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破茧》观风云起

35、第 35 章 第二天，赵

　　第二天，赵晨果真带着糯糯去了苏家。
　　苏家传承至今，已有上百年的历史。在本朝，苏家可谓是数一数二的书香门第，清流中的清流。自来文人和勋贵之间相看两生厌，当初若不是今上赐婚，苏如慧根本就不会嫁给前沐恩侯赵林。
　　赵林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打从苏如慧过世后，苏府同赵府也就不再往来。好在几个舅舅都心疼赵晨，见他小小年纪就受尽委屈和冷眼，便想方设法将他教养成人。其中对赵晨最上心的要数大舅舅苏浩方，正是因为有大舅舅的帮助，赵晨才能取得沐恩侯的爵位。在赵晨心中，大舅舅才是他的父亲。
　　赵晨少年时期可以说是在苏家长大的，因此对苏家的规矩极为了解。苏家家风清正且极爱惜羽毛，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因此小辈大多都是嫡出的。赵晨受其影响，对小妾之事也不太热衷。没想到他养了外室还生了女儿，也不知道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会作何感想。
　　赵晨心中有些不安，可是自己犯的错，终究要自己负责，只希望糯糯能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马车驶入苏府，糯糯面无表情地跟在赵晨身后。赵晨转头看了女儿一眼，发现她似乎有些紧张，就牵起她的手说：“糯糯不要害怕，有爹爹呢！”
　　糯糯点点头，没说话。
　　赵晨心想，糯糯早慧，又受了这么大的打击，心中定然忐忑不安。现在又要去一个全新的地方，见对她而言极为陌生的曾祖母一家人，也不知道她心中是何感想。赵晨无奈地叹口气，俯下身来，一把抱起还在自顾自想问题的糯糯。
　　糯糯被爹爹抱起来，顺手就把胳膊搭在爹爹的肩膀上，然后依偎在爹爹的怀里。爹爹这么好，她不太明白为何娘亲执意要离开。可是爹爹说娘亲没有错，她也做不来那种撒泼打滚求娘亲不要走的事情，哎……
　　糯糯心知自己只是个孩子，什么都做不了，这件事已是无可挽回。

　　一旁的仆婢见状，纷纷猜测这个孩子是谁，竟能得沐恩侯如此的喜爱。要知道，富贵人家都讲究抱孙不抱子，赵晨自己的几个孩子，也没见他亲手抱过。
　　一行人走进苏老夫人的慈恒院，苏老夫人正兴致勃勃地跟几个儿媳以及小辈聊天。
　　赵晨进屋后，二话没说，就在苏老夫人面前跪下了。
　　老夫人见状，心知赵晨有事相求。为了给外孙留点颜面，她说：“我乏了，你们都散了吧。”
　　苏家人一个个都长了颗七窍玲珑心，最会看人脸色。众人虽然好奇，也都乖乖地起身离开。片刻之后，慈恒堂里就只剩下苏老夫人和跪在地上的赵晨父女。老夫人这才开口说：“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
　　赵晨说：“外祖母请看，这孩子像谁。”
　　苏老夫人这才开始仔细地打量赵晨身边的小姑娘。她人老眼花，记忆力也不太好，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这小姑娘面善。
　　苏老夫人对着糯糯招招手：“快过来，让老身看看。”
　　糯糯缓缓地走到老夫人跟前，喊了一声：“曾外祖母。”
　　待看清她的样貌，苏老夫人心中一震，呢喃道：“慧儿……”
　　苏老夫人怔忪片刻，回过神来对赵晨说：“这个孩子……”
　　“她叫赵嘉韫，是我的女儿。我……做错了一些事。为了弥补，我答应她母亲让她成为苏家的嫡女。还亲外祖母帮我。”
　　苏老夫人叹了口气，她转头再看一眼身边的女孩，没想到她朝她笑了。这个笑容跟苏如慧年幼时一般无二，老夫人的眼中闪出泪花，她说：“也罢，我尽力一试。”
　　苏老夫人大声对守在门口的老嬷嬷说：“王嬷嬷，去请大夫人和大少夫人来慈恒院。”
