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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方势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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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秦孟陬的第一眼,阳信便明白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愁肠百转是怎么回事了。从小到大,阳信亲眼见证着刘启和王娡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二人一直都是相敬如宾,刘启甚至给了王娡至高无上的荣耀,二人看似恩爱不已,却总让阳信觉得他们之间似乎还是少了些什么。
后来她才渐渐看清楚,母后其实并非父皇的最爱,只是他当下最合适的选择;母后对父皇也不是真爱,只不过是为了权利而选择和其他人一样温驯顺从。若是没有遇到孟陬,阳信觉得嫁给曹寿或许也没有什么不好,甚至可以说,他们二人的联姻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如今阳信才笃定,原来自己心中也有对未来夫君的想象,自己渴望能与之携手并肩的良人,应当是如孟陬这般,气质出尘、古道热肠的男人。虽然曹寿也算的上相貌堂堂,家世显赫,但是他身体孱弱,整日病恹恹的样子实在让她没有一丝安全感。
即便成亲之日在即,但是像孟陬这样的男子,阳信仍旧想要放手一搏,为自己主动争取一回。遂款款回了一礼,当真是既不失皇家气度又带着些寻常女子的娇柔,怎的不叫人心动万分。
阳信杏眸微挑,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御品轩,落落开口相邀:“孟公子客气了,今日你我相遇也算有缘,若公子不弃......”
行完礼后,秦孟陬于一侧垂手而立,藏于广袖内的右手轻轻摩挲袖中的白脂玉环,若有所思。这一刻,秦孟陬犹豫着是否要当面询问阳信可否记得手中的这枚玉环。沉浸在自己思虑中的秦孟陬全然不见阳信眼中的心急与娇羞,就在他兀自思量之间,秦孟陬的眼前再次浮现出阿娇的面容。
广袖中原本游移不定的手陡然停住,用力握紧玉环,似是定下什么重要的决心。修长的手指松开后,玉环已悄然放回袖中,仿佛不曾有过触碰。既已明白心中所想,秦孟陬一扫刚才的犹疑,重新对阳信施以抱拳礼,截断其欲出口之言:“今日孟陬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来日若有机会,孟陬再向公主请罪!”
秦孟陬有礼有节,推辞之意却是十分明显,若是寻常女子被自己看重的男子如此拒绝,定要羞愧难当,恼怒不已,更何况是当今尊贵的公主殿下。却见阳信脸上无半点不快,微笑着应承道:“既然孟公子还有事,阳信也不便强留,望他日有缘再见!”
阳信举止雍容,说话落落大方,一副随缘的样子,并未刻意挽留,更让人增添一分好感。秦孟陬也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前离去。转过身的秦孟陬垂下眼轻叹一口气,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明白,刚才不顾一切的回绝只是自己落荒而逃的借口,因为他确定,此刻的自己尚未准备好接受,眼前这位仪态万千的女子就是他心中那个日思夜想的小姑娘。
看着孟陬宽厚坚毅的后背,阳信嘴角含笑,自己看中的男人,即便他有诸多借口,她也绝不允许自己就这样与他擦肩而过。阳信一袭华服,清冷的背映衬出她此刻的坚定。用清冷的嗓音对梧桐温柔命令道:“梧桐,派人跟着孟公子,我要知道关于他的所有消息!”
梧桐冷静的领了命,片刻不敢耽搁,旋身来到不知何时跟上来的卫尉面前,低声吩咐了几句,须臾几个身材健硕的卫尉便抱拳快速的消失在街道上。
朱雀街至堂邑侯府不过两炷香的距离,秦孟陬回府的脚程较来时却慢了许多,因其心中思虑繁杂,所以未曾留意到四周投来的监视目光。
待秦孟陬进入侯府之后,自朱雀街就一直跟在秦孟陬不远处的卫尉才从街角处走出来。此时,一名十五六岁年纪却目光坚韧的少年卫尉一路小跑,来到一脸刚毅看着堂邑侯府门牌的卫尉面前,抱拳道:“禀卫尉,小人刚在四周打探了一番,据传,这位孟公子乃是堂邑侯府的座上宾,听闻此人就是阿娇翁主亲自从云梦山请回的神医!”
一脸刚毅的卫尉投给年轻卫尉一个赞赏的眼神,再次下了令:“速速回宫回禀公主!”
