女人没有说话，还是坐在那里，仿佛灵魂已被抽空。

　　隋琳站立在一侧看着文件，其实只是随意翻翻。方悠然倒了杯水，递给沙发上的女人，她抬头看了一眼方悠然，接下呡了一口，总算点点头表示回应。

　　易寒停下手头的动作，看着许太太：“我不知道您和我们公司的员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那些都是您的私事，您这样随意地跑过来闹事，我们完全可以把您请出去并把您拉进安保的黑名单。”
　　许太太竟然点了点头，她现在乖顺的样子完全和同事口中的悍妇判若两人，只是她抬头看向隋琳的目光里，蕴含的恨意使她变得略微狰狞。

　　她不容否置的开口：“我当然不是来为难你们，可是，我要这个女人永远离开这里。”

　　“你是说让她辞职？”易寒挑眉。

　　“不，我要她滚出这个城市，否则不管她躲进哪家公司，我都会找到她，揭发那些丑事。”

　　易寒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仿佛在看什么新鲜事物：“许太太，我还是那句话，这是你们的私事，我建议你们私下解决。”他停顿片刻：“不过，我提议找一个第三人在场，因为你根本不想和她说话，不是吗？”

　　许太太厌恶的看着隋琳，隋琳只是背对着她。

　　“我觉得，那个第三人不如由我担任，我保证不会发表任何意见，只负责传话和控制场面，时间就定在今晚，我建议您现在回去换身衣服，我会联系你告知时间和地点，您觉得如何？”

　　许太太考虑片刻，最终同意。

　　许太太再次开门时，门外的人出奇一致的做出认真工作的架势。许太太咬着嘴唇，站立了会，还是蹬了几下地面，起身离开。

　　办公室内的方悠然不知道易寒这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只是他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让她想起这是他当年最常带有的表情。

　　易寒察觉到方悠然的目光，他对着隋琳——她似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甚至可以说过于放松，以致她的双手紧紧扶着桌面，方悠然上前去扶，手触碰到她时，只觉得对方的温度异常的低。可是表情还是那么平静，这种平静是这些年方悠然熟悉的状态，是那种告诉自己没关系，又害怕最后一根稻草随时会压上来的状态。

　　易寒的声音低沉，带着却难掩的恶作剧意味：“既然她那么喜欢热闹，我就给她排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