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破茧》观风云起

15、第 15 章 八月初五这

　　八月初五这天，四更时分，李家灯火通明。
　　李家上下装饰一新，到处都是飘舞的红绸，入目满是喜庆的气氛。婚礼对新人而言，是一生仅有一次的盛事，因此家家户户都会大肆操办。李家在这明正街待了二十几年，平日里引来送往，与人为善。得知李如松要娶妻，从三更起，街坊们陆陆续续地前来帮忙。从前李如珍同街坊们并不十分熟悉，但今天看到他们前来，她打心底觉得感激。
　　要说最清闲的就要数李如松，他是做新郎的，最主要的任务是接亲，其他事务一概不需要他上手。即便如此，他也是四更天就起来，梳洗打扮，任由喜娘捏圆捏扁。
　　明正街上的人家办喜事，都喜欢请刘大厨来掌勺。刘大厨为人厚道，做菜的手艺一绝，价格还公道，有口皆碑，因此李家也请他来做菜。刘大厨以此谋生，拟好菜单交给李如珍。待李如珍点头后，两人就一同出发前去采购——刘大厨买菜，李如珍给钱，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出门之前，李如珍拜托老板娘：“家中人多，难免出乱子，还请您帮忙照应。”
　　关键时刻，老板娘也不敢大意。好在她是给儿子办过喜事的，所有的事情都心中有数。于是对李如珍说：“放心吧，有我呢。”
　　等李如珍采买回来，天已经大亮。她很想感慨一番，说这婚礼真是折磨人。可惜，她连感慨的时间都没有，又匆匆忙忙地被人拉走了。李如珍忿忿地想，看在将来她的婚事还要劳烦哥哥嫂嫂的份上，今日她便忍了！一报还一报，将来有他们累的时候。
　　没过多久，李如珍还是认输，她雇佣了几个专门帮人操办喜事的妇人。有她们的帮助和指点，李如珍才觉得好过些。于是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能够花钱让自己好过的，就一定要花。
　　再说张家这边也是好不热闹！
　　张三娘寅时起来梳洗打扮，光是洗澡就整整洗了一个时辰。撒花瓣、搓澡、用香膏涂抹全身，等一切都完工，张三娘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是香的，出门招蜂引蝶绝对不成问题。
　　趁着张三娘头发未干，喜娘准备先给她化妆。三娘以前也是见过新娘子的，她们的妆容千篇一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吓人的很。她不喜欢这样的妆容，不过她惯来是以温顺的形象示人的，今天大约也是最后一天了，还是装到底吧。再说这样的场合，到底不好太过与众不同，难看就难看些吧，只希望李如松不要被吓到才好。
　　化妆的过程最是繁琐，三娘几乎是闭着眼睛任由她们折腾。除了开脸有些疼以外，其他时间他都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好不容易折腾完这一切，哗啦啦的一群人又开始折腾她的头发。梳头、抹油、盘发、戴首饰，最后戴上发冠，三娘觉得脖子一沉。看看外面的天色，她很怀疑自己能不能坚持到婚礼结束的那一刻。那些在花轿上去世的新娘子，不会就是被这凤冠压死的吧？！呸呸呸！大喜的日子，想什么呢！
　　到了正午，三娘又饿又渴。喜娘不让她吃东西，也不让她喝水。毕竟是一生一次的事情，要是出点岔子可就糗大了。
　　三娘直挺挺地坐在床边，饥饿和口渴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晕过去。离拜堂还有好几个时辰呢，不吃点东西怎么受得了。于是她说：“红裳，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糕点，要那种软糯的，切成小块拿过来。绿纹，你去找根空心草，空心草你认识吧，就是长在水边的很常见的草。”
　　红裳直奔厨房，绿纹去水边找空心草，没过多久两人就回来了。
　　“绿纹，你把空心草的两端剪掉，清洗干净，给我喝水用。”三娘说
　　空心草还有这作用，红裳和绿纹都惊讶了。
　　三娘不能低头，红裳把茶杯端到三娘的嘴边，绿纹为三娘捏住空心草，三娘终于顺利地喝到今天的第一口水。
　　喝完水，张三娘又吃了几口点心。她也不敢多吃，毕竟穿着厚重的喜服，走路都困难，其他事情更加做不了。
　　太阳西斜，迎亲的队伍很快就要到了。这个时候，原来一直没有露面的张老太太和蒋氏才姗姗来迟。
　　由于之前的添妆事件，张家的两位女主人心情都不太好。张老太太原本想摆老太太的谱，给张三娘一个下马威。可是张广福不理她，张广福还威胁老太太说，若是出什么幺蛾子，就让她在小佛堂给全家祈福。别看老太太平时一副威风样，她最怕过穷苦的日子，小佛堂什么的简直是她的噩梦。
　　至于蒋氏，她现在手中无钱又无权，张广福说什么她都得照做。做得好了，日子就过得好些。蒋氏即便心中再不甘，也只能在三娘面前假装成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样子。
　　弟弟妹妹们也不敢造次，他们闭门思过的日子还没结束，一个个都面有菜色，端着假笑，希望张广福能看在他们真心悔过的份上，早点放他们出来。
　　张三娘看着他们的样子，心中嗤笑一番，面上却毫不显露，端着一张笑意盈盈的脸，装淑女。其他人怎么想，她并不在乎。整个张家，唯一爱她关心她的大概只有她爹。可惜她爹是个男子，能做的太少太少，她的心早就在各种打压和谩骂中，千锤百炼，冷硬如铁。
