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破茧》观风云起

12、第 12 章

　　因为心情不好，李如珍连着几天没有跟李如松讲话。
　　李如松无奈，他这个做哥哥的在妹妹面前向来没有什么长兄如父的权威，无论有理没理，最先服软的总是他。他做好一桌子李如珍爱吃的菜，借以跟妹妹赔礼道歉。看在美食的份上，李如珍总算原谅了他。
　　这几天，朝堂上突然爆出沐恩侯家的丑闻。沐恩侯的长子和三子为了争夺世子之位，相互陷害对方。结果是一个摔断了腿，一个身中剧毒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皇帝知道此事后勃然大怒，叱责两人毫不顾及兄弟之情，革了赵昊川身上的职位，又说沐恩侯治家不严。可怜的沐恩侯疾病缠身，连去皇帝面前求情都做不到。不过皇帝到底还念着早年与沐恩侯情谊，只是革了他三个月的俸禄。
　　皇帝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他知道，沐恩侯府的事情，不过是夺嫡的缩影。他惩罚沐恩侯府众人，也是在敲打自己的儿子：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做的好事！
　　听说出了这件事后，皇帝立刻封沐恩侯的次子做世子，那两个争来斗去的什么都没得到，说起来真是个悲惨的故事。
　　这些是李如珍在酒馆里听到小道消息后，自己分析总结的。别看逍遥馆不大，这上京有什么风吹草动，李如珍基本都会知道。上京是个好地方，也是个危险的地方。她虽然只是个小老百姓，却也时刻关注这些事情，以便在关键时刻为自己打算。
　　这个故事里，李如珍最佩服的是沐恩侯的次子。侯府争夺世子形势如此惨烈，想来他也不可能独善其身。他最后能全身而退还得到了世子之位，这样的人，心机和耐力都不容小觑。

　　李、张两家的婚事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有关婚事的一切事宜基本都是蒋氏在操持。李家送来的纳彩礼极为朴素，不过就是些糕点类的东西，连只活雁都没有。蒋氏看了之后心中暗喜，看来李家是真的穷。
　　要出嫁的人是张三娘，不过她万事不操心，每日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绣嫁妆。
　　三娘的嫁妆也是蒋氏在操持。蒋氏为人吝啬又愚蠢，张三娘可以肯定，她准备的嫁妆一定没什么好东西。于是这些天，三娘都在思索，如何在出嫁之前为自己多谋些好处。
　　要说三娘的父亲张广福对原配夫人马氏也是真爱。哪怕马氏都已经过世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每月初一十五都去小佛堂给马氏上香，从不间断。
　　因为张老夫人和蒋氏都厌恶马氏，所以她们二人是绝对不会靠近这个小佛堂的。小佛堂里除了张广福，也就只有三娘每日都会进去，这就给了她可趁之机。
　　十五这天，张三娘早早起来，在张广福上香之前溜进小佛堂里，打算守株待兔。
　　张三娘燃起一炷香，而后叫下人全都退下。上香、磕头之后，三娘就在马氏的牌位前跪着。虽然她觉得自己所做的是对的，可是她知道以娘亲的为人，一定不会同意她这么做的，所以她要在娘亲面前忏悔。
　　等张广福走到小佛堂门口的，就听见里面传来长女略带哭腔的声音：“娘，再过不久女儿就要出嫁了。人是爹亲自选的，名叫李如松。爹做事一向靠谱，选的人也极为可靠，所以您不用担心，女儿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可是娘，女儿还是很难过。女儿出嫁，您不能坐在主位让女儿给你磕个头，这是我一生的遗憾。我还记得，您在世的时候家中一直穷困，但是您总是费尽心思给爹和女儿做好吃的，自己却不舍得吃。最后您生病了，也不舍得花钱吃药，就这样生生地离开女儿而去。”这些事情张广福是最清楚的，所以哪怕马氏去世这么多年了，他还在心里惦记着她。不过张广福诧异的是，三娘竟然也还记得。
　　里头的三娘停顿了一会，拿帕子擦擦眼泪，继续抽噎着说：“娘，我成亲后一定多生几个孩子，让他们不要像我一样孤单。不要像我一样，成婚前夕，连个真心实意给我添妆的兄弟姐妹都没有。四娘送的帕子，一看就是下人绣的。继母送的金银首饰，竟然都是鎏金的……”
　　半饷张三娘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等到情绪平复后，三娘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对不起，娘亲。我不该说这些的，说了又有什么用，只平白让您生气。您放心，我不会因此而不高兴的。她们不把我当亲人，我还有娘亲，还有爹爹。爹爹马上就要来了，这些事情不能让他知道，娘，女儿拜别娘亲。”
　　听到女儿起身的动静，张广福连忙走到暗处躲起来。他其实心中有些疑问，不过三娘每日都会来马氏这里上香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至于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很简单，查查看就知道了。
　　张广福冷静下来，先给马氏上香，然后对着她的牌位说：“阿兰，是我不好，让我们的女儿受了委屈。你放心，我一定会为她讨回公道，不让任何人欺负她的。我们的女儿，一定会风风光光出嫁的！”
　　这天张广福没有像往常一样出门，他在书房思考良久，才决定该怎么办。
　　因为不想把事情闹大，张广福走进三娘住的望月轩，对她说：“你在小佛堂里对娘亲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三娘大惊失色：“爹，那些都是我乱说的，您千万不要当真。”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替她们隐瞒，你果然跟阿兰很像。”张广福说。他最喜欢马氏的天真善良。
　　张三娘有些难堪，又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没有人看见她不屑的眼神和嘴角那一丝嘲讽的笑。
　　张广福接着说：“真相如何，一试便知。把夫人送的添妆都拿过来。”
　　三娘拽住张广福的手祈求道：“爹爹不要。”
　　张广福拿她没办法，就吩咐红裳说：“红裳，你去拿。”
　　红裳有些犹豫：“这……”
　　但见张广福一记眼刀飞过来，红裳打了个寒颤，飞速回答：“是！”
　　添妆的匣子很快就送到。张广福打开匣子，拿出一根赤金如意簪，用剪刀绞断，内芯果然是铜的。不过他又有了新的疑问：“这些首饰都好好的，你怎知它们是鎏金的？”
　　张三娘说：“分量不对，这根簪子太轻了。”
　　张广福把簪子放好，合上箱子，说：“匣子我先拿着。这件事情爹爹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三娘颔首。张广福抱着匣子，很快离开望月轩。
　　三娘心情大好，她走到院子当中，见到盛放的菊花，扭头说：“绿纹，拿剪刀来，我要插花。”
　　绿纹的心情也很好，这些年姑娘一直都被蒋氏这个做继母的欺压，直到今天她终于要翻身了，绿纹打从心底为姑娘感到高兴。三娘要插花，她喜滋滋地找来了剪刀和花瓶，主仆二人玩得不亦乐乎。

