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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晚上酒馆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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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酒馆打烊后,李如松、李如珍和三娘坐在一起聊天。
李如珍就教三娘看账本,三娘感慨:“咦,这位客人好大方,竟给了二十两。”
“十两酒菜钱,十两赏银。这位客人是之前那位赵公子的弟弟。”李如珍边说边给三娘递了个眼色。
“就是你说的那个‘摇钱树’赵公子?”三娘这段时间对酒馆里的事有了大概的了解,像赵公子这样的人自然不会落下。
“没错,就是他。兄弟俩一样阔气。”
“银子嫂嫂给你收着,将来都给你置办嫁妆。”三娘很有长嫂风范,李家没有父母,自然是长嫂如母。
嫂嫂不是哥哥,不能表现得太有男子汉气概。李如珍适时地羞红了脸,娇嗔道:“嫂嫂讨厌!”
李如松看得目瞪口呆。
嫂嫂进门不过个把月,李如珍已经感受到了很大的不同。
以前只有他们兄妹俩的时候,每天吃什么都很随意。可是三娘会精心安排一日三餐,每顿饭都有不同的花样,力求让他们吃得健康又美味。
三娘会用心记住家中每个人的喜好,她的心中就好像有一本账本,牢牢地记着家人爱吃什么、喝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偏爱什么装扮。李如珍每日都在酒馆,因此很少会穿时下流行的女子罗裙。可是不知怎的,三娘竟然还知道她喜爱的罗裙的样式,特地叫小红小绿为她做了一套新的。
如此一来,三娘嫁妆里头堆积如山的衣料就有了用武之地。李如珍觉得这么好的料子,随便给她做衣裳太可惜。可是三娘说:“你大好年华,正是需要好好打扮的时候。再说我也没用什么名贵的料子,拿来做衣裳的都是些普通料子,这些料子若是放太久,颜色就不新鲜了,还不如现在就做成衣裳穿呢。”
漂亮的衣裳谁不喜欢呢,李如珍也就愉快地接受了。
三娘还用自己嫁妆里的物件把李如珍的房间装扮一新。床帏和窗纱都换成嫩黄色软烟罗,看起来柔软又娇嫩。
当然,变化最大的还是李如松。三娘会给他梳不同的发式,不同的衣裳搭配不同的发簪,把他打扮得妥妥帖帖。有了三娘,李如松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完全不似从前灰头土脸的模样。
酒客们街坊邻里见到李如松,都要感慨一句:“吆,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跟变了个人似的。”
李如松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只知道傻乐。
还有小红和小绿也很勤快。她们负责家中的卫生,把屋子打扫的一尘不染。小绿喜欢花花草草,每天都要给花儿们浇水。小红喜欢小动物,经常拿酒馆的剩菜剩饭喂给流浪的猫狗。有时候酒馆客人多,她们也能搭把手,自从她们来了,小二哥都轻松了一些。
小二哥内心咆哮:不,我不想要轻松,我是不是要失业了……
最近赵三迷上了来酒馆喝酒。他似乎很闲,隔三岔五就来一回,竟也跟李家人混了个脸熟,再也不会把他和他哥弄混了。
酒馆客人少的时候,赵三还会邀请李如松跟他一起喝两杯。
李如松不好推辞,就说:“赵公子……?”
“什么公子不公子,叫我赵晨就可以。”赵三这人要是看谁顺眼,说起话来就毫不见外。
李如松说:“眼看天色已晚,再不回去,怕是你的家人要担忧。”
赵晨神色迷惘,略带疲惫地说:“家人?除了我哥,我就再没有别的家人了。我大哥时常在外,家中就只有我一人。”
“你看着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未成家?”李如松问
“去年刚出孝,也没急着成家。何况我上头的兄长也还没成家,做弟弟的总不好越过兄长去。”一个人若是不想成亲,总有千百个奇奇怪怪的理由。
“说的也是。可苦了你了。”李如松自从娶了妻子,看那些大龄单身汉的目光都带着同情。
赵晨却说:“可别同情我,我和我哥说了,将来娶妻的话,一定要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不能随便。”
这点李如松也是赞同的,他点点头:“那感情好,你可要快些找到心爱的姑娘啊!”
