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破茧》观风云起

13、第 13 章 张广福听了

　　张广福听了三娘在小佛堂的哭诉，果然亲自去调查这件事。
　　这一查可不得了，从添妆的假首饰，到十几年前夫人不给三娘发月例，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被挖出来。下人们为了脱罪，自是相互推诿，更有那些胆大的把责任蒋氏身上推，只说夫人的命令他们不敢违背，气得张广福大发雷霆。
　　虽然气蒋氏两面三刀，张广福也知道这些下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但凡他们有点良心，把这件事告诉他，三娘也不会吃这些多的苦。该打的打，该卖的卖，一时间整个张家人心惶惶。那些老实的下人都在心中暗暗庆幸，当初没有参与主子们的是非，如今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张广福却还不满意，他又带人查抄了蒋氏的现有财产。除去她自己嫁妆和月例，其余的全都给三娘作嫁妆。
　　三娘知道这件事后，半饷无语。她嘴角含笑，眼里却有泪光，对着房间里的画像自言自语：“这么多年，总算让我等到了。你不是最在意银钱吗，我便让你尝尝这痛失所爱的滋味。娘，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蒋氏在她娘缠绵病榻的时候进门，给了她娘致命的一击。那时她还小，不知蒋氏具体做了什么，只知道自蒋氏进门后，她娘原本的生命气息很快消失殆尽，仿佛一心求死，失去了学下去的希望。
　　她虽年幼，但自从娘亲去世后，她便知道，无论是张老太太还是蒋氏，都没安好心。她恨张家，恨这家中的所有人。可她太小，离了张家，竟是无法存活。所以她只得隐忍，放任蒋氏坐大，任凭祖母厌恶，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软弱可欺，以至于蒋氏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竟然连假首饰这种主意都想得出来，还大摇大摆地送上门，真是蠢钝如猪。
　　她什么都没做，某些人就这么急不可耐地自寻死路，真真是可笑至极。
　　要知道，当初就是因为蒋家落魄，蒋氏才看中日渐发达的张广福，非要进门做妾的。蒋氏进门的时候，不过带了几身破旧的衣裳，哪有什么嫁妆可言。
　　大概是穷怕了，蒋氏被扶正后，一门心思敛财。她藏在床底下和衣柜里的银票，竟有千余两，真叫人大开眼界。
　　另外，张广福又拿出一千两，给长女压箱，算是弥补这些年对她的亏欠。
　　张家只是小富之家，传承至今也不过三四代，没有什么规矩可言。原本张家只打算出八百两给三娘置办嫁妆，如今三娘的嫁妆已经超过两千五百两了。张广福又给她一个田庄和一间铺面，这些原本是他打算留给儿子的。
　　价值三千两的嫁妆，说起来在一般的官宦人家都不算少了。按照张三娘对自家的了解，她后娘生的弟弟将来能分到的家产也不会比这个多太多，毕竟家中还有几个妹妹要出嫁呢。
　　想到这里，三娘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她的复仇计划总算成功了。
　　她娘嫁过来的时候张家还没有发家，生病没钱吃药，硬生生地把身体拖垮了。后来张家有钱了，可是一切都晚了，她娘还是没熬过那个冬天。她娘那么好，老太太却毫不领情。活着的时候被老太太磨搓，死了之后还不时被咒骂。
　　她娘明明就是为了张家才死的，老太太怎么能这么做！若不是老太太在寒冬腊月里逼着娘亲去河边洗衣服，娘亲怎么会不慎落水？若不是老太太不愿给娘亲请大夫，娘亲又怎么会落下病根？
　　所以，她恨，她要报复。可是老太太毕竟是她的祖母，三娘也做不出杀人放火的事情。三娘思考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他们不是喜欢银子吗？那时张家虽然穷，却也不是连看大夫的钱都没有，张老夫人手里还是有些银子的，可她却不舍得给娘亲看病，害娘亲活活被熬死了。既然他们这么爱钱，那她就要从张家弄走更多的钱，好让他们心痛。
　　果然，老太太得知三娘要带走三千两的嫁妆后，气得几乎惊厥过去，而后更是三天都没好好吃饭。
　　真是大快人心啊！
　　这晚，三娘望着窗外的明月说：“娘亲，我说过，我会过得很好，您就放心吧。”
　　月色朦胧，就像娘亲的笑脸。

