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破茧》观风云起

32、第 32 章

　　李如珍坐月子，最大的烦恼就是不能洗头洗澡。有黄嬷嬷盯着，她便是想要偷偷地洗也不行。好在这会儿才四月，天气尚未大热，一个月的时间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闲极无聊，李如珍就想，成婚三年，赵晨陪伴她的时间怕是还没有这一个月他们在一起的长。赵晨每天都会陪她说话，若是她闷了，还会说笑话给她解闷。夫妻俩一起学着照顾糯糯，也是不亦乐乎。
　　赵晨还很有心情地管她每天的吃喝。关于坐月子的姑娘要吃什么对身体好，黄嬷嬷说起来都是一套一套的，赵晨就在一边听得很认真，有时还会发表一些自己的想法。李如珍想，赵晨此人，做事喜欢做到极致。喜欢她，就想把什么都给她；对她好，就好到极致，也不管她是不是欢喜，是不是需要。总之，他真的是一个很有心的人。
　　李如珍心知赵晨是个极其高傲的人，但不知为何在她面前有些患得患失。如今有了糯糯，赵晨的心仿佛安定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糯糯尚未满月，他就把这座宅子送给糯糯，说是给她的嫁妆。李如珍暗暗地朝赵晨翻几个白眼，觉得他实在是想太多。
　　因为赵晨坚持要李如珍坐满双月子，所以糯糯的满月宴是满两个月之后才办的。满月宴请的人不多，也就只有李如松和三娘以及小淘淘。三娘此时又有了身孕，可以说是双喜临门。
　　李如珍的月子坐的好，身体恢复得不错。糯糯看起来天真又娇憨，母女俩都是红光满面的。三娘见了，也不由地感慨一句：好气色！
　　李如珍说：“这都是黄嬷嬷的功劳，她真的特别会调理人。”
　　三娘羡慕不已，她生淘淘的时候，觉得自己完全就是个黄脸婆，哪像李如珍这般好颜色。不过三娘虽然羡慕，却不想给李如珍添麻烦，也就没说什么。
　　李如珍看出三娘的心思，主动地说：“这段时间黄嬷嬷说的做的，莲心都记下来了，到时候我叫莲心把她的小册子给嫂嫂，嫂嫂拿回去看看可好？”
　　三娘大喜：“如此甚好。”她又转头夸莲心说，“真是个能干的姑娘。”
　　莲心在一旁笑得有些羞涩：“当不得舅夫人夸赞。”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只有糯糯什么都不能吃，喝完奶就被黄嬷嬷抱回去睡觉了。

　　说起来也是有意思，赵嘉韫小姑娘不仅脾气好，身体也好，很少生病。她打小就爱吃，也不挑嘴，无论是娘亲的奶还是奶娘的奶，她都吃得津津有味。黄嬷嬷说她看着比别的小姑娘都要壮实，实在好养得很。
　　等她满了周岁，李如珍就给她断奶。比起喝奶，糯糯更喜欢吃肉和蔬菜，所以断奶的时候糯糯一点都没有哭闹。
　　为了让糯糯尽早学会自己吃饭，李如珍会尝试让她自己拿勺子，糯糯没有抵抗，反而很开心自己拿勺子吃饭。她人小手不稳，每次都吃得满地都是，李如珍也不在意，反正吃完再打扫就行。就是黄嬷嬷最见不得这个场景，每次糯糯吃饭她就走开，省得心累。
　　赵晨这会儿对“小娃娃应该吃什么”这件事简直了如指掌，他懂的菜色和营养搭配怕是比家中大厨知道的还多。反正糯糯每天吃什么都是赵晨准备的，李如珍从不操心。
　　糯糯喜欢吃虾，赵晨总是亲手给她剥两个。没错，是两个，多一个都没有。赵晨吃饭就是有这臭毛病，无论喜欢不喜欢，都不能多吃。李如珍他是管不了，爱怎么吃怎么吃。唯有糯糯他能管，他说糯糯人小，要是吃太多虾，就吃不下其他东西了。
