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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日入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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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启仍为太子的时候,有妾曰王美人。王美人名为王娡,母臧儿为燕王臧荼孙女,父为槐里人王仲。
王娡在成为美人之前乃是金王孙之妻,但是机缘巧合之下,得相士姚翁相面:将生天下主,必然贵不可言。于是其母臧儿强行将王娡接回家中,一番上下打点,巧手安排,臧儿成功的将王娡送进了刘启的太子府。
虽然王娡已为人妻,但其貌美温顺,端庄秀丽,对于男人有自己的手段,很快便得了太子的欢心。入宫后不久,就一连为刘启生下三位公主。虽有三位公主承欢膝下,但王娡仍不满足,毕竟女子是不可能成为天下之主的。
于是王娡日日与刘启缠绵,只盼能再次怀上龙胎。对于姚翁的卜算王娡深信不疑,笃信若是此次再有身孕,定然会是龙子,日后必将贵为天子。
太子原有妃曰薄氏,薄氏乃是薄太后同族之女,太后指定的太子妃人选,刘启纵然不情愿,也不得不遵从太后的意愿娶回来置于正妻之位。刘启即位之后碍于太皇太后和窦太后之压,又只得封薄氏为皇后。但是多年来薄氏丝毫得不到刘启的宠爱,加上无子,刘启对她早已经日渐疏远。
朝朝思,暮暮想,后宫之中要想稳住地位,只有怀上龙嗣一途。王娡用尽各种女子手段,总算得上天垂怜,再次身怀有孕。王娡坚信,凭借自己现在的恩宠,只要她能为刘启生下个皇子,那么将来,她定然可以母凭子贵。
偌大的后宫之中,除了薄皇后,最得宠的女子恐怕还要数那含章殿里嚣张跋扈的栗姬莫属了。而且早在王娡入宫之前,栗姬作为刘启的宠妃早已经为他生下了三个儿子。太子妃薄氏多年膝下无子,所以栗姬的儿子刘荣即便不是嫡出却是景帝的长子。
怀孕三月有余,王娡闲来无事于漪兰殿中半躺,抚着还不明显的小腹蹙眉忧思。腹中的龙子即便成功诞下,也不过是景帝的中子,若是等到景帝百年之后,论资排辈,是怎么样都轮不上她腹中的孩子继承大统的。
相士姚翁曾言她会生下天子,但就目前来看,她的儿子离太子之位尚且有些距离。若想这孩子能成功上位,那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要帮他一把,思虑再三,王娡觉得应该先让刘启知道她肚子里的皇子不同于凡人。
奈何王娡左思右想却怎么也想不出要给肚子里的孩子加注怎样的天赋异禀。思来想去,脑袋都想疼了。虽说是脑袋疼,但是王娡生怕惊扰腹中胎儿,遂命碧儿召了太医前来问诊,太医把了脉并未发现异常,于是建言,让她适当的出去走动走动。
终日在漪兰殿养胎也无聊的紧,于是王娡就听了太医的建议,出宫走走。
一日,王娡带着一群宫人欲前往池苑赏花,行至半途,忽闻两名宫女在一旁窃窃私议。侍女碧儿见二人冲撞,上前欲要教训一番,王娡却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在这偌大的地方干活,也甚是无趣,两名小宫女便趁机闲话起来,二人之间神秘兮兮,一言一语皆压低了嗓音,却仍旧被王娡听到大长公主四字。王娡领了宫人侧身于花丛中,附耳细听两名宫女小声谈论的一桩宫中秘闻。
着粉白相间襦裙的小宫女一边给面前的花浇水,一边小声对身边除草的小宫女言道:“幻彩,前些日子,我听管事宫女说,大长公主怀咱们小翁主的时候,曾梦月入怀的事情。”
“还有这等奇事?”梳着分髾髻唤做幻彩的婢女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停下手中的活,半蹲着身子凑上前打算细细聆听。
