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破茧》观风云起

14、第 14 章 黄媒婆挑了

　　黄媒婆挑了个吉日，让李如松去张家下聘。李如松穿戴一新，在长辈的指引下，热热闹闹地把聘礼送入张家。
　　张广福是个识货的人，看到李家送来的聘礼，对身边的管家说：“李如松这小子看着老实，倒还算会办事。”聘礼的价值超出预期，说明李家重视三娘。三娘受丈夫喜爱，做父亲的自然高兴
　　管家自然是要拍拍马屁的：“老爷亲自挑选的女婿，自是好的。”
　　张广福笑得老奸巨猾。李家虽说条件一般，但李如松本人不错，很有前途。当初他们张家穷得连饭都快要吃不起了，在他的打拼下，不也有了今日的光景嘛。只要李如松能上进，对他女儿好，他也就满意了。
　　蒋氏站在一边，笑意盈盈地附和张广福。不过她心想的是：瞧这聘礼的规格，李家是真穷，三娘嫁过去可有苦头吃了。可恨夫君把她好不容易攒下的私房全都给了三娘做嫁妆，她一定要让四娘嫁个好人家，把三娘压得死死的，好让她出一口恶气。
　　三娘可没心情打探继母的心思，她正躲在一架屏风后面，偷看李如松。之前她也有匆匆地看过李如松一眼，不过男女授受不亲，她也没仔细打量。今天细看才发现，李如松跟时下公子哥涂脂抹粉的模样很不一样。
　　李如松身材高大，皮肤微黑，想是经常在外走动晒黑的。衣裳是新做的，料子普通，剪裁还算合体，只是红色的袍子让他看起来更显黑了。全身上下没有佩戴任何配饰，倒也干净利落。看李如松脸色郑重，唇角微抿，三娘想他许是有些紧张？
　　李如松这般模样，三娘竟然觉得不错。李如松的人品性格就好像他的穿着打扮一般，简单直接，让人一目了然。三娘其实并不愿跟人勾心斗角，只是不得不如此。所以她真心觉得，嫁给一个简单的人，是件好事。
　　多好啊，李如松这样的老实人，欺负他一定很有趣。
　　下聘结束后，张家给了丰厚的回礼，表示对李如松这个准女婿很满意。李如松这才敢松口气。

　　回到家中，李如松想到张家的富贵，再看自家这小小的宅子，有个疑问从心底冒出来：张三娘究竟为什么会同意嫁给他呢？
　　按理这个问题是早该问的，可是李如松在这些事情上有些迟钝，也就没太在意。直到今天在张家走了一遭，发现张家吃的穿得用的，跟自家截然不同，才让他生出些危机感。不过李如松也很清楚自己的短处，凭自己他大概是永远都想不出答案的，只好虚心地向妹妹求教。
　　这个问题李如珍早就思考过，她说：“据我了解，嫂嫂年幼的时候，张家还没发家，她是过过几年苦日子的。那时嫂嫂的娘亲也就是先张夫人得了重病，张家老太太却不愿出钱请大夫，后来张家虽然有钱了，可先张夫人早就病入膏肓，最终不治而亡。”
　　“然后嫂嫂就有了继母，也就是张老太太的娘家侄女蒋氏。蒋氏为张家生下一儿一女，在张老太太眼里，只有蒋氏的女儿才是自己的好孙儿，嫂嫂的存在却是碍眼。蒋氏就更不消说，觉得嫂嫂挡了她孩子的路，对嫂嫂百般苛责。嫂嫂年幼，祖母不慈，继母不仁，少不得要吃苦。她定然是厌烦了过那样的生活，婚姻是她唯一一次可以选择后半生怎么过的机会，我向嫂嫂是想要过简单的生活吧。”
　　“至于张老板，嫂嫂之前名声不太好，门当户对的人家不愿娶，他也不愿委曲求全，让自己的爱女受委屈，干脆不看家世只看人品，挑个品行好的人当女婿。哥哥你为人正直大方，想来张老板是看好你的。”
　　其实还有个缘由她没说，李如珍觉得，自己家里没有长辈，嫂嫂嫁过来以后不需要侍奉公婆，也是张家考虑的一个因素。不过这种事情要是说出口，对自己和哥哥都是个巨大的伤害。算了做人呐，该糊涂的就要糊涂，何必让大家都不好过呢。
　　最后李如珍总结说：“所以，作为你的亲妹妹，我要好心地提醒你一句。论心眼，十个你也玩不过一个张三娘。以后你有什么事情都不要瞒着她，心里怎么想你就怎么跟她说，明白了吗？”
　　李如松问：“为什么？”
　　对着自己缺心眼的哥哥，李如珍很无奈地解释道：“越是心眼多的人，越不喜欢别人跟她玩心眼。你要是老老实实的，嫂嫂一定高兴。”
　　“这么多关于张家的事情你都是在哪里听来的，我怎么不知道？”李如松不解。
　　“老板娘说的啊！”老板娘说的都是些只言片语，她自己稍作总结，当她在逍遥馆里这么多年的八卦是白听的啊! 话说她迹逍遥馆这么多年，其他本事没有，打听八卦的本事一流。并且还能从人家说的话里梳理出靠谱有用的信息，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合格的探听者。可恨英雄无用武之地，她空有一身本事，却只能在这小酒馆里，日复一日地给客人斟酒，真是埋没人才啊。
　　李如松没说话，只用狐疑地看着李如珍。李如珍生气，她用得意中略带挑衅的眼神回看李如松。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不消片刻，李如松就败下阵来，灰头土脸地溜回厨房。
　　下聘需要准备的东西极其繁多，兄妹俩都不敢松懈，逍遥馆也没有开张。晚饭后，两人都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于是早早地回去休息了。
　　临睡前，不知为什么，李如珍突然有些伤感。
　　就好像星星都是在夜晚才悄悄地显形一样，有些难过的情绪也只有在夜晚才会跑出来。
　　哥哥要成婚，李如珍是高兴的。可是高兴之余，她又有些彷徨。哥哥成家后，嫂嫂就成为哥哥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们会携手一生，相爱相随。他们会有很多孩子，围绕在他们膝下喊“阿爹”“阿娘”。
　　而她是妹妹，只是妹妹，是可有可无的妹妹。纵然哥哥愿意爱护她、呵护她，可是终有一日，她会嫁人，嫁人之后就再不属于这个家。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连时常回来看看都不能，说来也是可悲可叹。
　　她也有想过，干脆一生不嫁，躲在这小酒馆里度过一生多好。有时她想不通婚姻的意义，可是在世人眼里，不出嫁的女子是没有幸福的。一个女子若是不能为一个男子劳心劳力、生儿育女的话，又有什么价值呢？既然没有价值，怎么可能有幸福呢？
　　多可笑，更可笑的是，身为女子，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力。家人说嫁，也就欢欢喜喜地嫁了，因为在她们眼中，嫁人是她们一生中唯一的目标。
　　哥哥还有嫂嫂，都是这滚滚红尘中极为普通的一人。他们的想法，都和旁人没什么两样，所以断然不会接受她这样惊世骇俗的想法。她明白，她太明白了，如此清醒而又痛苦地明白着，所以连尝试都没有尝试过，就已经放弃了。
　　她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子，承受不起惊世骇俗带来的后果，于是在日复一日的沉默当中，渐渐抛弃那些不该有的想法。因为幸福是如此真实，与哥哥一起度过的时光更是真实。这些美好触动着她的心，让她不能割舍。她不愿放弃这些幸福，便要作出妥协，好让自己看起来与旁人一样。
　　也许她不应该如此悲观，也许未来与她设想的并不相同，也许她会与心爱的人结成夫妻，毕竟，人总共对未来抱有美好的盼望才是。
　　想到这里，李如珍才安心地睡去。

