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有娘亲的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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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娘亲的开导，又有爹爹的教育，糯糯的性子渐渐发生了变化。她还是容易伤感，却不被伤感的情绪困扰。好比秋天来的时候，树叶变黄掉落在地，糯糯会想：寒冬将至。伤感一刻，下一刻她就想到，秋天的景色亦是很美，还有很多果子可以吃，是该叫爹爹带她去游玩了。
李如珍觉得这样也不错，只要糯糯不囿于悲伤，她这做娘亲的也就放心了。
糯糯是个早慧的孩子，她很早就在考虑一个问题：爹爹究竟是怎么会喜欢娘亲的？在她眼里，爹爹和娘亲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爹爹的礼仪教养那是一等一的好，而且毅力极佳，为人还有些执拗，这点从她到现在每顿饭都还是只能吃两只虾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可是娘亲呢，娘亲为人大大咧咧，无甚教养可言，身上还带着很重的市井气息，平日里最爱的就是银子，怎么看都与爹爹不登对。
可是他们二人日常又是意外地和谐。爹爹从不在意娘亲身上的市井之气，反而觉得这样的娘亲是真是不做作。娘亲对爹爹决定的事情从不反驳，哪怕某些事情在她眼里是离奇又离谱的。
糯糯觉得娘亲实在温和得很，其实她不知道，她娘只是心大，很多事情懒得计较。
尽管内心吐槽不断，糯糯最喜爱的还是娘亲。她觉得，相比爹爹送的各种珍贵的珠宝，娘亲教给她的东西更宝贵。
李如珍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这么视金钱如粪土，一定会气得吐血。不过糯糯从小就在富贵中长大，自然不在乎些许银钱。
糯糯小的时候文静内向，可是自从淘淘来了之后，就越来越开朗了。无论是读书习字还是休息玩耍，淘淘都会带着糯糯一起。糯糯人小又爱撒娇，走两步就喊累，淘淘总是照顾她，一点不觉得麻烦。李如珍心想，淘淘这性子，真的很想哥哥啊。
糯糯四岁那年，赵晨把淘淘送进了白鹿书院。淘淘舍不得糯糯，可他已经八岁了，有了男子汉的责任感，知道读书的重要性，只能默默地不舍。倒是糯糯，晚上睡觉的时候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了好几回，还突发奇想地跟李如珍要一个弟弟。
李如珍也很无奈，只能跟糯糯说弟弟的事情是强求不来的，缘份到了，自然就有了。
糯糯越来越大，赵晨对她的喜爱与日俱增。糯糯六岁的生辰那天，赵晨突然想起，女儿还没有上族谱一事。没上族谱，就代表糯糯身份地位低下，不被家族认可。这让爱女成痴的赵晨如何忍受得了。他当即钻进书房，开始给赵氏一族的族老写信。
沐恩侯多年来一直都在供养赵氏一族的孩子念书，因此赵晨本人在族中很有地位。一般他的要求，族长都会慎重考虑。因此赵晨在信中交代了他有一个庶女要上族谱的事情。
这些年在家中，赵晨失去了曾经的警惕，越来越放松。信写好以后，他没有立刻派人送出去。刚好李如珍派人喊他吃饭，他就把信随手压在一本书下。
吃过午饭后，赵晨要给糯糯讲故事，这是父女俩的温馨时刻，李如珍从来不打扰。她闲来无事，就去书房逛逛，想着找本话本看看。这几年她一心照顾夫君和女儿，已经很久没看话本了。但赵晨知道她的喜好，所以每当有新的话本问世，总会给她带回来。话本就放在书房显眼的地方，由她自己去拿。
李如珍见赵晨的书桌有些乱，就顺手给他收拾收拾。她拿起桌上的书，然后有一张纸掉落在地。
李如珍蹲下身捡起那张纸，纸上写满了字，李如珍仔细一看，是赵晨的笔迹。她有些好奇，见四下无人，做贼似的开始看纸上的内容。印入眼帘的就是“嘉韫”“庶女”“族谱”等字，她顿时觉得天昏地暗，胸口像被人插入刀子似的疼痛不已。
李如珍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安慰自己刚刚看到的是幻觉。她又把信纸拿出来，重新看来一遍，这才知道，原来所谓的“赵晨”其实是如今的天子近臣沐恩侯赵昊晨。
沐恩侯家中有妻有子，嫡子已经十多岁了，一直寄养在沐恩侯的外祖家中。这些八卦，就连久居深闺的李如珍都略知一二。
李如珍突然有些茫然，若果她的生活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呢？原来这一切不过是虚幻，是赵晨一手为她营造的海市蜃楼。
赵晨竟然欺骗她至此！明知她绝对不会愿意做妾，就把她当成外室豢养起来，还欺骗她说什么明媒正娶。而她呢，一直选择相信他，从未怀疑这从天而降的馅饼为何会落在她头上，从未想过为何“赵晨”这么好的家世人品，竟会看上她这样一个普通的姑娘。
她只是个很普通的姑娘，从不曾想过要攀高枝。说起来人家可能都还要羡慕她呢，把堂堂的沐恩侯锁在身边，看的死死的，这么多年来身边只有她一个女人。这若是传出去，恐怕人家会觉得这是个两情相悦的佳话。可为什么她会这么痛苦，眼泪抑制不住地流出来。
李如珍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能哭。她用衣袖把汹涌而出的眼泪擦干，咽下所有的委屈和酸涩，将信纸放回原处，装作没有来过书房的样的子。
李如珍强迫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若是处理不当，有可能从今往后，她都不能再踏出这宅子半步。她失魂落魄的走出书房，一路上丫鬟小厮不停地给她问安。她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勉强自己对他们笑，心却痛得几乎要死掉。