　　糯糯小姑娘也是好脾气，从不抗议。她爹给她几个她就吃几个。每次吃饭的时候，糯糯都是板着脸一副一本正经地模样，看着比她娘还有气势。李如珍想，糯糯这是跟黄嬷嬷学的，黄嬷嬷要是认真起来，李如珍根本招架不住。也就糯糯小小的一个人儿，跟着黄嬷嬷学规矩，也做得有模有样。肯定是因为糯糯太可爱，黄嬷嬷招架不住，对糯糯放水了。
　　糯糯长到两岁的时候，模样变得既不像李如珍也不太像赵晨，李如珍实在看不出她像谁。
　　赵晨也有些纳闷，某天他想到自己舅舅的模样，再回想记忆里已经模糊不清的母亲的模样，然后对李如珍说：“她这是像了我娘。”若是他娘还活着，看到糯糯的模样，不知道该有多欢喜。
　　李如珍说：“那很好啊。”因为糯糯越长越美，所以李如珍觉得赵晨的娘亲应该也是个大美人。
　　赵晨对他娘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可惜他当初编的故事不是这么说的，所以关于他娘的事情，他也没有多说。
　　赵晨说：“糯糯如今已满两岁，可以开蒙了。”
　　李如珍说：“糯糯是个姑娘，才两岁，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赵晨说：“很多事情耳濡目染，往往会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李如珍知道赵晨决定了的事情，她多说无益，就摆摆手说：“这些事情你来决定就好。”
　　不过说到开蒙，淘淘都六岁了，也不知道哥哥嫂嫂是怎么打算的。
　　次日，李如珍就带着糯糯去到逍遥馆，跟三娘讨论这个问题。
　　去年三娘又生了一个儿子，此时次子刚满周岁不久。淘淘对小弟弟的兴趣不大，他更喜欢糯糯小妹妹。
　　三娘说：“我自是希望他能早早地开蒙，可不知道哪个书院哪个夫子好，我和你哥哥正愁呢。”
　　李如珍说：“既然如此，不如交给赵晨吧。他说要给糯糯开蒙，可你说糯糯才多大，能学什么？不如让他来教淘淘，糯糯在边上看看也就得了。”
　　三娘问道：“妹夫愿意吗？”
　　李如珍自信满满地回答：“绝对没问题。”
　　如此，三娘自然大喜过望。
　　于是，当天下午，三娘收拾好行李，把淘淘塞进姑姑家的马车。淘淘心知要跟着姑父读书，就要住在姑姑家。他有些舍不得家人，不过一想到能跟糯糯妹妹一起玩，他又开心了。

　　赵晨之所以这么急着给糯糯开蒙，是因为他不打算再要孩子了。
　　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赵晨发现自己对糯糯的喜爱远远超过其他孩子。糯糯是个女孩儿，怎么宠爱都可以。可他和李如珍若是有了儿子，他还是一样宠爱庶子的话，将来怕是会兄弟阋墙，重蹈他的覆辙。虽说他不喜欢郑氏，可孩子是无辜的。他的三个孩子，庭轩、庭曦和庭秀，最大的庭曦已经十三，最小的庭秀也有九岁了。这些年，他没有对他们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至少要保证庭轩在沐恩侯府的地位不受影响。
　　前些年他有考虑过把孩子接回来，可是庭轩在外求学，住在苏家更为便利。而庭曦和庭秀都是姑娘家，沐恩侯府没有能管事的女主人，于姑娘的教养很是不利，苏家也不舍得让两位姑娘回来受苦。最后赵晨也就放弃了，他们在苏家反而更好。
　　赵晨真心疼爱的、亲自教养并且视若珍宝的孩子，只有糯糯一个。可因为他自私的决定，糯糯成为李如珍唯一的孩子。糯糯是姑娘，不求她光宗耀祖、金榜题名，但求她能够出类拔萃，将来觅得良人，一世安稳。
