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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金针拔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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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堂邑侯府的家仆打开侯府大门,一行人踏出侯府奉命出发前往太医院,此时街道对面一隅快速闪过一抹人影,侯府大门再次紧闭。
刚才街角一隅隐没的人影乃刘彻素日训练之隐士,二人奉令监察侯府数日,只为获取府中豫州来的神医画像。只是自神医入府至今,接连数日昼夜观察,皆未见神医行迹,至昨日太后到访,今侯府戒备更加森严,未免打草惊蛇,隐士二人皆不敢过于靠近。
看着走远的家仆一行,隐士二人才自柱子后现身,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着一袭黑袍的隐士,抱拳请示身边年长的隐士:“头儿,要跟上去吗?”
年长的隐士伸手喝止:“不必了,太子的命令是让我们盯着神医一人,然后绘出神医画像,其他的事情与我们无关,我们只要守着侯府便是。”
太医院内,药丞绕过内庭一众碾药熬药的员医,快速穿过回廊来到太医令李毓身边,禀名堂邑侯府差人前来太医院领取药材一事,李毓听闻起身亲自前往前厅。
李毓接过来人交与的写满药材的绢帛,细细浏览一番,却并未发现什么特殊之处,眉心深锁,都是些寻常药材,与太医院平素用药相差无几,这神医究竟要用何种方法医治太后眼疾?
来人见李毓看了半天不见动作于是出言提醒:“太医令,这药材难道有何问题?”
李毓含笑回复道:“没什么问题,但毕竟是太后用药,还是仔细些好。”于是将绢帛交给身边的药丞,吩咐药丞按照上面所写准备。
“那就有劳太医令了。”
侯府明月堂内,家仆们依从秦孟陬之吩咐,将施针所需准备完全,从太医院所取的药材也一一铺陈开来,秦孟陬上前仔细检视,以保药材无所疏漏之后,才来到堂前朝窦太后揖礼:“太后,孟陬施针之前,仍有一事要告知太后。金针拔障法施针之处皆为眼部要处,寻常人眼见金针入眸,定然心下慌乱,一旦心神紊乱便会对施针造成影响,好在拔障过程不长,还望太后能稳定心绪。”
阿娇闻言脸色写满惊慌,不似平日的不可一世,第一次说话不甚流畅:“眼。。。睁睁看着针入眼,这。。。这。。。”
窦太后难得笑开了眼:“孟公子尽管宽心,哀家这眼疾已与眼盲无甚差别,这金针入眼,怕是想见也见不了,你便大胆下针吧。”
遂遣采青、采蓝将众人请至堂外,以免其他人惊扰秦孟陬施针。阿娇、馆陶、陈午皆领旨退于堂外庭院之中等候,阿娇虽心急,但也不敢贸然打扰。
堂内,只剩下秦孟陬与窦太后二人,秦孟陬依然微微施礼:“太后,草民开始了。”
金针拔障,共八步,分别为审机、点睛、射腹、探骊、扰海、卷帘、圆镜、完璧。
下针之前,秦孟陬取来冷水,以冷水洗净窦太后双眸,自腰间取出常用金针,并以火烤之,再以干净布条拭之。待金针尚有余热,趁热自窦太后左眼风轮与外眦相半正中入针。
窦太后忽觉眼部一热,随后传来微微刺痛,再无不适之感。秦孟陬右手执针,食指与拇指轻轻捻住金针尾部,手腕微微用力,向颞侧倾斜,金针深入虹膜,手指稍稍用劲,金针进一步向前,探入瞳孔,秦孟陬掌控金针的力道,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接下来,进行最重要的一步扰海,秦孟陬额前已有薄汗,此步骤最为艰难,须耗尽全部心神。扰海以手控制金针横穿过瞳孔,将白障和瞳孔彻底分离开,稍有不慎,金针触及瞳孔,乃至失明,堪比手术中动用砭镰之效。
最后,白障分离瞳孔,将白障以针拔落,施针回位白障,确定合适位置,停针检视瞳仁,有无损伤。待白障回拨一切正常之后,缓缓以三分力抽出金针,金针拔出三分,再次确认白障复位之处,终急速抽出金针。
“太后,左眼已经施针完毕,接下来,草民将继续为太后右眼施针,还请太后再忍耐片刻。”
窦太后闻言看向秦孟陬,左眼依稀可见眼前之人额头的汗珠早已经累积成形,自额角滑落。遂温和道:“孟公子还是先擦擦汗吧!”
秦孟陬闻言大喜,顾不得擦汗,反倒朝上先行一礼:“恭喜太后!”
