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错》长安梦

8、美梦破碎

　　听闻馆陶带人来贺，栗姬心里没有半分开心，这大长公主平时里总是喜欢，往后宫输送大批的美人佳丽勾引陛下，日日同她分享帝王的宠爱。这几年，陛下要不是受了她送进宫的美人迷惑，又怎会嫌弃她年老色衰，容颜枯槁。

　　栗姬心中对刘嫖不满由来已久，只是刘嫖毕竟是窦太后唯一的女儿，大汉的大长公主，平时栗姬敢怒不敢言，不会明目张胆的得罪刘嫖。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的儿子做了太子，子荣母贵，就连平时高高在上看不起她的刘嫖，都要亲自前来道贺了。栗姬倒是想看看，刘嫖今日前来究竟有何话要说，于是便吩咐了宫人迎刘嫖进殿。

　　一进殿门，馆陶看着端坐主榻上的栗姬，不等栗姬招呼，径自在栗姬下首处整衣危坐，笑着逢迎道：“本公主今日前来，就为当面给如意你道一声恭喜。虽说荣儿是启儿长子，立为太子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本公主还是要恭喜如意你，将来荣儿若为帝王，那如意你便是皇太后了。”

　　栗姬礼数周全的让宫人奉了茶，闻言心内暗自讪笑。进宫这么多年，平日里在后宫碰见，馆陶仗着大长公主的身份，从来都是直呼她栗姬，今日倒是唤起她闺名了。

　　馆陶丝毫不在意栗姬的脸色变化，轻轻抿了一口茶便继续道：“按理说，本宫身为陛下皇姐，如意你是陛下宠妃，算起来，你也该唤我一声皇长姐呢。”

　　栗姬的回话言语虽然谦卑，可神采跋扈，言间还夹着冷笑：“大长公主真是说笑了，栗姬身份低微，怎敢攀附大长公主您呢。”

　　馆陶怎么听不出栗姬话语中的酸味，却依然不以为意继续道：“是妹妹过谦了。”

　　这一会闺名，一会妹妹的，栗姬实在看不出馆陶到底意欲何为。

　　馆陶耐不住性子直言道：“荣儿如今已是太子，长得也是仪表堂堂。我看哪，与我家阿娇倒是十分般配，若是今后，你我结了姻亲，可就是亲上加亲了，还有什么攀附不攀附的。”

　　刘嫖此言一出，栗姬总算清楚她的来意。这大长公主，仗着窦太后宠爱，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这会与她姐妹情深，原来是想把她的女儿阿娇嫁给她的荣儿。

　　荣儿现在是陛下亲封的太子，将来就是大汉的天子。若是娶了她家的女儿阿娇，今后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她身为皇后生母又是大汉的大长公主，地位尊崇自不必说，世世代代的家族荣华亦不在话下，刘嫖的如意算盘倒是打的好。

　　这些年她给陛下送美人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着她送的那些个美人日日同她争宠，不断夺取陛下对她的宠爱，令她日日煎熬。那些受尽冷落的日子她是怎样咬着牙支撑，苦尽甘来等到儿子被封为太子的一天的。

　　现在她刘嫖想捡个现成的便宜，天下岂有此等好事，越思越气，怒上心头栗姬断然拒绝联姻提议：“恕栗姬愚钝，听不懂大长公主之言。我们荣儿虽贵为太子，奈何生母出生卑微，没有强大的家族能令他丰满羽翼，若是将来娶妻，也必定要选个国力强盛的诸侯王女帮衬他。若是替他随意找个世袭侯爷的千金，恐怕是给不了他太多的帮助，本宫身为太子生母，这终身大事可不得不替他考虑周全。”

　　栗姬一番话，非但明着拒绝了馆陶的提议，还嘲笑堂邑侯府不过是个世袭的爵位，根基不深。她的女儿配不上太子妃之位？馆陶双手于琵琶袖内紧紧握拳，若不是看在她儿子是太子，这口气她怎咽的下。

　　装作看了一眼时辰，栗姬起身送客：“这时辰也不早了，太子这会该结束课业准备用膳了。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帮不了他什么大忙，就只能亲自准备些他爱吃的膳食这样的小事。大长公主若是没什么事了，就容本宫不远送了。”

　　栗姬借口太子直接下逐客令，馆陶又岂会听不懂。她何时受过此等怠慢，怒甩衣袖，馆陶扬长离去。栗姬看着馆陶离去时怒火中烧的样子，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今日总算是为这些年的委屈出了一口气。

　　馆陶乘步辇回到府中，怒不可竭的快步走回正厅，将厅中桌台上的一应物品全部扫落地面，口中大骂道：“她栗姬算什么东西，竟敢对本公主如此无理。”

　　陈午闻着杂声匆匆从外赶到内堂，看着满地的碎片，招了人赶紧收拾，大步上前关心起馆陶生气的缘由。

　　“公主为了何事如此生气？”

　　“还不是那个栗姬，仗着自己儿子封了太子便目中无人。本公主想为阿娇定下太子这门亲事，她倒好，不仅直接拒绝本公主，居然还笑我堂邑侯府只是个世袭的爵位，朝中没有根基，简直岂有此理！”

　　陈午扶馆陶坐下，为她轻柔太阳穴，缓解她的怒气：“公主，千万别为了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不过就是门亲事，人家不同意，我们还不情愿呢。”