两人说说笑笑,感情突飞猛进,很快就称兄道弟起来。
李如松是个热心肠的人,得知赵晨一把年纪还没娶亲之后,就总想要帮他的忙。可惜他不是媒婆,也不认识藏在深闺无人知的大姑娘,只能干着急。
还有自家妹妹,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现在他已娶妻,所谓长嫂如母,他得叫三娘多上点心。
三娘的新宅子都已经安置妥当,随时可以入住。三娘想把嫁妆箱笼搬过去,可这么一来,家中人手就有些不够用。
三娘把这个难题告诉李如松,李如松决定去买几个人回来。他就问三娘:“你需要多少人?”
“也不要太多,就是能有人在新宅子里守着就好,我们这样的人家,挑选下人不求人多,只要选老实本分的就可以。你先去牙行看看,有合适的就带回来。”
三娘边说边给李如松换装,很快就把李如松收拾妥当。李如珍见到哥哥的时候,就觉得他虽不是什么富贵的打扮,却也不会叫人小瞧了去,嫂嫂果然厉害。
李如松坐上牛车,没过多久就来到牙行。牙行里头脏乱,很多人就像牛马一样被关在笼子里,任人挑选。
人牙子跟他介绍了这些人的价格。最便宜的是那些老弱病残的人,其次是妇人和孩子,最贵的当然是那些身强体壮的青壮年。
有个姓李的老伯,原是上京边上的一个庄户。李家家贫,无田也无地,只能给人做佃户,勉强糊口。前些年年景不好,主家把他们辞退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好遇上饥荒,一家人眼看着就要饿死,李老伯一狠心,就把自己全家都卖给了人牙子。
李老伯的老伴儿已经去世,他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都是老实人。他们一家没有别的要求,只是希望一家人能够在一起。
李如松听说他们擅长种地,又想着大家都是姓李的,而且李老伯一家人这么重感情,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人,于是就花钱买下他们。
之后,李如松又看中一个略有些面黄肌瘦的少年。少年名叫纪山,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站在李如松面前显得有些胆怯。
李如松伸手摸摸他的头,对他说:“不要害怕,跟我回家可好?”
少年就对他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然后点点头。
买好人,李如松就准备离开。走出大厅的时候,他突然他角落里有个少年,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全都掩住口鼻从他身边快速走过,看也不看他一眼。李如松见他仿佛很是痛苦,却仍旧咬着牙一声不吭,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人牙子对李如松说:“那个少年从来的时候就开始生病,吃不下饭,还整天疯疯癫癫的,叫人看着都心酸。”
“你们没带他去看大夫?”
“这里是牙行,不是慈济院,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谁有那个心思带他去看大夫?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李如松走到少年面前,他虚弱的身体微微颤抖,用一种几乎是哀求的眼神看向李如松。
李如松叹息一声,想到少年眼中那种绝望的神色,到底不忍心放任他死去,于是转头对人牙子说:“这个人我要了。”
人牙子很诧异。他们做这一行的,察言观色是本能。看得出来,李如松家中并不富裕,若是买下这个人,还要带他去看病,这些都是不小的花销。
很多年没有遇上这么淳朴的人了,人牙子有些感动,他说:“他叫董跃,你若真的想要,我就把他送给你,希望你好好待他。”
李如松说:“多谢!我一定好好待他。”
李老伯的儿子李大成很有眼色,他见李如松想要去搀扶董跃,连忙上前来说:“让我来吧。”
他一把扛起董跃,把他背在背上,轻松地往前走。
李老伯笑着说:“我这儿子,别的不行,就是有一把子力气。”
虽然李老伯这么说,但李如松还是叫了辆牛车,把董跃带到医馆。
到了医馆,大夫把脉之后,却说董跃只是有些水土不服,再加上饿得厉害,才会这个样子。
得知董跃没有大碍,李如松很开心。
大夫又叮嘱李如松,病人只能先喝粥,慢慢把胃养好才行。李如松给他抓了药,又带着他们去饭馆吃了点粥。
这时李如松才察觉,一行人身上都臭不可闻,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久没洗澡了。于是李如松带他们去成衣铺子,给他们一人选了一套干净的粗布衣,然后带着他们去“香水行”里洗澡。
不是李如松人傻钱多,实在是他们太脏了,李如松担心家中的女眷受不了。到时候他们回到家,女眷们还要烧水给他们洗澡,太过费时费力,还不如在外面洗干净了再回家。
洗个澡耗时近一个时辰,可怜的董跃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身子骨弱,洗澡洗头都是纪山和李大成帮他洗完的。还有原本的一头长发,因为打结怎么也梳不开,董跃就狠心把头发剪了。出门之前,不知道为什么,他还非得拿个外衣把脸盖住。
李如松见状,就问他:“你怎么了?”
