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破茧》观风云起

23、第 23 章

　　夜里躺在床上，李如珍怎么都睡不着。她心烦意乱，最后干脆起床，在花园的凉亭里坐坐。虽然夜间极冷，但是月色星光正好，风也是柔和的，吹得她整个人瞬间清醒。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最适合思考，总之李如珍觉得很平和。她突然觉得，爱情不过是每个人自己的追求的罢了，有些人追求爱情本身，有些人更愿意在意权利和地位，还有的在意金钱。
　　她呢，她又在意什么？像她这样的身份，便是要追求权利和地位，也追求不了。很多姑娘很天真，总觉得给贵人当了小妾，就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殊不知，多少人直到死在这条路上，才明白一切都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一场空。
　　至于钱，她是爱钱，却不能因为钱而嫁给某个人。否则，她与花楼中的妓子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权利和地位非她所求，金钱亦非她所想，爱情更加是她不明白的事物，真真是让人头疼。
　　这样说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自有其道理。至少姑娘家不需要考虑这么多，到最后也做不出一个决定。毕竟，这一步路决定了往后的一生。
　　不过，说起来，赵晨是哥哥和嫂嫂都觉得好的人选，何妨听他们一回呢？就当这是父母之命好了，爹娘不在，哥哥嫂嫂代替爹娘给她选的人，她这做女儿的，顺从他们的意思就好了。
　　那便试着去接受吧，李如珍想。她说“试着”，是想给自己留点余地，万一赵晨并非良配，她也能及时抽身。
　　于是隔天，赵晨再来送花的时候，李如珍对他说：“哥哥嫂嫂都说你很好，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说，可我相信他们的眼光，也相信他们是真的为我好。所以，我可以试着跟你在一起。”
　　赵晨高兴极了，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把李如珍抱起来转了三圈，吓得李如珍大喊：“登徒子，快放我下来！”
　　赵晨哪里听得进去，这会儿的他只会呵呵傻笑，完全无视李如珍说话时的态度和语气。
　　李如珍又羞又气，转身躲回房间，怎么都不肯出来。
　　事情一有进展，赵晨想要立刻找媒婆上门提亲，可是李如松却说：“阿珍马上就要十七了，论年纪已是不小。可她与你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谈婚论嫁的阶段。她这人在感情上有些慢热，甚至可以说是迟钝。所以你还需要多多努力才是。”
　　“迟钝？阿珍姑娘看着并不像个迟钝的人啊。”赵晨不解。
　　李如松笑着说道：“说来也怪，她在其他方面都聪慧得紧，在感情上却真有几分迟钝。从前她有个手帕交，两人关系很是要好。后来那姑娘随着父母离开上京，不知道去了何方。我看阿珍毫不在意，还以为她并非真心把人家当朋友呢。哪知很久之后，她突然对我说，‘我现在才感受到她是真的走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哥，我心里很难过。’你看，她这是有多迟钝。”
　　李如松这么一说，赵晨顿时有些无语。
　　李如松又说：“阿珍的喜好，我都已同你说过。她这个人在感情上很单纯，只要你对她好，她便会加倍对你好，你明白吗？”
　　李如松这是给他指路呢，赵晨秒懂。
　　之后，赵晨只要有时间，就会约李如珍出门。
　　一开始李如珍不同意，她在酒馆里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每天忙碌的生活。若是只留哥哥嫂嫂在家忙活，她心中总有罪疚感。
　　还是三娘说：“你做的事情，嫂嫂也都能做。现在家中人多，少你一个也不要紧，何不趁此机会，出去松快松快？等到出嫁后，你可就没有这么轻松的时候了。”
　　李如珍想想，也觉得嫂嫂说得有理。总待在酒馆里是不行的，她需要一个了解赵晨的契机，出去走走也好。
　　上京有家酒楼，名曰欢乐楼。作为酒楼，欢乐楼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每日的酉时，上京最有名的说书人吴明都会在那里给客人们讲故事。
　　李如珍自来爱听说书，所以第一次约会的地点毫无疑问就在欢乐楼。从前李如珍只知道欢乐楼的说书人非常厉害，可她苦于囊中羞涩，从不曾去过。但是大街小巷里的说书，李如珍还是听过的，因此今日的吴明一开口，李如珍便立马说道：“果然不同凡响。”
　　赵晨打小就极为忙碌，向来觉得说书什么的不过的骗人的玩意，还浪费时间，他打心底不喜欢这些东西。不过他这个人隐忍惯了，对自己的喜好不太在意，更何况身边有李如珍作陪，再无聊的东西他都能听得津津有味。
　　两人一起用过晚膳，说书还没有结束，赵晨就看见角落里正在给他使眼色的侍卫。看来是不得不离开了，他对李如珍说：“抱歉，家中有些事情要处理，恐怕不能再继续陪你了。”
　　李如珍正在兴头上，根本没在意这些小事：“不打紧，你去忙你的吧。”
　　赵晨留下一个护卫和一个婢女，陪着李如珍继续听说书。酉时刚过，就听台上的吴明说：“预知后事，请听下回分解。”
　　底下的男男女女就开始给他打赏。李如珍也想打赏，可是一摸钱袋子，里头的银钱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好在婢女机灵，拿着银子前去打赏。李如珍夸她：“你做的很好，回去你的主子领赏吧。”
　　婢女行礼谢恩：“多谢姑娘。”
　　李如珍心道：赵家不过是个商户，这下人倒是很有规矩，派头比她还大。
　　天色已晚，不过赵晨留了马车，在婢女的陪同下，李如珍回到了酒馆。
　　大家都很关心他俩的第一次约会。李如松是个男子，自恃身份，期期艾艾地不敢开口。三娘就没有这个顾忌，等客人走后，她立刻就问道：“今天怎么样？”
　　“第一次出门，只是吃了个饭，他就匆匆忙忙地走了，看起来很忙的样子。不过赵晨还算细致周到，人走了，却留下马车将我送了回来。”
　　“那就好。”三娘觉得，第一次出门，没有留下不好的印象，就是件好事。

