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破茧》观风云起

18、第 18 章 天色将晚的

　　天色将晚的时候，“摇钱树”赵公子来了。算起来，他已经有大半年没来逍遥馆喝酒了。他不来，李如珍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逍遥馆这样的小酒馆，本就不是赵公子这样的人物该来的。
　　不过赵公子愿意来，李如珍还是很高兴的。自从赵公子不来以后，逍遥馆又回到了当初的模样。每个月挣的那些银钱，也就养家糊口罢了。看到嫂嫂拿着嫁妆去买宅子，回来后那个兴奋的样子，她其实很羡慕。毕竟，哪个女子不喜欢嫁妆多呢！
　　这么一想，两百两的嫁妆实在太少，不过李如珍不后悔当初的决定。赵公子在李如珍眼里，简直就是行走的银锭子，她恨不得能够扑上去狂啃一把。
　　赵昊晨还是在老地方坐下。那个位置靠墙，有些窄小，一般的客人都不愿意坐那边，所以时常空着。李如珍没想到赵公子会这么喜欢那个位置。
　　李如珍走上前去，对他说：“许久不见，赵公子清减了。”。
　　“这半年家中发生了许多事，今天才找到机会出来。”其实之前他是在热孝中，不宜出门。如今出了热孝，倒是可以出门了。
　　“那公子可要吃好喝好，松快松快。”
　　赵昊晨嘴角微翘，说：“那是自然，有什么好酒好菜都给我端上来。”活脱脱就是个纨绔子弟的模样。
　　李如珍叫李如松准备一桌养胃又暖心的菜肴，然后打了一壶梨花白，亲自送到赵公子面前，说：“您请慢用。”
　　赵昊晨点头示意。
　　李如珍便是做梦也不会想到，眼前的这位赵公子，就是她听了许久八卦的新任沐恩侯。
　　而赵昊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再次来到这里。这酒馆在他看来又小又破，来往的客人都是些下九流的人，与他的身份格格不入。
　　除了门口的“逍遥”二字和已经过世的老板亲自酿的酒以外，这酒馆实在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可他如今既不能喝酒，又不能吃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桌的好酒好菜，挑一些蔬菜吃。
　　当然，其实他留恋的不是字也不是酒，而是那个为他斟酒的人。这段时间他无法外出，夜深人静时却经常想起她。
　　赵昊晨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未有个哪个女子，会像她一样笑。她的笑容诚恳中带着狡黠，仿佛看透一切，却仍然极为热诚地活着，仍然对一切人和事都抱有美好的期望，似乎没有什么事能伤害到她。
　　这样豁达又通透的眼光是赵昊晨没有的。如今他已经得到想要的一切，可又似什么都没有得到。家中再没有人来算计他，他却觉得失去了活着的勇气。
　　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帮助三皇子夺嫡，所要面临的，是更加波澜诡谲的斗争，更为阴险狡诈的计谋，以及更多孤注一掷陷入癫狂的人。他像是站在悬崖边，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不止一次地想，为何会面临这样的居面。当初他一心想要为母亲复仇，用尽各种手段。等到他想要抽身，已经来不及了。将来若是失败，就是枯骨一具。即便成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如何？功名利禄，还不如她的一个笑容。
　　他觉得好累，精疲力竭，了无生趣。
　　只有置身在这酒馆之中，看见她的笑容，他才安心。而她，也从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她的笑容里，包含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天真爽朗。
　　上京鱼龙混杂，要经营一个酒馆并不容易。李家无权无势，也没有任何靠山，她一个容貌出众的小姑娘，要站稳脚跟不被欺负，定然是吃了许多苦。
　　赵昊辰想，他大约是，喜欢上了酒馆里的这个小姑娘。不，不是喜欢，而是爱。他爱她，想要把她留在身边，一辈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随意跟她开口说这个，他甚至不敢对她表达他的爱意。