当堂邑侯府大门合上之时,侯府对街趴在屋顶上的隐士也慢慢现身,多日来一直在这里监视这侯府动静的年长的隐士名为吴子,三十来岁的年纪,办事沉稳牢靠,是跟在刘彻身边时间最久的隐士。
与之并肩模样斯文,满脸冰霜的俊秀隐士,双眼一直紧紧盯着侯府片刻未曾放松,目光如炬,似乎什么都逃不过他的一双鹰眼。侯府大门关上的一刹那,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自屋顶飞身而下。
吴子看着文韬面色略显沉重:“怎么样?神医的样貌记住了吗?”
文韬轻轻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这些日子,吴子一直藏身堂邑侯府对街的屋顶日夜监视神医的举动,总算在今日等到神医出府,得见神医真容,这才算是不辜负太子殿下交给他的任务。
确定孟陬离府之后,吴子便去请了文韬前来帮忙。文韬虽同样是刘彻的隐士,但是不同于吴子等人单纯的执行护卫与监视的任务,他的职责更多的是跟在刘彻身边,为其出谋划策。所以较之吴子等人,文韬不仅武艺超群,文才谋略也是无一不通,刘彻对他更是极为看中。只是刘彻此次出行是公务,随行卫尉皆是景帝精挑细选之人,故此并未让文韬跟随,吴子这才能找上文韬。
虽说吴子可以悄无声息的隐身黑暗而不让人察觉,也可以于万军之中杀人于无形。可是这丹青绘画的事情,吴子却是一窍不通,故而只能求助于素有丹青妙笔之技的文韬。
忽而内院墙头上又飞身进来一名全身包裹在黑色长袍中,面有疤痕的隐士,脚尖几个点地,步法轻盈的来到文韬和吴子的面前,抱拳对吴子二人施礼。隐士直视吴子道:“头儿,我一路尾随那神医,发现他只是去了一趟城外的破庙,和一老乞儿聊了一会儿,便独自离开了,并无其他举动。”
一位是堂邑侯府的贵客,一个是住破观的老乞儿实在是难以想象二人之间的联系,出于习惯,文韬冷声问道:“那老乞儿可有何可疑之处?”
武议转身看着文韬接下话,答道:“并无!只是那神医回程途中,为救一名小子,无意中冲撞了阳信公主的座驾。”
文韬面无表情听着,似乎对此并不关心,吴子只能自己出声询问:“结果如何?”
武议回望吴子,依旧尽心尽责的回答着:“阳信公主不仅并未怪罪,而且属意身边卫尉打探神医的事情,那些卫尉适才一路跟着,看着神医入了堂邑侯府之后,这才返回复命。”
刘彻交代的任务是监视神医举动,并尽快绘出神医的画像,至于阳信公主一事与任务并无关联,吴子便不再过问。转而看着文韬,吴子恭敬道:“还请大人速速绘制好神医的丹青,我等好传书于太子。”
文韬点头应允之后便跃出了墙外,武议和吴子也相继离开。三道人影再次朝着不同的方向分散开来。夜色袭来,街道上恢复宁静,仿佛白日的喧闹不曾发生过。
太医院内,李毓端坐于内院,手中的竹卷被他反复拨弄,只是他的心思却早已不在卷轴之上。景帝近身内侍——时务,执碎步进入内院,一路穿过内庭,快速来到李毓面前。李毓见来人,遂起身相迎,眉间几不可见的沟壑因为时务的到来而被填满铺平。
前些日子,李毓定时为太后复诊,发现太后的眼疾虽未痊愈,但已然大好,平日视物已无甚大碍,原本无神的双眸,已经恢复往日六成神采,凤眸半眯凌厉丝毫不减当年,好转的速度实属令人惊叹。
当初阿娇翁主找他商议,以罕见之症试探云梦山神医的虚实之时,他认定皆是些欺世盗名之辈。后来,于堂邑侯府后院远远见过那神医一面,虽然其一副傲然之姿,确有几分医者模样,李毓也并未将这个所谓的神医放在心上。
直至看到堂邑侯府派人送来的药单,药笺上所写的方子,竟然与自己平日给太后所用之药相差无几,李毓才确定此人实有几分真本领,可仍旧不认为这个所谓的神医当真能够医好太后的眼疾。
只是如今这太后自堂邑侯府回宫,双眸不再看朱成碧,神医之技也确有奇效,医术实非常人可比。作为太医令,掌管整个太医院,李毓自诩术精岐黄,药到病除之事不在话下,天下疑难杂症大多都可手到擒来,只独独对太后的眼疾一筹莫展,多年也未寻得根治之法。
倒也并非李毓恃才傲物,其上承先祖回春医术,又于宫中览百家典籍,尚且无法医治好太后,这神医年纪轻轻资历尚浅,不过半月的时间,居然就能让太后的眼疾已愈六成,实在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李毓大步来到时务跟前,心急问道:“内侍可是打探出什么? ”
原来自太后回宫之后,李毓察觉太后眼疾有好转之势,便询问了太后身边的宫人,打算探听出那云梦山的神医是用何法为太后诊治眼疾的。未曾想,他却问路无门。问其缘由,听闻是太后亲自下令,但凡在堂邑侯府医治眼疾期间,身边侍奉之人皆要对神医如何医治一事闭口不言。
此举就更让李毓好奇了,究竟是何等不传之秘,竟需要如此避人耳目?内心千头万绪,百思不解,遂买通内侍时务,望能旁敲侧击出神医医治太后眼疾一事。时务乃景帝近身内侍,地位不同于一般宫人,探听消息自有一番门路,在宫中可谓是耳目通达。
时务进了屋内也不客气,自己寻了席位坐下,李毓亦是相邻而坐。李毓端起手边茶盅,抬手将茶倒入茶盏之内递于时务面前,时务顺势接过。轻啜一口香茗,待茶香在口中散开,时务才接下李毓的话茬:“李太医,奴才为了您这事,可是费了好大的劲!”