　　一整晚，董跃都闷闷不乐。不过除非在李如珍面前，董跃也少有开心的时候，因此大家并没有察觉的什么不同。
　　平常在酒馆里，董跃都会跟在李如珍身后，姐姐长姐姐短地跟她说话。
　　董跃年岁还小，喊起姐姐来毫不做作，生动自然，李如珍很喜欢他这种欢喜中又带些讨好的态度，感觉他就像只会撒娇的小猫咪。
　　因为董跃经历坎坷，李如珍怕他心中有阴影，所以待他总是特别温柔，希望他能够忘记那些噩梦般的过往。她希望他能够健康快乐地活着，不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更是因为欣赏他坚毅的心性。
　　也正是因此，董跃对她很有几分依赖。所以李如珍外出许久，最难过的就是董跃。不过他才十三岁，根本不懂什么男女之情。不舍得李如珍出门，只是觉得姐姐很快就要不属于他了。即便不明白男女之情，他还是敏感的察觉到了这个危机。
　　李如珍回到家后，很快就察觉到了董跃的异常。关心他是李如珍经常做的事情，因此她很自然地问道：“怎么了，为何心情不好？”
　　董跃摇摇头：“看到姐姐，心情就好了。”
　　李如珍无奈地摸摸他的脑袋，只当他是闹情绪，也没多想。从小就这么会讨好人，这孩子，小心思怕是不少。
　　她却不知道，董跃说的是真话。因为她就像是阳光，照进他满是阴霾的心，驱散他人生的黑暗，给他带来无限的光明和温暖。所以他只要待在她身边，就会觉得欢喜。

　　约会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自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除了欢乐楼，上京好玩的地方，像是慈光寺、倚梅园、风沁湖之类的地方，赵晨都带着李如珍转悠了一遍。
　　不过来来去去，李如珍还是最喜欢听说书。赵晨无奈，只好三不五时地陪着她去一回。李如珍不仅喜欢听说书，听的过程中，她还要跟赵晨聊故事的内容。若是赵晨接不上话，李如珍就一整天都不跟他说话。
　　赵晨无奈，只得认真听吴明说书。久而久之，赵晨练就一身一心两用的功夫，经常一边听人讲话，一边思考自己的问题，还能跟李如珍对答如流，不知道这算不算意外的惊喜。
　　李如珍其实看出来赵晨根本不喜欢听说书，每次他坐在那里，都如坐针毡。他还当自己掩饰得很好，其实早就暴露了。她为难赵晨，也是想看看赵晨对她的真心到底有几分。
　　将来若是成婚，她必然要为他付出许多许多。如今，就让她任性一回吧。

　　很快就到了年底。
　　今年家中多了三娘，小红小绿、董跃和纪山。还有李老伯一家。
　　过年期间时常有人盗窃财物，因此李老伯一家时刻都不能放松，他们一家就在宅子里单独过年。李如松提前给了银钱和肉作节礼，三娘为他们一家人做了新衣裳，李老伯一家都很高兴。
　　腊月二十三开始，酒馆就歇业了。集市上却热闹非凡，大街上挤满了前来置办年货的人。
　　往年兄妹俩是不怎么来这里的，对他们而言，过年与平日并没多大差别。准备一大桌好吃的，兄妹俩也吃不完；过年的新衣裳，也不过是成衣铺子里买来的，并不怎么合身；没有人给他们发红包，他俩就自娱自乐，相互给对方发红包。李如珍唯一喜欢的，就是去护城河边看烟火。
　　今年就不同了，家中人多，需要置办的东西就多。因此三娘就带着一家人来逛逛。
　　李如珍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内敛文静的嫂嫂其实是个购物狂。她几乎是见到什么都想买，什么蜜饯果干、荔枝膏杏仁膏之类的小食，她几乎是每个都尝了些，然后选了大家喜欢的口味买了一些。
　　还有姑娘家用来装扮的小玩意，三娘从前只知道有头面首饰，却不知普通百姓用的红绳丝带这一类的东西。因为好奇，她也买了一些。不过想着自己到底是已经出嫁的妇人，不好做这些小儿的装扮，就全给了小红小绿。又给李如珍挑了只蝴蝶簪子，给李如松选了跟桃木簪，本着不偏心的原则，一个都没落下。
　　至于李如松和纪山，他俩已经淹没在了成堆的盒子里。董跃则像个围观之人，边走边看还边吃蜜饯，好不快活。倒不是他故意偷懒，而是李如松和纪山觉得他太瘦弱，不舍得压垮他。
　　三娘见状，就说：“今天就到此为止，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
　　姑奶奶终于肯回去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从此三娘说要出来逛逛，大家都尽量找理由避开。好在三娘出来逛街的机会不多，否则李如松估计是要能买辆车来运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