　　“侯爷，这可不只是门亲事这样的小事。我们阿娇本就是为了后位而生的女子，只有嫁给太子，将来才能成为皇后。这一切可都是关乎我家族荣耀的大事。妾身如此辛苦，可不是为了妾身自己，而是为了陈氏一族。”

　　“为夫明白，只是。。。。”陈午性格本就恬淡，不善争权夺利，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替馆陶分忧。

　　看着和下人收拾好满地残渣，紫湘盈盈上前施礼：“公主，恕紫湘多一句嘴。小翁主是注定的凤凰之身这没错，可谁也没说过，太子就一定是栗姬的儿子啊。婢子听闻，之前王夫人的皇十子出生之前，曾得太史令卜算，乃天下之主。平日里，陛下对这个十皇子也是十分疼爱，若不是因为栗姬之子是长子，这太子还指不定是谁呢？”

　　“你说的那个王夫人是哪个王夫人？”宫中佳丽众多，美人、夫人的馆陶一时之间有些对应不上。

　　“就是漪兰殿的王娡，王夫人。”

　　“王娡王夫人，就是今日。。。。”馆陶忆起今日进宫，从栗姬宫中出来的主动与她行礼的美人。

　　“正式今日主动和公主示好的那位夫人。”

　　回忆起王娡的温顺恬静的样子倒是不似栗姬那番嚣张跋扈，馆陶有些心动：“话虽如此，可如今刘荣是太子已经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说完馆陶又陷入深思。

　　紫湘毕竟是馆陶身边的老人了，馆陶出阁前，便一直跟在她身边，经历过得事情也不是一件两件，于是再次出言提醒：“公主，可还记得当年陛下即位之事？既然公主当年能帮陛下登上帝位，如今区区太子之位又有何困难？”

　　经紫湘一说，馆陶唇边终于露出笑意。当年，刘启虽是太子，但窦皇后素来疼爱少子梁王刘武，文帝病危之时，窦皇后竟也是秘密召了梁王回京，取刘启而代之的意图十分明显。

　　幸而当初阿娇初生，得文帝和窦皇后喜爱，借着将阿娇送入宫的机会，馆陶时常进出皇宫内外充当耳目，准确将文帝病情告诉刘启，刘启才能在文帝驾崩之时亲自侍奉床前。

　　既然栗姬自视甚高，以为她的儿子做了太子，她便可以妄自尊大，贬低她馆陶的心头肉，也不看看她儿子这位子究竟能不能坐得安稳，若是惹得她不痛快，太子换人坐也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馆陶还未有决定，就听闻府中下人来报，说是时值上林苑牡丹开的正好，王夫人有请大长公主一同前往欣赏。王娡既然有意拉拢，馆陶乐得顺水推舟，若这王夫人之子当真如传言天赋异常，换个太子又有何不可。

　　阿娇回宫陪伴窦太后，途径上林苑，正巧碰到刘荣在练习射箭。一身直裾的刘荣努力伸直手臂，弓箭与靶心两点形成一线，双目直视靶心，右眼微闭，左手松开手中箭矢，弓箭离弦朝前快速飞出，可惜箭在离靶心一尺远的地方陡然落下。

　　阿娇看的叹了口气，对于自己的这位太子表哥，她还是知道一些的。刘荣头脑并不十分聪明，功课从来不会一次过关，总是要师傅说上好几遍，才能理解通透，只是这位表哥有着冬寒抱冰，夏热握火的刻苦精神，一次学不会的，就学十次。

　　果然当看到弓箭落地的那一刻，刘荣再次拿出一支弓箭，对准靶心，再发一箭。周而复始，阿娇也卯上了劲，驻足观看，大有刘荣射不中就不走的趋势。

　　看了良久，刘荣终于成功射中了一箭，阿娇拍着小手，开心的欢呼出声，引得刘荣侧目。看到阿娇之后，刘荣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脑袋。

　　“太子，不得分心。”周亚夫看了一眼远处观看的阿娇，对刘荣严厉道。

　　在宫人的催促下，阿娇也只得先行离开了。来到长乐宫，见了窦太后执杖南面而坐，阿娇进殿规矩的施礼，得了窦太后的应允，才于窦太后身边坐下，小嘴里不停的讲述刚才观看刘荣射箭的事情。

　　窦太后因为文帝去世，忧伤过渡，导致双眼视物模糊。待阿娇在她身边坐下，才看清阿娇今日穿了身桃白色相间的曲裾，发间佩戴的桃花金丝镂空珠花栩栩如生，已经出落的有三分美人的模样了。

　　思极之前馆陶所言，抚着阿娇发髻，窦太后缓缓道：“之前，你母亲曾与本宫提起过，说是想将你许给太子，阿娇可愿意？”

　　“虽然阿娇和太子哥哥并不亲近，但是听父亲说，太子哥哥谦恭仁厚，确是女子良配。若是阿娇嫁给这样的人，将来太子哥哥一定会对阿娇好的。”阿娇仰着小脸道。

　　“你父亲这话说的不错，皇祖母也是这么觉得的。当初皇祖母给你母亲选婿，看中的也是你父亲生性淡泊，不喜社稷朝堂，一心只知道对你母亲好。所以啊，若是你将来嫁给荣儿这孩子也算是良配，只是，这太子之母的性格。。。。”

　　窦太后又有些犹豫了，这栗姬恃宠专横并非一朝一夕之事，阿娇自小在她身边长大，受尽宠爱，从未受过半点委屈。虽然太子良善，若是他过于信从栗姬之言，只怕对阿也无法尽全力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