　　逍遥馆的主人最近很忙。
　　因为家中只有兄妹二人，成亲需要准备的东西却多到数不清。兄妹俩无计可施，只好在门口贴了张告示，告诉客人们酒馆延迟到酉时三刻开张。
　　在李如珍的印象里，自从父亲去世后，李家的宅子就再也没有修缮过，年久失修的屋子难免有些破败，有间不住人的屋子下雨天还会漏水。李如珍也只是放一个木盆在地上接水了事，实在是酒馆的事情多，这些琐事他们兄妹都无暇顾及。
　　如今却是不得不修葺。李如松请来几个泥瓦工帮忙。泥瓦工花了两天时间，把破损的地方全部修补好。修补好之后，在李如珍的帮助下，李如松把家里的墙壁全部刷成白色。这样屋子看起来就亮堂多了。
　　原先家中的家具也旧了，看起来有些斑驳。为了配合喜庆的气氛，两人打算重新刷漆。
　　李如松把不太厚重的衣柜之类的物品搬到一个阴凉的角落。李如珍准备好油漆和刷子。两人一起卖力地干活。
　　李如松说：“跟你说，前些日子问名，我才知道原来三娘的名字叫张嫣。”
　　李如珍：“我一直以为三娘就是她的名字。”
　　李如松附和：“我也是。”
　　“大户人家就是规矩多，反正以后我只要称她为嫂子就行。”
　　李如松一想也是，伸手弹妹妹的头发：“你个鬼灵精。”
　　李如珍便哈哈大笑。
　　听说越是大户人家，越是不轻易透露家中女儿的闺名。大家闺秀要是在一起，放眼望都是张三娘李四娘王五娘，李如珍想想都觉得好笑。
　　等到油漆沥干，李如松把家具搬回屋内。家还是那个家，却又仿佛变得年轻许多，毕竟光洁明亮的东西容易让人心生喜悦。
　　忙碌中，酒馆里流传关于沐恩侯府的小道消息，就是李如珍每日的消遣。
　　自打皇帝让沐恩侯次子做世子之后，皇帝的几个儿子都安分了许多。
　　夺嫡这种大事，在当事人眼中是绝对的机密，在老百姓这里却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当然，老百姓也不傻，不会指名道姓地说。每次说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有的是语焉不详全靠眼神示意，有的是边说边比划，看起来比台上唱戏还精彩。
　　所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皇子们大了，一个个都想染指皇位。皇帝本人却不愿接受他已经老去的事实，还在幻想皇子们跟小时候一样，兄友弟恭呢。
　　这次沐恩侯府两兄弟争夺世子之位，却是皇子们夺嫡的一个缩影，其中少不了各方势力的博弈。
　　皇帝为什么要让沐恩侯次子做世子，就是因为在皇帝眼中，沐恩侯次子最是本分，没有去争权夺利。所以皇帝的举动也是在警告自己的儿子：你们的小动作朕都看着呢！
　　皇子们明白了皇帝的敲打，一个个都夹紧尾巴做人。
　　不过这些跟李如珍都没什么大的干系，她还是每日为兄长的婚事忙碌着。
　　在上京，聘礼的形式是固定的，但里头的花样却很多。穷人有穷人的办法，富人有富人的讲究。如何用最少的银子买最多的东西，让银子的功效发挥到最大，这是门学问。
　　很显然，李如珍和李如松都不懂这门学问。
　　好在，他们不懂，老板娘懂。
　　老板娘作为张李两家婚事的半个媒人，很是尽心地告诉李如珍该去哪买什么东西，有哪些是要注意的。李如珍害怕自己忘记，就把老板娘说的都记下来，然后一一照做。
　　有些贵重的物品，比如鲍鱼之类的海货，市面上有很多假货，而外行人是辨别不出真假的。老板娘怕他们上当，就亲自带他们去购买。
　　还有布料什么的，五花八门眼花缭乱的，李如珍觉得听得要吐血。老板娘无奈，大手一挥，亲自把李如珍带到一个布桩里，三言两语就跟布桩的老板敲定了一笔生意。老板也很实在，并没有狮子大开口，给的价格都是极其优惠的，连李如珍这个外行人都能感受到。
　　老板娘做事麻利，李如珍深受其惠。
　　东西买好后，李如珍觉得只有李如松一个苦力不够用，小二哥也被强行抓壮丁。搬东西虽然辛苦，小二哥心里却是很乐意的。因为东家大方，一趟下来少不了他的好处。
　　于是，明正街上的人经常可以看到李如松和小二哥扛着大包小包走进逍遥馆。大家都说李如松攀上张家的高枝，以后怕是要飞黄腾达了。
　　只有街尾黄记点心铺的女儿黄喜儿翻了个白眼：“呸！张家有什么了不起的，李如珍还不是嫁不出去！”黄喜儿嫉妒李如珍已久，李家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来她的反感，也都能成为她骂人的由头。
　　李如珍丝毫不在意黄喜儿的看法，她诧异的是，沐恩侯府的故事并没有结束，反而越来越精彩。
　　皇帝的旨意下来后，也不知道老沐恩侯的心情如何，总之他很快就过世了。听说老沐恩侯的长子坚持要在灵堂守灵，因为腿伤未愈，跪的时间太久，他的腿瘸了。一个身有残疾的人是不能入仕的，如此他的仕途算是毁了。
　　这让李如珍很是不解，腿伤还没好就硬要充孝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不过有失也有得，皇帝听闻此事后，感慨他的孝心，让他在礼部挂个闲置，以表嘉奖。
　　最惨的要属沐恩侯的幼子，他因毒伤未愈，卧病在床，没有在灵堂守灵。原本此事也情有可原，但是前来送行的宾客看见侯府长子的作为，再看幼子，便深觉此子不孝。不孝这个罪名，足以葬送他的前途。
　　听说老沐恩侯的幼子气得几欲吐血，他娘亲也是后悔不已。
　　李如珍听后欷歔良久，这两人真是悲剧。
　　不过李如珍也没有时间去同情人家，毕竟做什么选择，就要付出什么代价。天网恢恢，她相信老天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