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破茧》观风云起

24、第 24 章 过年的另一

　　过年的另一件大事，自然是裁制新衣。前些日子，赵晨派管家前来，送了好些布匹和棉花，说是年礼。即是年礼，自然是要回礼。李家别的没有，美酒多的很。李如松挑了两坛好酒，送给赵家当做回礼。
　　上京的冬日极冷，寒风无孔不入。富人最爱穿动物皮毛做的沃袄抵御风寒，而一件上好的皮裘，也昭示着主人不凡的身份。上京贵人多，谁都不愿意示弱，往往一个冬天下来，皮毛铺子都要卖断货。
　　穷人可能连件棉衣都没有。那些家境贫寒，买不起棉花的人家，就在秋天的时候去河边采集芦苇的絮絮，用来充当棉絮，填充在衣服里头，勉强过冬。
　　以李家的家境，想做简单的皮裘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没有必要在这上面花钱，做一身棉衣就足够了。
　　赵家送来的棉布当中，有不少上好的松江棉。这种棉布质地轻薄，纹理细腻，穿着极为舒适，又不似绸缎之类的布料般容易坏，因此很受人欢迎。便是大户人家，也会买来作里衣，可以说最舒适不过，正好用来做棉袄。
　　李如珍不喜欢穿大棉袄，她觉得大棉袄穿着太过臃肿，手脚都施展不开，做事情也很不方便，所以在家时她都不穿。三娘担心她会受风寒，就跟小红小绿一起动手，给她做了件贴身穿的棉袄里衣。里衣的厚度大约是普通棉袄的一般，穿起来极为合身，袖口是收紧的，不会妨碍到干活。里衣里头还有一层细棉布，可以拆卸，如此一来，棉袄就不需要时常清洗。
　　李如珍试过之后很喜欢，就叫小红小绿给她多做几件。在家只需穿一件棉里衣，再套一个棉背心即可。不束缚不臃肿，灵巧自在。
　　众人见她这样，也觉得方便。再者，姑娘家哪有不爱美的，是以不久之后，李家的所有女眷都穿上了这样的衣裳。
　　男子里，只有董跃对此感兴趣。一来是因为他身体较弱，有些畏寒；二来是他天性爱美，跟李如珍一样不喜欢臃肿的大棉袄。没错，虽然因为美貌，他糟了不少罪，可是他仍然爱美，看到一些新奇的东西就想尝试。
　　难得有男子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一家子的女眷很是兴奋。再加上董跃年纪小，小红小绿不免对他多偏疼些，果真花时间给他做了一件，还绣了些竹子在上面，董跃很满意。他穿着新衣裳在李如松和纪山面前来回走动，那两人就跟没看见似的。
　　李如珍：孔雀要开屏，也得给看得懂的人看啊！

　　正月初三，是三娘要回娘家的日子。自从父母去世后，李如松和李如珍第一次要出门走亲戚。原本这跟李如珍无关，她不过是三娘的小姑子而已，不过三娘坚持要把她带上，她也就从善如流了。
　　对于三娘来说，李如珍不仅是小姑子，也是半个媒人。她们二人年岁也相仿，相处起来轻松自在，便是有点磕磕绊绊的，也会很快解决，因此，李如珍在她心里，更像个朋友。如今李如珍年岁不小，多带她出去走走是很有必要的。
　　三娘已是出嫁女，娘家那边的亲戚，很多都不需要去走动。不过她姨母家还是要去的。因是成婚的第一个年，初四那天，三娘带上李如松和李如珍，一起前往金家。金家主母也就是三娘的姨母，对自己的女儿不怎么喜欢，待三娘却很好。因为三娘是她姐姐唯一的骨血，她看到三娘就想到姐姐，难免对她多偏疼几分。
　　金家的两个女儿，金如意和金如玉，李如珍都是认识的，因此这一天在金家，李如珍过得不错。
　　唯有李如松最不舒服，他觉得自己好像个摆设，走到哪儿都被人围观，众人对着他就是一番评头论足，最后又一哄而散，徒留他在原地不知所措。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转眼到了元宵节。
　　元宵佳节，自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好日子。可惜赵晨忙的不可开交，只得托人给李如珍送来一匣子首饰做礼物。
　　赵晨向来出手大方，不过之前李如珍觉得二人名分未定，所以从未接受过如此贵重的礼物。不过元宵节二人不能一起去看火树银花，她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因此赵晨送的首饰她就收下了，然后给了几盒亲手做的糕点做回礼。
　　赵晨不能来，不代表她就不能出门。三娘对元宵节兴致不高，不想出门。她不出门，李如松就在家中陪她，小红小绿也说不去，李如珍只得叫上纪山和董跃一起出门，这俩小子还是小孩子心性，总是想往外跑。平日里没机会，今日李如珍要带他们出门，他们自是乐意之极。
　　元宵节不仅有各种花灯，还有许多好吃的。李如珍边走边逛，凡是入了她眼的吃食，她都会买来尝一尝。她对自己的食量心中有数，也不多吃，吃一两口就递给旁边的人。
　　董跃爱吃清淡的小食，纪山则是来者不拒，什么都吃，好养活得很。
　　纪山十五，董跃十三，两人都是长个子的时候，饭量大，连李如松都没有他们能吃。尤其是纪山，他的胃就像个无底洞，怎么吃都不会饱。
　　看他们吃得开心，李如珍也高兴。她仔细地打量了董跃一番，然后对他说：“你来了几个月，似乎长高了不少。”
　　董跃点点头：“长高了两寸。以前在那个地方的时候，那些人不想让我长高长大，总不让人吃饱。”事实上他父亲身高约有八尺（约一米九），他应该也还能长高不少。
　　纪山说：“还有我还有我，我也长高了。”
　　李如珍白了他一眼：“好歹没有白吃饭。”
　　吃饭是纪山的软肋，他如今吃得好睡得好，李家待他着实不错，他不想再因为吃饭的问题被嫌弃。于是他嘿嘿一笑，闭口不言。
　　李如珍看出他的隐忧，安慰他说：“你放心，你是哥哥的好徒弟，他不会因为你能吃就不要你的。”纪山这才松了口气。
　　元宵节的花灯非常漂亮，李如珍兴致勃勃地穿梭在灯火中，对着各种花灯欣赏一番，最后买了盏螃蟹灯和一盏石榴灯，欢欢喜喜地回家了。
　　石榴灯送给嫂嫂，螃蟹灯挂在房间里，可好看啦。这时李如珍突然想起，她好像，什么都没给赵晨带。小红小绿都吃了她带的蜜饯呢，赵晨要是知道礼物没有他的份，会不会生气？
　　也罢，看在他送来如此贵重的首饰的份上，把这盏螃蟹灯送给他吧。螃蟹灯这么可爱，她真舍不得啊。
　　赵晨依旧很忙，不过收到李如珍送的螃蟹灯，他非常开心，把灯挂在书房中，日日相对。
　　为了给李如珍一个惊喜，他摸出好久没用的颜料，开始作画。每天即使再晚回家，他也要抽出一些时间在书房作画，如此熬了半个多月，整个人都憔悴不堪。三皇子见了他都心惊，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下属太过苛责，给他们的事情太多了，所以赵晨才会这么一副鬼样子。
　　赵晨：三皇子你不懂爱。

