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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等到叙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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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叙旧的话说得差不多,三娘打算带着淘淘出去走走,好让兄妹俩单独说说话。她晓得兄妹俩感情好,她们若是不在的话,有些话更能敞开地说。
三娘就对淘淘说:“难得来一趟姑姑家,让莲心姐姐带我们去院子里逛逛好不好,姑姑家的花园可漂亮啦。”
淘淘跟他爹一样,喜欢打理花草,喜欢在花园里找乐子。听说有漂亮的花儿,淘淘拉着三娘的手就往外跑,莲心赶紧提起裙摆跟上。
屋子里只剩下李如松兄妹二人。
三娘他们还没走远,李如珍就红了眼眶。
在李如松的记忆里,妹妹虽是女子,骨子里却极为坚韧。她性子要强,遇事习惯自己解决,很少像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一般哭哭啼啼的。如今这般模样,想来是受了大的委屈。而这委屈,也只可能是赵晨给的。
看到李如珍这么难过,李如松有些后悔当初把她嫁给赵晨。若是不嫁给赵晨,她就不会受这么大的委屈。当然,这个想法不能当着李如珍的面说,否则她该更难过了。可恶的赵晨,也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么,连怀孕的妻子都顾不上,李如松在心里把他骂了个体无完肤。
算了,先不跟赵晨计较,眼下还是安慰妹妹比较重要。别看李如松大大咧咧,这几年跟三娘相处下来,也学了不少安慰人的手段。他对李如珍说:“哥哥抱抱。”说着就把李如珍抱在怀里。
李如珍被哥哥抱在怀里,满腹委屈地喊了一声:“哥哥。”
兄妹俩打小就相依为命,是以从来没有在意过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之类的狗屁伦理。记得娘亲刚过世的时候,李如珍夜里总是哭泣,李如松就整夜整夜地陪在她身边,哄着她睡觉。整整哄了一个多月,李如珍才恢复正常。
这么多年过去,李如松没想到自己还有哄妹妹的一天。他揉揉李如珍的头发说:“好阿珍,你受委屈了。都是哥哥不好,哥哥没有保护好你。你想哭就哭吧,哥哥在呢。”
李如珍就在哥哥怀里流眼泪,她想起小的时候,每每她思念娘亲,哥哥都会给她唱歌。后来长大了,她不再因为思念娘亲而哭泣,也再没有听过哥哥唱歌。李如珍向哥哥撒娇:“哥哥唱歌给我听。”
李如松纳闷:他这五音不全的歌声妹妹究竟是怎么听进去的,小时候她每次都听得很入神,害他真以为自己唱得很好听。
五音不全的李如松开口唱:“夜雨清风遥相应,晨光夕霞雾山景……”
这首歌是李如珍年幼之时,娘亲哄她睡觉时唱的小曲。不知道娘亲是极其喜欢这首歌,还是其实她也只会唱这么一首,总之,兄妹俩都是听这首歌长大的。这么多年过去,娘亲的模样李如珍已经记不起来了,可她永远记得这首歌,记得娘亲唱歌时那温柔的神情。
等李如珍哭完了,李如松对他说:“你如今是要做阿娘的人了,我听说,孩子在娘胎的时候,最能体察的阿娘的情绪。你若是伤心,他定然也会伤心。这样长大的孩子,最容易多思多虑。”
这个孩子是李如珍费尽心思才向赵晨求来的,一听对孩子不好,她马上擦干眼泪说:“啊,那我以后不哭了。”
“乖,这才是个好阿娘。以后有什么事情就跟哥哥说,要是觉得不好意思,跟你嫂嫂说也行,不要自己憋在心里,知道了吗?”
李如珍乖巧地点头。
李如松又说了些安慰人的话,见妹妹的情绪已经恢复正常,他就带着三娘和淘淘回家去了。
哥嫂走后,李如珍一个人呆在书房里思考。
这段时间她的情绪一直很低落,赵晨是知道的。看得出,他也很想陪在她身边。可是每次,他总是匆匆地回来,又匆匆地离开。从前,她从未想过这是为什么,也没有想过这其中的不合理之处。没想到,怀孕后,她竟然开始想这些。
生意人再忙碌,也不过是为了赚钱而已。赵家并不缺钱,她的衣物首饰无一不精,为何赵晨却不愿意暂时放下手中的生意,多陪陪她呢?
无非是暂时将生意交给旁人打理,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难道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有银子来得重要吗?从赵晨平日里做事情的方式中可以看出,他并不是这样的人。李如珍甚至觉得赵晨骨子里有几分清高,有几分“视金钱如粪土”的意味。
这就很奇怪了,一个不那么在乎银子的人,真的会因为银子抛弃自己最爱的人吗?