“不仅如此,大长公主还特意问过太史令大人此梦的征兆呢!”浇花的小宫女倒是尽责,不仅没有落下手中的活儿,还不忘继续给幻彩普及知识。
“太史令大人怎么说?”幻彩拿着工具,仰头望着她,问的着急。
“说梦月入怀乃是大吉之照。果不其然,大长公主生产当天,就天降异象,所以阿娇小翁主一生下来,就深得先帝和太后的宠爱呢。”
阿娇出生以来所受的宠爱,王娡是看在眼中的,原以为全因她是大长公主唯一的女儿,才会如此受宠,如今看来恐怕多半是得益于梦月入怀的吉祥征兆。王娡默默抚了抚小腹,暗自思量,若是想腹中的孩子出生就不同寻常,自己何不仿大长公主效之?大长公主生女前是梦月入怀,那么她若是想生皇子。。。。
听完小宫女的话,王娡萦绕心头多日的难题总算是解开了。当真如太医所言,出宫走动有益于胎儿,这一趟可比赏花更令人高兴。王娡脸上带笑,满意的带着宫人悄悄离开了,留下两个小宫女继续在这宫墙之内喁喁私语。
清晨,王娡抚着微微凸起的小腹端坐在铜镜前,碧儿的双手行云流水的穿梭于王娡的发间,不消片刻就梳好一个简单漂亮的发髻。看着铜镜中的容颜,王娡招来手边宫人,吩咐他前去未央宫宣室殿外等待景帝下朝。
“一旦陛下下了朝,你便去告诉陛下身边的宫人,说本宫有喜事相告,请陛下得空来一趟漪兰殿。”
宫人领命下去之后,王娡打开镜案上的铜奁,从中选出一只鸟兽花枝金步摇交给碧儿,碧儿小心翼翼的为她戴上,王娡又遣人将她那件刚做好的绯色曲裾拿了过来。
梳妆穿戴完毕,王娡正在案前享用膳房送来的早膳。吃到一半的时候,闻宫人来报景帝驾临。王娡立刻命人将膳食撤了下去,在左右宫婢的协助下整理好衣襟,由碧儿搀扶着来到殿前接驾。
景帝笑逐颜开的大步迈入漪兰殿,铿锵有力道:“美人,朕听闻,你宫里差人来报,说是有一喜事要告诉朕,不知道美人所谓何事啊?”
王娡盈盈上前行礼,却因小腹隆起多有不便,景帝见状便抬手免了她的礼。王娡遣去众人之后,扶着景帝缓步来到榻前,景帝转身坐于榻上,招手示意王娡坐在他身边。
王娡小心翼翼的坐下,探身投入景帝怀中,柔弱无骨的手抚着景帝胸前,看着景帝眼波流转:“回陛下,昨夜,臣妾忽有一梦,梦中那悬于九天的日阳,突然飞入臣妾的口中,臣妾情急之下,竟然将那如火般的艳阳吞入腹中了。惊得臣妾冷汗连连,也不知这梦是何征兆?”
景帝看着王娡那眉眼之间的媚态,原本已经有些心神荡漾,把持不住,手不受控制的来到她的身后。只是听完她的一番话,刘启放在她身后的大手突然停住,眉梢微扬:“哦,竟有此等事?”
王娡伸手有意无意的摩娑景帝胸膛,听得景帝好奇之心已被挑起,于是抬眉看着他道:“臣妾原以为这不过是一场虚无的幻想,但是何曾想,今早腹中居然胎动异常。陛下,您说,这是不是奇事一桩?”
景帝大手握住王娡放在他胸前娇柔的双手,大喜道:“好!美人啊,此乃大吉之梦。古时华胥有感而生伏羲,今美人梦日入怀,腹中胎儿又有所感应,此子定然不同于常人。”
王娡从景帝口中得到臆想中的答案,却仍表现出一副惊喜过望的样子。慌忙吃力的站起身行礼,言语之中还不忘说句讨景帝欢心的话:“能得陛下预言与众不同,这孩子将来必定卓尔不凡,臣妾代腹中孩子谢陛下金口玉言。”
景帝急忙上前搀扶,忍不住伸出手隔着衣料轻抚王娡的小腹,想要感受胎儿的律动。猛然间,景帝忆起前两年,皇姐馆陶曾梦月入怀的事情。
“之前,朕曾听闻皇姐身怀六甲之时,便有梦月入怀的美谈。今美人身怀龙种,梦日入怀后又感胎动,真是奇哉妙哉!日与月,阴与阳,若美人此次成功诞下一名小皇子,那这孩子与阿娇岂不成了上天注定的缘分。”
王娡闻言巧笑连连,玉手轻捶景帝的胸口,羞涩娇嗔道:“陛下真会说笑,这要等生下来,才能知道腹中胎儿究竟是男是女,还有好几个月的事情,看陛下着急的。”
景帝轻轻捉住王娡捶在他胸口的柔荑,摆出帝王的架势:“朕乃天子,金口玉言,朕说是皇子就一定是皇子。若是美人为朕生下皇子,朕必重重有赏。”
“臣妾先行谢过陛下!”