　　老嬷嬷俯身称是。
　　看外孙模样，苏老夫人原本不打算寻根究底。可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晨就把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大致诉说了一番。
　　苏老夫人道：“如此说来，那姑娘也是个性情中人。”在苏老夫人眼里，那姑娘有几分不识好歹。可苏家人最不屑的就是强迫人家，既然人家不愿意，断没有他们上杆子去求的道理。
　　说话间，大夫人和大少夫人很快就到了。她们婆媳俩在苏老夫人身边坐下。大夫人问道：“不知母亲寻我们何事？”
　　苏老夫人说：“阿灼且看，这孩子像谁？”
　　大夫人与苏如慧乃是闺中密友，两人年纪相仿，自幼一起长大，因此她一眼就认出，这孩子与苏如慧有八分相似。大夫人先是看了一眼尚且跪在地上的赵晨，然后不可置信地看向苏老夫人，苏老夫人则是微微颔首。
　　大夫人道：“地上凉，晨儿快起来吧。”赵晨打小就没了母亲，大夫人就把他当做自己儿子一样地照顾。孩子虽然做错了事，可她也不忍心让他一直在地上跪着。
　　苏老夫人说：“那便起来吧。”赵晨顺势就在老夫人身边坐下。
　　大夫人拉着糯糯的手问：“好孩子，告我我你叫什么。”
　　“我叫赵嘉韫，爹娘都叫我糯糯。”糯糯不仅模样与苏如慧相似，就连声音都像。她一开口，大夫人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了几分。
　　苏老夫人说：“这孩子尚未记入族谱，晨儿想让她做苏家的嫡女。”
　　大夫人有些犹豫道：“这……”
　　边上的大少夫人明白了苏老夫人的用意，说：“祖母，母亲，我养了两个儿子，还没养过女儿呢，不如就把她记在我的名下吧。我就是做梦也没想过，会有人白白给我送个乖巧可爱女儿来。”
　　大少夫人在生次子的时候伤了身子，已是不能再有孩子了，她没有女儿，心中一直颇觉遗憾。且大少夫人为人爽朗大方，从不用阴私手段害人，苏老夫人打心底喜欢这个孙媳。她愿意认嘉韫做女儿，可以说最好不过。
　　大少夫人也不傻，嘉韫只是个女儿，将来不会继承苏家的财产，若是嫁得好的话，还能给自己的儿子多添一份助力，何乐而不为呢！以后嘉韫成了她的女儿，祖母和赵晨都会从心里承她这一份情，她的好处不会少。更何况，她也是真心喜欢女儿，每次看到妯娌家的女儿，她都羡慕不已。如今她也有女儿啦，不需要再羡慕旁人。
　　赵晨虽然跟苏家的女眷接触不多，也知道这个表嫂为人爽快又利落，且是真心喜爱女儿。对于苏老夫人的安排，赵晨表示非常满意。
　　大少夫人问糯糯：“你可愿做我的女儿？”
　　来苏家的路上，赵晨已经跟糯糯解释过这一切了。虽然她不是很愿意认一个陌生女子作母亲，却也知道爹爹是在为她的将来考虑。
　　只见糯糯大大方方地说：“母亲，能做您的女儿，糯糯很开心。”
　　大少夫人听得心花怒放，她将身上的玉佩取下，系在糯糯的衣裙上，说：“这是母亲给你的见面礼。”
　　“谢谢母亲。”
　　糯糯又收了祖母和曾祖母给的见面礼，这件事情基本上就确定下来了。
　　赵晨说：“每年的四月至九月，糯糯会与她娘亲在一起，另外半年就待在苏府，届时还请舅舅舅母、表哥表嫂多多照应。”
　　苏老夫人和大夫人都点头，大少夫人说：“糯糯如今也是我的女儿，自然由我来照顾，你就放心吧。”
　　等到几位舅舅回来后，苏老夫人当着阖府上下的面，宣布府里多了个十一姑娘苏嘉韫。因为十一姑娘体弱，自小养在乡下，如今身体好了才带回来与家人团聚。这个理由非常万金油，长辈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小辈们则众说纷纭。
　　赵晨倒是没有隐瞒此事，特意找了赵庭轩，对他说：“嘉韫本是你的妹妹，但是她娘不愿让她与沐恩侯府有牵扯，我便求外祖母，让她做了苏家的女儿。日后她若是在苏府，还要你多关照。”