李毓内心不屑一顾,脸上却陪着笑,点头应和道:“有劳内侍了!”时务此话并非单单只是跟他诉苦,而是意在索贿,李毓怎会不知?于袖中掏出准备好的钱袋,李毓恭敬的将钱袋递到时务的手中,口中还不忘趋附一番:“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时务接过钱币,轻轻掂了掂钱袋的重量,满意的收入囊中。再啜一口茶水,时务才缓缓道出事情经过:“据说是那位神医怕祖传技艺外传,特意讨了太后的恩典,所以关于他是如何医治太后眼疾一事,太后下了严令,左右皆不得对外透露半分。”
李毓也不追问,静静等着下文,毕竟时务今日能找上门,就绝对不会只是探听到这点皮毛。口中仍是附和了一句:“烦劳内侍大人费心了!”
时务觑了李毓一眼,见他态度诚恳,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心想,这太医令定是见不得他人着手成春,心中惦记他人的医术,才会如此殷勤打探医治之法。毕竟那神医有如此高超的医术,若想取代其成为太医令也并非难事。
时务抬高了些嗓音,继续陈述:“虽然太后有令,但奴才毕竟受人之托,搬出陛下,说是陛下关心太后眼疾这么个说法,才探听出一二。”
直至此刻,李毓才正视起时务,眼睛紧紧盯着他,只怕错过任何关于医治的消息,“听闻,那孟神医针灸之术了得。寻常医者皆用银针,而这位神医随身常备一副金针,依祖传针法,下手是快、稳、准,施针技艺行云流水,即便患者是当今太后,也未见他有丝毫迟疑。”
时务将听来的夸赞,稍加润色,大肆赞扬了一番孟陬的医术,好似当初他亦是当中的一员,是以观其施针姿态洒脱而心悦诚服于其技。
李毓并不在意时务对孟陬医术的高度赞扬,刚才他的一番高谈阔论,唯独金针二字让他心中一震,脑海中金针拔障四个大字油然而生。这金针拔障之术失传近百年,唯一的详细记载的只有那本《扁鹊内外经》。
李毓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双手握拳置于膝上。当年扁鹊以金针之术医治好秦武王的顽疾,自此金针之术独霸天下,更是潜心研究,独创出一种针法,名曰:金针拔障术,记录于《扁鹊内外经》之上,堪称医家典范,令其他医者望尘莫及,更是让众多医者想要学习此等技艺。
先祖苦苦追寻此书数十年,夙愿不得偿,含恨而终,没想到今日自己竟然有幸得闻此书中针法。皇天不负有心人,自己多年找寻,终于让他得知了《扁鹊内外经》的下落 。
时务看着李毓几近扭曲的激动模样有一丝不明所以,天下之大,能人异士多了去了,自己治不好太后,别人有本事治好了何至于大惊小怪至如斯境地。
时务心中认定,李毓定是嫉妒孟陬的才能,亦或是害怕自己太医令之职就此被人顶替,才会如此。时务心想:拿人钱财虽不至与人消灾,但是宽慰两句还是可以做到的。遂软言安慰道:“太医令不必担心,虽然听闻太后有招那位神医进太医院的意向,但奈何那位神医似乎并无入职太医院的打算,更是一口回绝了太后的恩典,此事您大可安心!”
此刻的李毓哪里能听得进时务的话,只知道《扁鹊内外经》再次现世,自己多年夙愿终于将要达成。李毓的眼神由刚才的疯狂变得阴狠,心中认定,只要得到此书,他的医术将是天下第一,届时再也无人可以企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