即便王娡已经费尽心机为腹中胎儿营造了天资不凡的幻象,但因怀孕之故,不能夜夜随侍君侧,加上新皇登基政务繁忙,一晃几个月景帝都未曾踏入过漪兰殿了。
碧儿呈上来的早膳用了两口,王娡便没了胃口,宫人们一个劲的劝着她应多吃些,说这样才有利于腹中孩子的生长。可是这景帝多日不来漪兰殿,叫她怎能吃的下。
王娡转而来到软榻前,合衣半躺在榻上,本打算闭目养神一番,可心思愈重怎么也休息不好,于是召来心腹碧儿问道:“碧儿,最近陛下都在何人处就寝?”
碧儿欠了欠身回道:“回美人的话,婢子听说,自陛下登基后,大长公主陆陆续续在外面给陛下搜罗了不少妙龄女子,不乏能歌善舞者。陛下对这些美姬甚是喜欢,除了朝堂政事,就是每日忙着宠幸新进宫的家人子们。最近连栗姬那里都很少去,为了这件事栗姬最近天天在含章殿内发脾气呢。”
玉手轻轻伸出,碧儿机敏的上前扶住,王娡挺着大肚子借碧儿之力,慢慢坐起身,轻扶住后腰坐稳,唇间露出讥讽之色:“这栗姬善妒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谁人不知。当初,她一人得宠时,处处为难我们,这下倒也叫她尝尝这其中的滋味了。”
碧儿不敢怠慢,眼疾手快的来到王娡身边,一双巧手为她轻轻按揉双肩:“美人,虽然陛下最近是冷落了栗姬,但是栗姬毕竟还有三个皇子。三位皇子之中陛下尤为满意长皇子刘荣,不管政事再忙,总要抽出时间去查看长皇子的功课。而您看看我们这漪兰殿,陛下都有月余没来过了。”
碧儿的话何尝不是王娡的心思,一双好看的柳叶眉因为她的话而拧在一起。碧儿见状,立刻伶俐的将双手轻轻覆在王娡的太阳穴处,一边按揉一边劝解:“女子孕期,男子最是容易移情,更何况后宫佳丽三千,若美人不早作打算,今后即便诞下龙子,也恐怕也是圣心难回啊。”
王娡又何尝不明白碧儿的意思,只是以她现在的身子,是没办法侍奉帝王的,女子若不能让男子惦念自己的身子,又怎能抓的住男子的心思呢?
世间男子皆薄幸,大多都是靠不住的,更何况是帝王心,若是她想今后富贵无余,与其靠男子,不如靠儿子。碧儿此番话更是提醒了王娡,不能沉溺于男人的甜言蜜语而放松了心计。
之前她所编造的梦日入怀异象已经让景帝相信还换来龙颜大悦,若是同样的谎言能再次得到印证,那么景帝就会更加信服她腹中孩子的天赋异禀。
王娡挥了挥手示意碧儿近前些,碧儿明了的附耳上去,王娡在她耳畔小声细语几句,碧儿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待王娡吩咐完,她便退出几步朝上欠了欠身:“诺,婢子这就去办。”
几日后,太史令跌跌撞撞的急急奔赴宣室殿,从宫门一路小跑步进入殿内,似是有什么重要的发现。见到景帝圣颜后,连连叩首:“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大喜啊!”