　　出了正月，李如珍才再次见到赵晨。赵晨整个人都有些憔悴，不过为了见她，他还是刻意打扮了一番，李如珍在心里偷笑。
　　倚梅园的梅花开得正好，两人一起前往梅园赏花。听说倚梅园的主人大有来头，可能是某个皇亲国戚，不过具体是何人，李如珍就不得而知了。
　　倚梅园分外园和内园，外园对全民开放，久而久之成为上京一景。内园只有受邀才能进入，而如何才能受邀，全看主人的心情。
　　如此任性的作风，果然是贵人才能有的。
　　外园人多，早早就出来踏青的大多是年轻男女。有些是刚成婚的小夫妻，有些是已经定亲的小情侣。更有那心思灵巧的媒婆，将男女见面的地点约在倚梅园。微风一吹，青丝和裙摆随风飘起，在漫天的梅花当中，前来相看的男子隐约觉得自己见到了九天玄女，美艳不可方物。这么一来，相看成功的几率大大提高，媒婆笑得见牙不见眼。
　　此事，赵晨也觉得李如珍美极了。他伸手去牵李如珍的手，李如珍也没有拒绝。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绕着倚梅园走了一圈。
　　外园人太多，赵晨觉得不够安静。于是他送上自己的名帖，希望能进入内园。
　　也不知道是赵晨偷偷给送帖子的小厮塞了银子，还是园主人今日心情好的缘故，他们很顺利地进入内园。
　　不过，内园不是白进的，一人需给十两银子，最多只能在里面待一个时辰。内园的花儿只能看不能碰，若是摘花的可能会被送到大理寺去关起来。总之引路的小厮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李如珍只记住不要碰就是了。
　　内园的梅花，红的黄的粉的白的绿的，各种颜色都有。还有些花瓣上有淡淡的纹理，是李如珍从来没见过的。
　　这时，赵晨拿出先前画好的那副画，说：“这是送给你的。”
　　李如珍把画展开，发现画像里头是她在元宵节看烟火的场景。画里的她虽只有一个侧影，却极为生动，一看就知道这是她。
　　“你把我画得太美了。我既没有穿过这样美的衣裙，也没有露出过那样欢乐又惆怅的表情。”李如珍说。
　　“这是你，只不过是我眼中的你，在我眼中，你便是这般美丽。”赵晨对于喜欢的人从来都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李如珍虽心知自己并没有他说得那般美丽，却也为他的话感到高兴。毕竟，没有那个姑娘不喜欢被人夸的。
　　“既然你这般诚心，那这画我就收下了。”
　　自打这一天，李如珍收下了赵晨送的画开始，她的心就不一样了。也许赵晨没有察觉，但李如珍心中知晓，她已经开始认可他了。
　　一个人，一旦尝过被人宠爱被人恋慕的滋味，就很难放弃。哪怕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他，但是被人宠爱，总归没什么不好。今生今世能有一人这样宠爱她，已是可遇而不可求，她实在不应该再奢求什么。
　　李如珍将画收好，打算将来成婚之后再挂出来。
　　李如珍心里作何感想，赵晨不知道。可是李如珍开始变得热情而直接，这点赵晨感受到了。他很高兴，又有些感慨，这段时间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他恍惚觉得，李如珍的改变是从那一幅画开始的。既然她喜欢画，不放多画几幅，以后有机会再送给她。
　　赵晨提笔画了一幅两人一起赏梅的画，画中的李如珍衣袂飘飘，冷淡又美艳。与之前那幅不同的是，这幅画里出现了赵晨的背影。他在她身旁，用热切而饱含恋慕的眼神看着她，期盼能跟她白头到老，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