　　张广福在书房面对着一匣子首饰发呆。
　　记得阿兰生病的时候，三娘还小。她虽然小，却很懂事。娘亲生病了，她也不闹腾，只是默默地坐在阿兰的病床前，陪伴着阿兰。
　　为了给阿兰看病，张广福想尽办法赚钱。后来他赚到了钱，可阿兰还是没好起来，终于在一个寒冷的夜晚，她走了。
　　阿兰没了，老夫人逼他赶紧续弦，可张广福不愿，这事就耽搁了。哪知老夫人被蒋氏蛊惑，擅自作主将她扶正。
　　木已成舟，张广福也无可奈何。
　　蒋氏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女，她是在阿兰生病之后，张广福被老夫人硬逼着纳进门的。老夫人的心思很简单，张家发达了，也该帮衬帮衬她的娘家。
　　蒋氏有自己的孩子，张广福怕她对三娘不好，经常会在私底下问三娘：夫人待你好不好？
　　三娘每次都说夫人很好，对她很好。
　　三娘是个顾全大局的孩子，虽然过得不如意，她宁可自己忍气吞声，也要让爹爹放心。慢慢地他就放松了警惕，以为蒋氏当真的待三娘好，就像自己亲生的一样。
　　没想到蒋氏是这样糟践三娘的，三娘可是他的嫡长女！这些年来他何曾让三娘受过这样的委屈？！
　　难怪每次他给三娘买的衣裳料子和胭脂水粉，都会出现在四娘五娘那里。他只当三娘大方，有什么好东西都和妹妹们分享。现在想来，只怕是被抢了去却不敢吱声。
　　好哇！蒋氏可真是他的好夫人！竟在他眼皮底下做这种事。也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职，蒋氏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用鎏金的首饰给三娘添妆，真真是不要脸。
　　以往蒋氏做错什么，看在老夫人和儿子的份上，张广福都不同她计较。如今这件事情，却触碰了张广福的底线，他必须要有所行动了。

　　这天晚上，蒋氏被剥夺了管家权，家中的小辈除三娘外全都被罚闭门思过。
　　得知这个消息后张三娘笑了。所有的小辈都被罚，张广福这是在迁怒。
　　不过闭门思过也不是什么严重的惩罚，既不要跪祠堂，也不要抄书，更不会挨板子，三娘心中也就没有连累妹妹们受罚的愧疚。再者，又有哪个弟弟妹妹敢说自己全然无辜？除了四娘，几个妹妹都是庶出，平日里在蒋氏面前大气都不敢喘，对她这个嫡姐也是敬而远之。三娘若是被蒋氏责难，她们是不敢为她说一句话的。
　　蒋氏刚被扶正的时候，对三娘还算不错。不说把三娘当成自己的孩子，至少没有克扣什么。三娘对这个继母也没有什么期待，各过各的就行。
　　后来蒋氏生了个儿子，这是张家唯一的儿子，蒋氏自认劳苦功高，是张家的大功臣。自此，三娘就成了蒋氏的眼中钉。
　　蒋氏不愧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女，两人的想法出奇一致。她认为张家的一切都是儿子的，可是偏偏张广福喜爱三娘，有好吃的好喝的也先给三娘。对此，蒋氏表面上没说什么，私底下却挑拨离间，好让三娘跟张广福心生嫌隙。
　　好在三娘虽小，却也知道继母不可靠。她知道张广福是她在这个家中唯一的依靠，所以在张广福面前，她一直表现得天真可爱，聪慧又善良。张广福最喜欢她这个模样。
　　蒋氏管家，给三娘的月例不是少了就是晚了，裁的衣裳都是看着光鲜其实根本不适合她的。蒋氏还买通她身边的婢女，时时刻刻监视她，一有机会就来个栽赃陷害。
　　对此，三娘不是不恨。可是她想，这些事情张广福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拿蒋氏怎么样。因为蒋氏有儿子，儿子就是她的保命符。于是三娘一直隐忍，等到出手的那天，她要一击必杀。
　　蒋氏却以为三娘是怕了，从此更加肆无忌惮地磨搓她。看见三娘要嫁给李家，她以为三娘在张广福面前彻底失宠了，才有胆子用鎏金的首饰打发人。
　　添妆的首饰一拿到手三娘就知道有问题。她把首饰送到金行请人检查，金行的人告诉她那是鎏金的，她就知道机会来了。
　　告状的最高级别，不是直接说，而是诱导人自己去查，因为人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查到的才是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