窦太后这才明了秦孟陬因何事道喜,原来行针之后,左眼竟然已经能够如常视物,心下大喜。
秦孟陬轻拭额头汗水,再次取出一枚金针,效仿之前所为,将金针预热,于窦太后右眼处施针,手法较之更为娴熟,须臾便完成行针。
待双眼全部施针完毕,秦孟陬退至堂下,躬身施礼:“禀太后,太后双眸内白障已经拔出。虽然刚才太后于眼前之物可如常视之,但是远处之物。。。。”
窦太后看向秦孟陬,只见堂下之人身长八尺,风临玉树,仙风道骨气质非凡,称一声神医半点不为过。
“孟公子果然不负神医之名,哀家这双眼沉疴多年,此经孟公子妙手,不说能察秋毫之末,却也足以视物如常。近观于哀家而言已足以,何谈远观?孟公子还请不必多礼。”
孟陬于是起身来到门口,打开房门,堂外之人早已心焦,阿娇翩翩而入,馆陶、陈午紧随其后,采青、采蓝疾步上前,刚才沉静的厅堂,一下子又变得热闹起来。
“皇祖母可。。瞧得见阿娇?”阿娇于窦太后身前数十步停下,挥着手吸引窦太后的注意,话问的小心翼翼却又带着几分期许。
这一次窦太后慈爱的笑容中多了一抹欣慰:“哀家瞧得见,瞧得见。我的阿娇,今儿这身仙鹤曲裾甚是好看,头上这凤尾簪也是清新雅致。”
众人见窦太后能准确说出阿娇身上饰物,惊喜之情溢于言表,采青、采蓝甚至在窦太后身侧偷偷抹泪,多少年了,太后双眼终于能见物了。
秦孟陬再次关上大门,将透进屋内的阳光隔绝在外。回身来到堂前朝窦太后、馆陶、陈午等人推手行礼:“太后眼内白障刚刚去除,虽能勉强视物,但近几日最好还是避免见光。”
众人此时对秦孟陬的医术心悦诚服,其所言众人皆唯唯称是,不敢有半点怠慢,秦孟陬继续道:“稍后我会为太后再配上一副决明丸,每日膳后内服一粒,一日2粒。”
窦太后起身,采青、采蓝习惯性上前搀扶,窦太后摆手拒绝,信步来到秦孟陬身边,眼神恢复往日神采,显露出霸气:“孟公子年纪轻轻,医术超绝,此番医治哀家用功,哀家自当论功行赏,太医令一职不知孟公子意下如何?”
秦孟陬赶忙跪地行礼谢恩:“草民谢过太后恩典,但草民不敢贪功,此次医治,太后眼疾虽有所好转,却尚未根治。况且,草民此次乃是违背师命下山医治,何敢贪图一官半职,还望太后收回成命。”
阿娇盈步来到窦太后身边,看着跪在地上的秦孟陬,出言帮衬:“皇祖母,孟公子当初确实是私自和阿娇一起下山,未得他师傅的应允,入朝为官一事还望皇祖母别再为难他。”
馆陶不满秦孟陬妄自菲薄,于是来到秦孟陬跟前,“孟神医过谦了,公子岸芷汀兰,品行高洁,不喜争功,但此次医治太后实乃大功一件,若有功无赏,岂不是叫我堂邑侯府遭人诟病?孟神医既然不愿入朝为官,那金银钱财、奇珍异宝只要神医愿意可任尔挑选。”
秦孟陬转身对馆陶鞠一礼:“谢大长公主美意,孟陬常年居深山,金银珠宝于乡野小民来说也无甚用处。只是,孟陬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太后和大长公主成全。”
“但说无妨。”窦太后十分满意秦孟陬,此人不重官职,不贪钱财,淡泊名利,品行正直,若能入朝为官,定然是社稷之福。
“此次医治所用针法,乃先祖独创金针拔障针法,早已在世间失传已久,甚少有人听闻,若太医院有人问起,还望太后和大长公主能替草民隐瞒一二。”
窦太后和馆陶皆以为秦孟陬所请,不过是为了避免家族绝学被外人学了去。原先召他入太医院,也是希望他一身医术能有施展之处,家传秘法不传外人倒也于情于理。既然他不受官爵,拒绝赏赐,这点要求也不算过分。
“馆陶,吩咐下去,所有知晓内情者,皆不可对外透露半点风声。”窦太后下令,“采青、采蓝回宫之后,尔等亦须谨慎言行。”采青采蓝应声诺。
“多谢太后成全。”
如此要求引得馆陶心中不满,不可言及岂不是将她计划全盘打乱,她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医治太后眼疾,堂邑侯府乃居首功。可如今太后已经下令,若是宣扬出去,反倒对堂邑侯府不利,于是看向秦孟陬眼神多了怨怪。
窦太后觑见馆陶神情,掌后宫多年,怎会不明了其想法:“堂邑侯府此次寻医有功,又于医治期间悉心照料哀家起居,待哀家回宫,另行赏赐。”
馆陶闻言,总算是喜上眉梢,笑盈盈领着一众家仆婢女谢恩,陈午还要说些什么,却被馆陶扯住衣袖,只得随着她一起行礼谢恩。
虽然已经过去十几年,但秦孟陬不知道仇家是否已经放弃寻找《扁鹊内外经》。堂邑侯府中人常常出入宫中,太后被侯府请来的神医医治好眼疾消息想必也瞒不了多久,金针拔障术只有《扁鹊内外经》有所记载,若是宫中那人知道有人用此法医好太后眼疾,指不定又要来夺书。现在秦孟陬的首要任务是在找到当年送他玉环的小姑娘,在此之前,他不想受其他事情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