　　赵庭轩阴着脸没说话，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庭轩这孩子，因为父母之间的矛盾，总是多思多虑。因此，赵晨有什么事情，基本都不瞒着他，尽量跟他解释清楚，也好让他放心。
　　赵庭轩知道自己的父亲与母亲关系不好，倒是不知道父亲瞒着所有人养了一个外室，还生了个女儿。看父亲的模样，分明对这个女儿极为上心。得亏她是个姑娘，要是个男子，他这世子之位怕是要不保。
　　罢了，父亲这么做，也算是给他留了几分颜面。他以后，就把她当成妹妹来看吧。

　　赵晨带着糯糯在苏府待了两天，这两天李如珍就在家收拾东西。
　　原本李如珍想，赵晨给的她一样都不要。可事实上，就连她当初的嫁妆，也是赵晨变着法儿给的，若是不要，她就身无分文了。
　　反正赵晨不缺这点银子，她又何必为了一点面子问题，跟钱过不去呢！更何况将来抚养糯糯长大也需要银子，赵晨骗了她这么多年，这些银子就当是他给的补偿吧。
　　这么一想，李如珍就不再纠结钱的问题了。她开始整理自己的私房钱。这些年，她的嫁妆和赵晨私底下补贴她的银子，总共有一万五千两。还有几大箱的衣裳和首饰。首饰她都不打算带，反正以她的身份，以后也用不上了。她把贵重的首饰头面都锁在一个大箱子里，等糯糯长大了，就给她作嫁妆。衣裳布匹她打算全部带走，放在宅子里就是糟蹋好东西了。至于银子，当然是全部带走。
　　剩下的东西就留在宅子里，这座宅子既然属于糯糯，里面的东西也不需要收拾，自会有人打理。其实按照赵晨的意思，她大可以留下来，可是这里终归是她的伤心地，留下来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倒不如去哥哥嫂嫂家，人多热闹，糯糯和她都能过得轻松些。
　　这两天，黄嬷嬷总是跟在李如珍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莲心，还是跟从前一样装懵懂，反正她已经决定了，夫人去哪她就去哪。
　　李如珍总归不想让她们难过，就问黄嬷嬷：“嬷嬷既然是赵晨的奶娘，想必他的身份你也是清楚的吧？”
　　黄嬷嬷点点头。
　　“既然如此，嬷嬷还想劝我留在他身边吗？”
　　黄嬷嬷一愣：“主子对夫人是真心的……”她从未见过主子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过，可以说是爱愈珍宝也不为过。
　　“我自是知道他的真心。现如今在这里，你们叫我一声夫人。若是真到了侯府，我便是个小妾，连听你们喊一声‘夫人’的资格都没有，连带糯糯也要做个低人一等的庶女。嬷嬷照顾糯糯这么多年，真的忍心让糯糯受这样的苦么？”
　　黄嬷嬷想说侯府的庶女怎么会低人一等，可到底没有说出口。
　　倒是莲心说：“夫人，无论如何，莲心都要跟着您。”
　　李如珍有些意外：“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吃苦？”
　　“跟着夫人是莲心的福分，何来吃苦一说！”
　　李如珍笑道：“你这丫头倒是会说好听的话哄我。”
　　李如珍没否认，莲心知道她这是答应了。
　　等到赵晨带着糯糯回来的时候，李如珍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赵晨没有再说挽留的话，他先是亲了糯糯的额头，然后抱着李如珍，亲亲她的额头。
　　等到李如珍上马车之后，赵晨抱起糯糯，对她说：“以后爹爹不能照顾娘亲了，糯糯可以帮爹爹照顾娘亲吗？”
　　糯糯点点头：“爹爹不要难过，糯糯一定会照顾好娘亲，不让她受委屈的。”
　　李如珍坐在马车里落泪，可她终究没有再回头。糯糯上了马车之后，一行人直奔李家而去。
　　这一刻，赵晨的心突然剧烈地疼痛，他捂着胸口昏了过去。昏倒之前，他想，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心如刀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