　　要是把这话告诉旁人，他们一定会觉得他疯了。想他堂堂沐恩侯，竟然认为自己配不上一个平民女子，说出来都要让人笑掉大牙。
　　可是，他真是这么想的。他今年二十有四，家中有妻子，有儿女。而她不过十六，正是花一样的年纪，以她的脾气性格，定想找个人恩爱一生，白头偕老，而不是委身给他，做个小妾。
　　说来奇怪，他跟她不过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可他了解她的想法，知道她绝不是那种甘心与人为妾的姑娘。
　　若他是个普通的人，大不了跟原配妻子和离也就罢了。可他的身份注定他不能这样随心所欲。现在夺嫡风头日紧，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若是轻举妄动，轻则自毁前程，重则丢失性命。若是因他的不慎，让所有跟随三皇子的人功亏一篑，他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所以他们之间注定有缘无份吗？不！赵昊晨紧紧握住手中的酒杯，他心中只有一个疯狂的想法——他要得到她，哪怕不计代价，不择手段，不遗余力。
　　李如珍觉得赵公子的样子有些奇怪，似乎无心酒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谁都有自己的烦恼，她也不好多问。只是在赵昊晨离开前，李如珍对他说：“公子不要忧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赵昊晨见她满脸笑容，不由地心中欢喜，翻一下自己随身的荷包，从里头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她：“今天没有带银子出门，就用这个结账吧，多出来的就赏你了。”
　　李如珍仔细一看，是张五十两的银票。她把银票仔仔细细收好，对着赵昊晨展颜一笑：“多谢公子赏赐，公子请慢走。”
　　赵昊晨大步离开，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赵公子“摇钱树”之称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不知是他本人就大方，还是富家弟子大都如此，反正李如珍对他很是满意。

　　赵昊晨回到家后，开始思考如何能让李如珍甘心情愿地留在他身边。无论如何，先把她留在身边再说。
　　赵昊晨的外祖朱家给他培养了一名叫做赵三的暗卫。赵三不仅模样与他相似，就连身形也像了九成，是朱家花了十几年的功夫特地为他寻来的。赵三在他身边，即是暗卫，又是替身。他若遇到危险，就让赵三假扮成他的模样，一般人很难分辨出谁真谁假。
　　赵三跟在他身边多年，最是衷心不过。不如让赵三去接触李氏兄妹，然后以赵三的名义将她娶进门。如此一来，在外人眼中李如珍是赵三的夫人，与沐恩侯赵昊晨无关。而事实上，李如珍是他的妾。这招瞒天过海，既能让人不怀疑自己，又能让李如珍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可谓妙计。
　　等到三皇子登上大宝，他再亲自前去请罪就是了。
　　赵昊晨派人找来赵三，对他说：“我有一个喜欢的姑娘，想把她纳进门。可她不愿做妾，只想做正室，因此不愿委身于我。”
　　赵三蒙了：“那姑娘可是哪家的闺秀？竟有这般骨气，不愿做侯爷的妾侍。”
　　“非也，她只是个小小的商户之女。找你来，是要你去跟她接触，获取她家人的认可，将她娶进门。明面上，她是你的妻子，实际上，她是我的外室。”赵昊晨说。
　　“侯爷，您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分？”这根本就是骗人啊，侯爷您醒醒啊！既然对方只是个平民，您只管纳进门就是了，管她愿不愿意啊！赵三的心在呐喊。
　　赵昊晨说：“你放心，等到时机成熟，我自会跟她解释的。”
　　赵三，作为一名合格的暗卫，他不能保家卫国、战死沙场，这也就罢了。万万没想到，他的主子竟然要他去欺骗一个小姑娘，这让他情何以堪。可是，暗卫的第一职责就是服从，主子有命，他不得不从。
　　赵昊晨给赵三安排了一个商人的身份，然后递给他一堆资料：“你先看看，将这上面的内容熟记于心，不要贸然行动。”