在李如松的关切下,董跃把罩在脸上的外衣掀开。李如松看见他脸上的伤痕,只当他是不好意思见人,就说:“一点小伤不要紧的。”
董跃不理他,依旧用外衣遮脸。少年人有些脾气,李如松也不在意,随他去了。
这么一折腾,等回到逍遥馆的时候,已经是未时三刻了。三娘和李如珍已经吃过午饭,正在准备晚上酒馆需要的食材。
李如松一行八人回到家,把本就不大的厅堂挤得满满当当。
酒馆地方小,住不下这许多人。三娘对小红说:“红裳,你规矩学得好,我把李老伯一家就交给你。你带他们去白鹿书院旁的宅子里,让他们一家负责看管宅子。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把他们调|教好。”
红裳乖巧地回答:“是。”
“马上客人就要来了,你现在就带他们过去吧,免得到时候冲撞了客人。”
红裳明白三娘的意思,很快就带着李老伯一家人离开了。
这时,李如珍注意到角落里蒙着脸的少年。只见他低垂着脑袋,眼神闪躲,似是有些畏缩。由于担心他是什么危险人物,李如珍一把扯下了他的外衣,然后满屋的女子都发出一声惊叹——啊!
这声惊叹饱含梦幻,又似难以置信——眼前这个有些畏缩的少年,竟是个绝世大美人儿。若不是纪山跟他一起洗过澡,他们都要怀疑他是女子。
只有李如松不解风情:“怎么了,你们喊什么?”
三娘和李如珍同时在心里对他翻了个大白眼,二人都对他的审美都不抱希望。真的,石头若成精能说话,怕是都比他强。
角落里的少年更加害怕了,双手直打哆嗦。李如珍看出他的不对劲儿,就对着哥哥嫂嫂说:“他现在有些不对劲,把他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
李如珍把少年带到自己的屋子里,关上门窗,对他说:“你不要害怕,我们都不会害你的。”
少年抬头看了她一眼:“真的吗?”
“当然!有我保护你,谁都不敢欺负你。现在,你可以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吗?”
少年说:“我叫董跃,亲生父母是谁,已经记不清了。五岁那年,因为生得好看,我被一户权势滔天的人家买回去做娈童。你别看我个子小,其实我都十三了。只是做娈童就要挨饿,那些人不喜欢高壮的。”
“在一个小院子里被关了七年,终于有一天,我找到方法逃了出来。可是没有户籍路引,逃亡的路上只能东躲西藏,最后还是被人贩子抓住了。好在我隐藏了自己的容貌,又不吃东西,装疯卖傻,如此一来,果然没有人愿意买我。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再不吃东西,我可能就要死了。这个时候,主人竟然对我心生怜悯,跟人牙子买下了我。”
李如珍就说:“我这个哥哥呀,最心软不过,看不得你吃这样的苦。”
董跃一听就流泪。
李如珍把他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他说:“你不用担心,既然来了我家,以后就是我弟弟了。我这做姐姐的,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你,再不让你受伤害。我们李家上下,也没有人会有那种龌龊心思,这点你大可放心。”
在李如珍怀里,董跃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当然可以。”
如此,李如珍成功俘获小弟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