　　李如松和张三娘的婚期定在八月初五。
　　办一次喜事不容易，哪些东西可以跟左邻右舍借来用，哪些东西需要置办，哪些宾客会上门吃酒，席位该怎么安排，桩桩件件都不能马虎。哪怕是其中一件很小的事情出了差错，都会影响喜宴的氛围，李如珍头痛至极。
　　李如松倒是很淡定，因为他只要干些体力活就可以了。李如珍觉得哥哥好不容易做一次新郎官，那些麻烦事还是少让他操心的好。再说，就算真让他操心，他也只会说“这种事情有什么紧要的”这之类的话，让人恨不得揍他一顿消消气。
　　八月初的上京，夏季的炎热还未散去。白日里太阳依旧炙热如火，夜间炎热散去，偶有阵阵凉风吹过，为人们带来一丝凉意。
　　临近婚期，张家把做好的家具搬进新房，等着新娘子进门。
　　张家来的人阵势颇大，带来的家具也是五花八门。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没见过市面而丢脸，兄妹俩都是一副目不斜视正襟危坐的样子。倒让张家人刮目相看，直道张广福有眼光，兄妹俩都是规矩人。
　　一阵热闹过后，就有工匠亲自动手把所有的家具都组装好。兄妹俩忙前忙后地招待客人，两人不愧是开酒馆的，对客人的照顾可谓细致又妥帖。客人们回到张家后，都说李家虽家境一般，但李氏兄妹为人爽快利落，大方得体。张广福也觉得面上有光。
　　等客人走后，李如珍终于按耐不住一颗躁动的心，跑到新房里一探究竟。于是，人生第一次，李如珍被一张床惊得目瞪口呆。
　　幸亏刚刚她什么都没看，否则定是要丢丑。
　　李如松还在外头忙活，李如珍喊他：“哥，你快进来看啊！”
　　李如松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赶紧丢下手中的东西，直奔新房。
　　兄妹俩对着大床一阵无语。
　　过了半饷，李如松才结结巴巴地说：“这床……实在是……大了点儿……” 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床。屋子里塞进这张床之后，连转身都困难。
　　李如珍：“……是啊……”
　　这些富贵人家究竟是怎么想的，床比屋子都大，这样真的好吗？！
　　张家的人要是知道李氏兄妹的想法，一定会说：“要不是你家的屋子太小，我们还打算做得更大。”
　　李如松对木工有些研究，他摸摸床上的雕花，说：“这些家具是上好的香樟木做成的，做工精良，雕花细腻，一看就知是出自行家之手。”
　　李如珍盯着床上的雕花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便说：“雕花什么的我不知道，但是这床还真的有股香樟树的味道，还挺好闻的。”
　　“香樟提神醒脑还能防虫，用来做家具是极好的。”说起这些事，李如松就头头是道。
　　“托你的福，如今我也算是见过市面了。以后再见到什么大床，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不，这是托了张家的福。”李如松一本正经地说。
　　“以后你就睡这张大床了。”李如珍幸灾乐祸地说。李如松则是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