　　赵晨对糯糯的要求与上京的贵女不同，因此他才亲自出马。现金的世道，女儿家都把全身心扑在相夫教子上。一个姑娘的一生，若是不能好好地相夫教子，便被人视为耻辱。可糯糯不应该被这些想法辖制，她应该有更广阔、更自由的世界。
　　可是一个人若想超脱俗世的束缚，需得有强大的本事才行。若是糯糯的才华，足以让当世的男子惊叹，人们自是没脸要求她做一个闺阁女子。这样的女子，即便上京不能接纳，她也可以去到异国他乡，寻找属于她的乐园。
　　李如珍回家后，赵晨发现她身后还跟着淘淘。他很快就懂了李如珍的意思，想到糯糯却是还太小，教一教淘淘也不碍事，也就点头答应了。
　　当晚，为了感谢赵晨的大度，李如珍特地沐浴焚香，然后找出赵晨最爱的一套内衫穿上，打算好好“伺候”他一番。
　　此后，赵晨每天在家，都会抽出时间来教淘淘读书习字。糯糯还太小，不能握笔，就在一旁坐着听讲。听了几天后，赵晨惊讶地发现，糯糯在读书一事上非常有天分。
　　她不过才两岁，刚刚会说话而已，淘淘读的东西她就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次淘淘上课的时候，糯糯都在旁边一本正经地听着，赵晨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听懂了，但是看着糯糯认真地神色，赵晨就不得不感慨：糯糯不仅模样像她祖母，就连这爱读书的样子，也是十成十地像苏家人啊！
　　李如珍也渐渐发现，糯糯的性子是那种很容易伤春悲秋的。她习惯把话都憋在心里不说，然后一个人暗暗伤感。李如珍觉得这般的性子很不好，小姑娘怎么能一天到晚满面愁容呢？
　　性子是天生的，可很多东西还要靠教导。李如珍就引导着糯糯把心中所想的都说出来。慢慢的，糯糯发现娘亲不会嘲笑她的想法，也就放心地跟娘亲交流了。
　　糯糯遇事习惯往不好的方面想，比如花儿谢了，她会感慨花瓣掉落地上被蹂躏太可怜。李如珍就同她说：“可怜只是你的想法，不是花儿的本意。你看鸟儿在天上飞，鱼在水里游，它们可怜吗？你不觉得它们可怜，那么为什么花儿谢了，你却觉得它们可怜呢？只是因为你喜爱它，想要将它留在身边。可是一朵花，它开花的目的并不是留在你身边，而是要结出果实。所以，你要欣赏花儿开放时的美丽，也要接受它凋零时的决绝，这难道不也是一种美吗？”
　　一次两次，糯糯似懂非懂。次数多了，糯糯明白娘亲是有意在教导她。每次她看到什么伤感的东西时，想到娘亲说的，她就不伤感了。糯糯其实聪慧得紧，她明白娘亲是要开导她，让她能够开开心心地生活。她也不想要辜负娘亲，所以很努力地让自己看开点，有时甚至强迫自己这么做。
　　糯糯的努力李如珍都看在眼里，这孩子这倔强的性子估计是随了她爹，做事喜欢做到极致，很容易走上极端。
　　晚上，李如珍特地把赵晨赶到书房，让糯糯和她一起睡。睡觉前，李如珍对糯糯说：“我知道糯糯是个好孩子，很努力的想要做到娘亲期待的样子。可是，快乐这件事是从心底发出的，不是强迫自己就能有的。”
　　糯糯小声道：“娘亲都知道了？”
　　李如珍点点头，继续说：“娘亲希望糯糯开心，可是如果糯糯不开心，也没必要强迫自己。你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不必伪装，糯糯什么样娘亲都爱。”
　　糯糯又问：“那爹爹呢？”
　　“爹爹有多爱你，难道糯糯感受不到吗？爹爹和娘亲对你的心都是一样的，我们爱你，你不需要为了满足我们的期待而勉强自己，明白吗？”
　　糯糯点点头。
　　母女俩说完话，心满意足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