这些都是赵晨的人，她不能信，也不敢信。她不清楚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有她和糯糯蒙在鼓里，还是大家都被赵晨骗了。可是，即便他们也被骗了，又有什么关系呢？受伤的只她一个罢了。她以为自己生活在蜜糖中，谁想是掺了蜜的毒|药。毒入心肺，痛不欲生。她心中恨意陡生，眼中泛出惊人的光，片刻之后又暗淡下去。
赵晨的所作所为，与这些人有什么关系呢？她不能因为斗不过赵晨，就将恨意发泄在这些无辜之人身上。
李如珍只觉得心痛至极，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她浑身颤抖，手脚冰凉，胸中的恨意倾斜而出，恨不得手上有刀，前去将赵晨捅死。可是她不能，也做不到，她只能走进阴冷的祠堂，依在墙壁上默默地流泪。
祠堂外偶有脚步声，这让李如珍觉得心中不安。她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想了想，李如珍坐上府里的马车，用颤动的声音对车夫说：“去我哥哥家。”
车夫并未察觉出异常，驾着马车直奔李家而去。
去年，三娘生下了第三个儿子。原来的地方实在住不下了，哥哥就同嫂嫂一起，带着几个孩子还有小红，住到了白鹿书院旁的宅子里。
小绿嫁给了纪山，两口子一起在酒馆做事，感情很是不错。因为酒馆需要有人看守，他们夫妻俩就留在那里。
马车行到李宅，李如珍对马夫说：“你先回去，两个时辰后来接我便是。”
马夫也没多问，驾车离开了。
小红将李如珍迎进门，李如珍见到三娘，哽咽着说了一句：“嫂嫂！”就泣不成声。
三娘将她搂在怀里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哭成这样，你可不要吓我。”
李如珍只是哭，哭到精疲力尽，发不出声音，却还是不停地流眼泪。
三娘心急如焚，可无论她问什么，李如珍都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说。最后，李如珍说：“嫂嫂，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可我现在还不能说。你暂时不要告诉哥哥，免得他冲动之下坏事。过两天我再来找你。”
马上就是晚餐的时间了，再不回去赵晨怕是要起疑。李如珍擦干眼泪，整理好妆容，挥手跟三娘告别。
三娘虽然心急，也知道李如珍是个有主意的。既然她这么说了，她也只能相信她。
回程的路上，李如珍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出路。
在沐恩侯的权势面前，无论是哥哥嫂嫂还是她自己，都只是蝼蚁一般的存在。赵晨若是看他们不顺眼，把他们悄无声息地抹杀掉，也不是什么难事。因此，她不能让哥哥嫂嫂知道实情，那样会将他们至于危险之中。
李如珍只能靠自己去跟赵晨谈判，可是她有什么依仗呢？她唯一能依仗的，就是赵晨对她的感情。因此，她决定赌一把。赌赢了，赵晨心中对真她有几分情义，愿意放她离开，那当然再好不过；若是赌输了，赵晨不愿放她离开，无非就是被拘禁。反正她的生活已是如此，也不会更差了，不如放手一搏。
李如珍回家后，面色如常地吃了顿晚饭。晚上，她把糯糯哄睡，然后回到房中，趁着赵晨不在，找出成亲时的婚书与信物，装入随身的包裹中。
没过多久，赵晨回来了。赵晨还是如原来那般模样，对她关怀备至。进门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阿珍，你的眼睛怎么肿了？”
见李如珍没有回答，赵晨又说：“我的阿珍便是眼睛肿了，也一样好看。”他这话说得真诚又自然，李如珍听得心酸无比。他既是这般爱她，为何又要欺骗她。
李如珍原本想着，今天太晚了，若是她奔溃大哭的话，会影响人家休息，所以她打算忍过今晚。可是赵晨这话一说出口，她先是想笑，后又忍不住痛哭起来。
赵晨看到她的模样，先是惊讶，然后是茫然。他有一种预感，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赵晨用一种试探的语气问道：“你……知道了？”
李如珍仰面擦干眼泪，极力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知道了，全都知道了。或许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如果有的话，就趁现在告诉我吧。”
赵晨一把抱住她，半是嘶吼半是哭喊道：“没有了！再没有什么隐瞒的了！”
李如珍努力稳定情绪，然后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坐下谈谈吧。”
李如珍说话的声音虽小，却坚定异常。赵晨只得依言坐下，他惶惶不安地坐在李如珍对面，等待着审判。
李如珍自嘲道：“我竟不知，自己只是个外室，女儿亦是个无名无份的外室女。也是，沐恩侯身份贵重，哪是我们这种升斗小民能高攀得起的呢。”
不等李如珍把话说完，赵晨就说道：“不是的，你不是外室。只要你愿意，沐恩侯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李如珍心中愤恨至极，她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摔在地上，怒道：“不过是个妾罢了，你当我稀罕么！便是那天王老子要我做妾，我也不稀罕！”
茶盏摔得四分五裂，赵晨却觉得他的心也碎成一瓣一瓣，如那茶盏般碎在李如珍的手里。他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你不稀罕，我知你不稀罕，十年前我就知道你不稀罕。”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