如果不会,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赵晨对她的爱是假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欺骗她罢了。第二,有比银子更重要的事情要他出面,他是不得不离开。
基于她只是个很普通的姑娘,而赵晨要银钱有银钱,要相貌有相貌,他这么好,实在没有必要骗她,所以李如珍更愿相信第二种可能。这样想来,也许赵晨不单纯是个商人,甚至,他根本就不是商人。
不是商人,却需要商人的身份作掩护,应该是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既然赵晨选择不愿告诉她,想来也有他的苦衷,只要他不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她也不深究。
在上京,不知道有多少人背着两副面孔生活,赵晨只是其中一个。他隐瞒,她固然伤感,可她仍然愿意相信他,相信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相信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李如珍看过很多话本,见很多故事的主人公都因某个目的对心爱的人隐瞒一些事,可惜他们之间缺乏信任,这样的隐瞒就会被人利用,最终导致两人之间的悲剧。
所以,她想要再信任赵晨一次,不责怪他对她有所隐瞒,也不因此而怀疑赵晨对她的感情。或许赵晨只是不愿她每天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所以选择不说,那她就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此后,莲心和黄嬷嬷等人发现李如珍变了,变得跟从前一样开朗乐观。她每天都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在众人的陪伴下散步,时时关注肚子里的孩子,绝口不提赵晨的事,日子过得颇为逍遥自在。
莲心自是非常高兴,她会把夫人每天做的事情都记在心上,然后派人去给舅爷一家报平安。
倒是黄嬷嬷,见到夫人这番模样,心中既是欣喜,又是担忧。欣喜的是夫人终于从阴霾中走了出来,不再以泪洗面,这样对她和胎儿都好;担忧的是夫人这番模样,怕是已经把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了,这对主子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黄嬷嬷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事情告诉主子,不过她要做的事太多,很快就忘了这些小事。
自打想开了之后,李如珍的心情好起来,孕吐也止住了。她每天吃得好睡得好,得空就去书房看看书写写字,没事儿还能听莲心唱唱小曲,日子过得极其滋润。
于是李如珍发现一件事:女人哪,只要不在乎男人的所作所为,就可以过得很好。从前她不明白那些内宅女子,明明丈夫三妻四妾,为何还能活得如此淡定。如今她明白了,是因为她们的心根本就不在丈夫身上,她们只要有孩子做依靠,有银子傍身,日子过得舒心,男人不要也罢。
如今赵晨对她还算不错,没有三妻四妾,也没有在外面花天酒地,可惜他没时间陪她,她也只能学着把心放在自己和孩子身上,保证自己过得好。
赵晨虽不怎么在家,但他还是发现了李如珍的变化。他心中有些隐忧,就试探地问:“阿珍,你,不爱我了么?”
李如珍立刻明白了赵晨这句话的意思,她笑道:“怎么会,我一直爱你。可正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才要学习正确的爱。如果我不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又怎么能说是爱你呢?!”
李如珍这话说得甚为有理,赵晨悬着的一颗心也就放下了。
怀孕五个月之后,李如珍的肚子像是吹起一般鼓了起来。黄嬷嬷见状,担心她肚子里的胎儿过大,便让她少吃多动。李如珍也害怕分娩的痛苦,于是格外听话,黄嬷嬷说的她都努力去做。
李如珍分娩的那天,正好是个雨天。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在花园中散步,忽觉腹痛难忍。黄嬷嬷见状就说:“夫人怕是要生了,大家快准备。”
下人们赶紧把李如珍送到产房,然后该烧水的烧水,该出门的出门,这些事黄嬷嬷一早就吩咐过。
家中有经验丰富的黄嬷嬷守着,莲心坐上马车去请舅爷和舅夫人前来。三娘听说李如珍发动了,立即放下手头的事情,把淘淘交给小红小绿看管,自己跟李如松去往赵家。
等他们赶到赵家的时候,李如珍已经阵痛了半个时辰。赵家下人虽不多,倒是显得有条不紊,三娘暗赞黄嬷嬷做事靠谱。
李如松守在产房门口,焦急地来回走动。三娘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孩子的父亲呢,哈哈哈哈哈!”
三娘说完就自顾自地走进产房,气得李如松在外干瞪眼。
赵家没有妻妾之争,也就不需要担心有人会在李如珍生产的时候动手脚。稳婆是黄嬷嬷一早就定下的,有黄嬷嬷亲自看着,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三娘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李如珍身边,陪她说话打发时间。
李如珍忍着痛和三娘聊天,她问三娘:“当初嫂嫂生淘淘的时候也是这般吗?”
三娘回答说:“稳婆说淘淘的胎位正,很快就可以生下来。我却觉得仿佛过了几年那么漫长,每时每刻都是一种煎熬。当时我就想,等淘淘生下来,我一定要狠狠地打他一顿来出气。哪知等他生下来之后,他一哭我就心软,哪里还舍得打。要不是有你哥哥在,淘淘一定会被我惯得没样子。”
李如珍说:“我若生个儿子,等他长大少不得要打几下。若生个女儿,定是舍不得打。”
姑嫂俩聊得有些忘乎所以,一旁的稳婆感慨道:这位夫人心真宽。
李如珍身体好,与稳婆配合得也好,两个多时辰之后,肚子里的孩子呱呱坠地。稳婆为新生儿剪断脐带,又把孩子清理干净,包在小被子里送到李如珍面前说:“夫人,是个女孩儿。”
李如珍看了刚出生的孩子一眼,笑着说道:“黄嬷嬷,赏。”黄嬷嬷就将事先准备好的荷包赏给稳婆,稳婆接过荷包,满脸笑容。
李如珍身体虚弱,三娘不让她抱孩子,只让她好好休息。守在外面的李如松大声说:“三娘,快把孩子抱给我看看。”三娘看向李如珍,李如珍点点头。
三娘抱着孩子走到外室,对李如松说:“快看,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李如松自己没有女儿,心中对这个小姑娘极为欢喜。他说:“这孩子生得真好,小小的,软软的,很像阿珍。”
三娘觉得刚出生的孩子根本开不出像谁好不好,不过她没有这么说,而是认真地附和李如松道:“是啊!像阿珍。孩子还小,不能在外头多待,我这就把她抱回去了。”
李如松满脸不情愿地点点头。不过想到自己比赵晨先看到孩子,他就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