　　连同男方送来的聘礼，以及亲戚朋友门送的添妆在内，张三娘的嫁妆实打实的有三十二抬。虽说不上是十里红妆，不过在平头百姓家中，这些嫁妆已经很有看头了。亲朋好友都知晓张家的情况，张老太太最是爱财，也难怪她脸色不好看。
　　只有张三娘，丝毫没有在意张老太太的脸色。她只想着今天她出阁，等去到李家，李家兄妹俩都是好脾气，她又有嫁妆傍身，没有人能给她脸色看，没有人敢克扣她的吃穿用度，没有人可以让她如履薄冰，真好。
　　那些曾经的喜悦，都会成为记忆；那些绵绵无尽的痛苦和忧伤，也将消失不见。那些恨恶她的人，从此就与她无关了。她要轻松地、愉悦地走向未来。
　　天色越来越暗，黄昏渐渐逼近。当暮色四合，白昼也黑夜相接之时，张家的大门外突然响起阵阵爆竹声，然后是人们的嬉闹哄嚷声。
　　喜娘笑容满面地说：“新郎官到啦，新娘子快准备。”
　　红裳给三娘盖盖头，绿纹帮三娘抚平喜服，其他人则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烛火照亮黑夜，照亮整个屋子，张三娘张开眼睛，只见眼前一片火红。
　　喜娘高喊：“新娘子拜别父母！”
　　三娘恭顺地在父母面前跪下，三叩首。
　　张广福说：“恭敬敏慧，温顺如意。昭昭其德，宜室宜家。”
　　三娘回答：“儿谨记父亲训诲。”
　　蒋氏不想说话，她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在一旁装哭。
　　张三娘懒得理她，自顾自地起身要走。
　　喜娘见状忙说道：“新娘子上轿！”
　　有人蹲在三娘面前，说：“来，我背你。”
　　三娘听出是大哥的声音，说：“谢谢大哥。”大哥是大伯家的长子，年长三娘几岁，小时候三娘最爱缠着他一起玩。大伯家没有女儿，大哥没有亲妹妹，就把自己这个堂妹当亲妹妹，照顾她良多。想到自己出嫁后，也许很难再跟大哥相聚，心中顿时有几分伤感，眼眶都红了。
　　大哥背着三娘慢慢往前走，说：“不要害怕，要是他欺负你，你就来找大哥，大哥帮你出气！”
　　“嗯，我知道。”三娘破涕为笑，大哥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三娘很顺利地上了花轿，两个贴身丫鬟一左一右站在花轿边。
　　李如松大气都不敢喘地看着张三娘步入花轿，那颗狂跳的心才平静一点。没想到迎亲这么难，一会要催妆诗，一会又要跟人比划拳脚，简直要求新郎官十八般武艺具全。好在李如松准备周全，迎亲队伍里有他的好友帮忙解决这些问题，否则他就要丢脸了。
　　最要命的是，岳父大人的脸色好可怕。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那一瞬，他几乎以为这个亲是结不成了。好在岳父只是愣了愣，马上回过神来，对着他笑脸相迎。
　　等到喜娘高喊：“起轿！”迎亲队伍开始奏乐，李如松骑在马上慢慢往前走，这时他冷静下来，突然打了个冷颤，才发现自己的中衣都汗湿了。
　　好在迎亲这种事一辈子只要一次就够了，不然自己这条小命都不够交代的，李如松庆幸道。
　　三娘直挺挺地坐在花轿里，一动不动像个木偶。好在花轿走得很平稳，否则她真是要累断腰。她见过有些人家成亲，为了折腾新娘子，花轿抬得东倒西歪，几乎要把新娘子甩出来的，真真是可怕。可怜新娘子，尚未进门就要面对一群人的刻意为难，稍微软弱半分就会被剥皮拆骨，令人胆寒。李家人就没有这样弯弯绕绕的心思，多好。
　　要说李如松这个人怎样，她其实了解的不多。毕竟，一个连面都没怎么见过的男人，她又何谈了解呢？可是见过李如珍之后，她有一种直觉：李家能够让她过上她想要的日子。
　　她今年虽只有十八岁，可是穷也穷过，富也富过，说起来人生经历也算是蛮丰富的。
　　这些经历让她明白，过日子，重要的不是钱，而是那个让你在意的人。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最在意的人无疑就是将来的夫君和孩子。所以，挑个好夫君就显得至关重要。她还没进李家的门，就已经感受到李家的好了。
　　外面的乐手吹吹打打，坐在花轿内的张三娘也感受到了成亲的愉悦。
　　花轿在街巷里穿行，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等到张三娘浑身是汗，几乎要喘不过气的时候，花轿终于停了。
　　乐声混合着人声喧嚷，周遭很是嘈杂。有一只手轻轻掀开轿帘，那一刻，时光仿佛静止了，所有的声音也都消失不见，只有那人伸进花轿中的手，带着微微的光晕，很普通却又很炙热。
　　三娘也伸出手，任由他引着自己往前走。牵着她的那只手微微有些颤抖，手心还冒汗，三娘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可爱。
　　两人慢慢地朝前走去，三娘蒙着盖头，什么都看不见，走路时难免有些磕碰。李如松就牵着她的手，防止她摔倒。喜娘看到两人的小动作，什么都没说，人家小俩口感情好，她是乐见其成的。规矩礼仪这种东西，哪有夫妻感情和睦来得重要呢。真心希望他们能做一对恩爱和美的夫妻，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偕□□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