　　赵三说：“是！”
　　赵三废寝忘食，把主子给他的资料看完。这还不算，要让自己看起来毫无破绽，就要真当自己是那个商人，人家问什么，他能回答得天衣无缝才行。于是他又耗费很大的精力，将这些资料背下来，烂熟于心。
　　赵昊晨则苦思冥想，怎么才能让赵三顺利地接近李如松，取得他的信任。

　　要说三娘也是个聪慧的，在酒馆里不过半个月，就把事情做得有模有样。
　　三娘觉得，平日里做的事都不难，真正难的在于应对形形色色的客人。既要解决问题，又要让客人觉得舒适，还要维护酒馆的名誉和声望，做事情就不能鲁莽冲动。该软和时软和，该强硬时强硬，这个度要怎么拿捏，她还需要多多学习。
　　这天，赵三觉得时机成熟，就来逍遥馆转悠转悠。他刚踏进门，就听见卖酒的姑娘喊他：“赵公子！”
　　赵三很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姓赵？”
　　这话把李如珍问懵了，她以为赵公子是在跟她开玩笑：“赵公子，赶紧进来吧，我去拿您最爱喝的酒。”
　　赵三更疑惑了：“可我今日是第一次来，哪有什么最爱喝的酒啊？”
　　听他的语气不像开玩笑，李如珍这才放下酒勺，走到他身边，仔细地端详一阵子才后说：“这位客人实在对不住，之前酒馆来过一位姓赵的客人，他与你长得很是相似，就连身形都很像。我看见你，还以为是他来了。”
　　赵三也不生气，说：“你见到的应该是我哥。我们兄弟二人模样相似，常被人认成对方，倒也是常有的事。”
　　李如珍惊叹：“竟然是兄弟，快请坐快请坐。”
　　赵三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不像之前的那位赵公子一样总是靠墙。这时李如珍才觉得，真的不是同一个人啊。
　　赵三说：“有什么好酒好菜都给我端上来。”
　　这话之前的赵公子也说过，不愧是兄弟，一样的财大气粗。有银子挣谁不开心，李如珍笑道：“好嘞！”
　　趁着上酒菜的功夫，李如珍仔细观察这位赵公子，发现他比他哥哥要随意很多。吃东西不那么顾忌形象，高兴了就哈哈大笑，不高兴就板个脸，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可能是因为他不是家中长子，不需要承担太多家族责任的缘故，他整个人看起来要放松很多。
　　其实，这些不同，是赵三特意展示给她看的。要知道赵三受过严格的训练，自家主子的一言一行，他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一般人是绝对看不出差别的。
　　而赵昊晨也会模仿赵三的举动，他们俩可以把自己伪装成对方，这也是他把这件事交给赵三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赵三边喝酒边纳闷，他实在想不通自家主子是什么眼光。李如珍长得实在一般，他跟在主子身边，见过的美女无数，怎么也看不出李如珍到底有何过人之处。不过蜀中那边来的姑娘，皮肤倒是水汪汪的，眼睛也很有灵气，与上京的姑娘到底有些不同。
　　话说赵昊晨喜欢李如珍，性格是一方面，还有另一个原因，便是李如珍身段姣好。有这样的想法，赵昊晨自己大约都没有察觉到。
　　可怜赵三这个暗卫，没有接触过女子，不懂他主子喜欢大胸姑娘的癖好。在他看来，上京那么多姑娘，随便找一个也比李如珍好看啊，何必非挑这块硬骨头下手。难道是主子见多了大家闺秀，想要尝尝小家碧玉的滋味？主子哎，您虽然有权有势，但咱也不能拐卖良家妇女不是。
　　好吧，主子的心不是他这个凡人能理解的，他还是不要妄加揣测了。
　　这一顿酒菜花费二十两，其中十两是赏给李如珍的因为他的主子特地吩咐了，一定要给赏银，李如珍才会高兴，才会对他有好感。果然，接到赏银的李如珍笑得像春风。而给赏银的赵三转身离开后，脸都黑了。
　　赵三此人没什么别的兴趣爱好，就爱银子。可惜暗卫每月的例银只有十两，除去花销，二十两他要攒好几个月。主子还算有良心，每次他为主子挡灾的时候，都会给他银子做奖赏。可即便如此，他幸幸苦苦拿命换来的银子，竟还不如人家的一顿酒菜，真是好生气人！
　　不过这些花销都是主子自己出的，主子还答应他事成之后给他赏他三百两，这么一想，他纠结的心脏才平复些。看在公款吃喝的份上，他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