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破茧》观风云起

10、第 10 章 赵昊晨的决

　　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赵昊晨都坚持在家陪妻儿吃晚饭。
　　这个月的十五也不例外，赵昊晨忙完事物，赶在酉时之前到家。妻子郑氏见他早早地回了家，也不欣喜，只是吩咐说：“小月，快去吩咐大厨房做些二爷爱吃的菜来。”
　　赵昊晨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根本没有准备自己的晚饭。他心里清楚，对于郑氏而言，他的存在根本可有可无，所以她从来都记不住自己什么时候会回家吃饭。对于郑氏的态度，赵昊晨已经习惯了，并不放在心上。
　　刚好孩子们都在，赵昊晨问：“曦儿、轩儿，你们在做什么？”
　　曦儿是做姐姐的，今年已经五岁了，听见爹爹在问话，很是乖巧地回答说：“祖母给的九连环，我和弟弟一起玩。”
　　轩儿才三岁，他是个很专注的孩子，对他爹说的话充耳不闻。
　　原本赵昊晨与严氏的关系就不好，严氏总把他当作假想敌，防他防得跟什么似的。后来因为郑氏的缘故，他就更厌恶严氏了。严氏是他的继母，郑氏是她做主娶进门的。她笼络郑氏和郑氏所出的两个孩子，无非是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控制他。
　　可惜郑氏看不懂这些，她总觉得严氏是大好人，跟严氏关系不好的都是坏人。平日里郑氏跟严氏关系极好，不知道的还当她们是亲婆媳呢。
　　赵昊晨曾多次对郑氏说过严氏不可信，郑氏并不理会，照旧带着孩子与严氏往来。
　　终于，当赵昊晨第三次从孩子们的口里听到“祖母”这个称呼时，他忍无可忍地说：“小月，让乳母把孩子带下去，我有话要同夫人说。”
　　小月是郑氏的贴身丫鬟，向来极有眼色，她见赵昊晨面露不喜，很快就把孩子带走了。
　　等到下人都退下，屋子里没有旁人之际，赵昊晨才开口说：“阿兰，我们成婚多年，孩子都有两个了，我在你心中还不如不如你的好婆婆来得重要，是吗？”
　　赵昊晨凉薄的语气叫郑氏心惊，她其实有些害怕这个丈夫，可是这么多年了，郑氏已经习惯事事听从严氏，把丈夫当外人。何况她是赵昊晨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们已有两个孩子，她下意识地觉得，即便赵昊晨再生气，也不会拿她怎么样，于是她硬着心肠说：“怎么，孩子们叫了几声‘祖母’你便受不了了？婆婆她虽然是继室，也是孩子们堂堂正正的祖母。”
　　“阿兰，你我夫妻，你真的要如此吗？”赵昊晨是个长情的人，跟郑氏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其实不想郑氏难过。
　　赵昊晨难得说软话，郑氏却以为自己赢了，满不在乎地说：“那你想我怎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昊晨对郑氏也算彻底死心了。他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既然如此，从今往后，你都不要再见孩子了。”
　　只听“啪”的一声响，赵昊晨摔门而去，留下满心惊恐的郑氏呆在原地。
　　赵昊晨来到书房，写了一封信给舅舅，说孩子们待在侯府太过危险，先拜托舅舅照顾。等到风波过去，再做打算。
　　信写完后，赵昊晨派人连夜把两个孩子送去舅舅家，又吩咐管事把郑氏关进小佛堂，派人严加看守，不许人前去探望。对外则声称郑氏得了重病，卧床不起。严氏得知这个消息后，心觉有异，可惜因沐恩侯卧病在床，她颇有些自顾不暇，更加顾不上严氏了。
　　郑氏在惊心动魄的等待中被拖进小佛堂，而后又从下人口中得知孩子已被送走，才知道赵昊晨说的那句“以后都不要再见孩子了”是什么意思。她不甘心就这样在小佛堂度过余生，想派心腹帮她送消息给严氏。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赵昊晨是铁了心了，她的心腹竟然全被发卖了。
　　郑氏出生小户人家，在侯府里除了严氏，没有其他靠山。如今消息递不出去，她在小佛堂里，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只有丫鬟小月还陪在郑氏的身边，苦口婆心地劝她：“夫人，我早跟您说过，跟姑爷做对是不好的，可您偏偏听不进去。”
　　郑氏犹自倔强：“他赵昊晨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我要听他的？！”因为严氏对赵昊晨一直都如此不屑，郑氏受她影响，也一直这样看待他。
　　小月见郑氏还是不知悔改的，大声说道：“凭他能让您一无所有！夫人，您怎么还不明白，您的生死，就在二爷的一念之间啊！”
　　郑氏听见这句话，终于泄了气，摊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小月见她难过，流着泪对她说：“夫人，听小月一句，好好活着，以后还有希望。哥儿姐儿都是您生的，再过几年，总有您风光的时候。”
　　郑氏还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是眼里有了水光。小月把她扶起来，两人不由得抱头痛哭。

　　赵昊晨亦是心绪不宁，夫妻多年，走到这一步，他也不是不难过。闹腾了这么久，晚饭也没吃，他只想出去走走。
　　不知不觉来到逍遥馆的门前，看着牌匾上潇洒飘逸的“逍遥”二字，赵昊晨叹了口气。世人汲汲营营的，都是功名利禄。他虽内心渴望逍遥，却也不得不随波逐流，把渴望的事物压抑在心底。
　　酉时是酒馆最忙碌的时刻，李如珍忙着为客人们添酒。眼角的余光瞥到站在门口的客人，她下意识地招呼了一声，然后惊讶地说：“咦！这不是‘摇钱树’赵公子嘛。”
　　她这话说得小声，基本上就是自言自语，按理赵公子应该听不见才是。可是她敏锐地察觉到，当她说到“摇钱树”的时候，赵公子朝她看了一眼。李如珍有些诧异，这应该只是巧合吧……
　　话说李如珍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赵公子这样的贵公子打交道。听说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最爱仗势欺人，有些还爱好强抢民女，可谓是无法无天。不过这里是上京，天子脚下，贵人云集，他们应该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吧。
　　李如珍再次在心里默默地感谢爹娘把她生得平凡。要是她生的美貌，少不得要被人冠一个“豆腐西施”之类的名号，叫人听了都起鸡皮疙瘩。还有那些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一听哪里有美人，就想把美人带回家当小妾，真真是无聊至极。
　　在外抛头露面的，大抵还是长得丑更安全些。
　　不过这位“摇钱树”公子看起来倒是文质彬彬的，为人也极为守礼，看得出他家教良好，李如珍对他还挺有好感的。毕竟，一个又好看又大方的公子哥，很难叫人不喜欢。
　　赵昊晨看着李如珍发呆，心觉好笑，混迹上京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被人称作“摇钱树”的。他竟没有因此而反感，只是想着这位姑娘是真的很爱钱啊。
　　等李如珍再次抬头的时候，赵昊晨已经在老地方坐下了。由于刚刚说了不该说的，李如珍有些害怕，可是祸是自己闯的，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招呼：“公子大驾光临，逍遥馆真是蓬荜生辉！”
　　“我姓赵名晟，不叫摇钱树。”赵昊晨似笑非笑地说。
　　李如珍老脸一红，嗫嚅地说：“赵公子，我向赵公子赔罪，还请公子原谅则个。”
　　“既是道歉，就要拿出诚意来。”赵昊晨说。
　　李如珍转身就去酒窖中端出一壶酒，对赵昊晨说：“这是酒馆珍藏的佳酿，名叫‘仙乡’，还请公子品尝。”
　　“‘仙乡’？这名字倒是有意思。”
　　李如珍说：“‘仙乡’是家父在十多年前酿的酒。那时我们一家刚来上京，日子过得颇为艰难，可是父亲说，一家人能够快快乐乐地在一起，就是他最开心的事情。那年父亲酿的酒，就叫‘仙乡’。”
　　李如珍为赵昊晨斟上一杯酒：“赵公子可以尝尝看。”
　　赵昊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发出一句感慨：“好酒！入口微苦，回味甘甜，余韵十足。”
　　李如珍说：“赵公子请慢用。”她转身要走，旁边桌上的大叔说话了：“李姑娘，你不地道呀。给年轻的公子哥上好酒，怎的不给我们上？”
　　李如珍回头对他说：“贺大叔，悄悄告诉你，那酒十两银子一壶，你确定要试试吗？”
　　贺大叔很生气，他想说“你少瞧不起人，不就是十两银子吗！”之类的话，可他瞪了李如珍老半天，终究说不出口。最后他泄气了，说：“罢了，我这酒也不错。”要知道他一个月用来喝酒的银子绝对不超过一两，十两银子都够喝一年的了。
　　可怜的贺大叔一边喝着便宜的烈酒，一边感叹自己的人生艰难，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赵昊晨对周围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只顾着闷头喝酒。几杯酒下肚，他心中的郁气渐渐消散无踪。他开始慢悠悠地喝酒吃菜，还有闲情逸致偷看忙碌的李如珍。
　　她看起来总是很高兴，赵昊晨想不通为什么。他是第一次见像她这样的姑娘，总是喜乐地、愉悦地面对一切，仿佛人生没有什么事情是让她为难、让她痛苦的。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显得天真又纯美。
　　当她再一次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赵昊晨开口说：“李姑娘。”
　　李如珍立刻回头问道：“赵公子有什么需要？”
　　赵昊晨问她：“你有烦恼吗？”
　　李如珍见他脸颊泛红，双眼迷离，只当他是喝醉了。喝醉的人最不好糊弄，于是她诚恳地回答：“有啊，我有许多烦恼，最大的烦恼就是银子不够花。”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烦恼都没有？”
　　“虽然有很多烦恼，但是人最重要的是要开心啊。”李如珍说
　　赵昊晨近乎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样。”
　　李如珍点点头。
　　赵昊晨第一次知道，原来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最大的烦恼是没钱，最重要的事情是活得开心。
　　赵昊晨出生富贵，这辈子从没有为银子烦恼过。虽然他七岁就没了娘，但无论是沐恩侯府还是外祖家，都没有在银钱上亏待过他。他最大的烦恼是要保命，最渴望的是报杀母之仇。
　　因为力量有限，报仇的方法艰难又隐晦——站队和夺嫡。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功成名就，赌输了则是粉身碎骨。
　　他其实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对自己的亲兄弟下狠手。三皇子跟他说了许多回，他也没有下决心，因为他总是还对亲人抱有希望。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决定，该下手了。赵昊晨喝下最后一口酒，起身打算离开。看见正在忙碌的李如珍，他决定逗逗她。
　　“我是你的摇钱树对不对？”
　　李如珍点点头。
　　“那你是不是该对摇钱树表示感谢？”
　　李如珍再次点头。
　　“给你个机会，这顿饭就你请了，告辞。”说罢，也不等李如珍开口，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李如珍目瞪口呆，不带这样耍赖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