景帝由宫人服侍穿上冕服,徐徐走到龙榻前正襟坐下,看着面前有些失仪态的太史令笑道:“太史令到底是何喜事,令卿行如此大礼?爱卿还是起来回话吧。”
太史令起身作揖道:“禀陛下,臣近日夜观星象,发现紫微星有陨落征兆,臣不敢稍有怠慢,于是寻着紫微星滑落的轨迹查看,臣一路寻着踪迹,发现这紫微星,竟落在了漪兰殿方向。紫微星乃是帝星,臣听闻漪兰殿里的王美人正身怀有孕,如此算来,这漪兰殿恐怕是将有天子诞生啊。”
太史令一字一句说的是真真切切,景帝越听越喜:“爱卿此言当真?”
太史令闻言吓的再次叩首:“启禀陛下,臣作为太史令,观天时星历。天上异象,皆乃天意,臣断不可能随意曲解,还望陛下明察。”
景帝看着跪在下面的太史令,体恤他劳苦,上前亲自扶起他:“好啦,朕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爱卿起来吧。”
“谢陛下。”
景帝回想起早在几个月前,王美人有孕之初,曾对他说过她曾梦日入怀的事情,今日太史令此番言论,岂不正好印证了她梦日入怀的胎梦吗?看来美人这腹中的孩儿就算不是帝王,也定然超尘拔俗。
栗姬的长子刘荣,勤奋好学,王美人的孩子若是也能出类拔萃,那么这大汉的未来将是一片锦绣啊。
想着大汉的锦绣江山,心情大好的景帝,叫来宫人:“今晚摆驾漪兰殿。”
入夜,景帝在众宫人的簇拥下来到漪兰殿外,屏退了回禀的宫人,仅带了贴身内侍提了宫灯引路。当景帝来到殿门口,宫人才敢高声禀报,王娡闻言急急忙忙放下手中事物上前施礼。
“美人身子多有不便,这礼就免了吧。”
王娡起身后来到景帝身边,手自然的挽上景帝的胳膊,脸上似是十分惊讶:“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漪兰殿了。”
“怎么,美人是在责怪朕,近来冷落了你吗?”
王娡分明听到景帝的话里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却装着做出叩首的模样。一副惊慌不知错的样子,显得楚楚可怜:“陛下恕罪,臣妾不敢。”
“好啦,美人快起来,朕是在同你说笑呢。”景帝将王娡拉近自己,低头嗅着王娡身上散发的胭脂香味。
“陛下。”王娡轻捶景帝胸口,模样带着前所未有的娇羞。
景帝领着王娡走向殿内的床榻前,景帝看着王娡的肚子,伸出大手覆盖在上面,感叹到:“再有些日子,美人就要生了吧?”
王娡也将手放在肚子上,有意无意的抚着肚子:“回陛下,太医算过日子,估摸着下个月初就要生了。陛下,可想好给我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字了?”
“朕的皇儿如此不同凡响,朕定要好好想一想。”景帝说着便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看一眼已经不早的天色,王娡善解人意道:“陛下,时候已经不早了,这取名之事也不急于一时,还是让臣妾先侍候陛下歇息吧。”
“也好。”
景帝张开双臂,王娡替他宽了衣,碧儿也上前帮着王娡宽了衣。景帝王娡相携坐在床榻上,王娡身体不便,便由着宫人为他们褪去鞋袜,着单衣和景帝一同躺上床。宫人们上前将床幔放下,便退了出去。
深夜,景帝入梦,梦见那高祖皇帝如上朝一般,正襟危坐在龙椅之上,自出生景帝就没有见过这位祖父,只于画像上见过,有些模糊印象。此时见高祖高座龙椅之上,如臣子般立于殿前的景帝立刻跪地行了大礼以示尊敬。
“孙儿见过皇祖父。”
高祖皇帝也不急于让景帝起身,起身走下阶梯来到景帝面前,平视景帝的面部,脸上带着笑,对他道:“朕听闻后宫王美人有喜,朕心甚慰,待他日王美人生下皇曾孙,便赐名为彘吧。”
“孙儿领命!”
七月流火,漪兰殿王美人顺利诞下一名小皇子,景帝龙心大悦,赐名为彘,王美人因诞下皇子有功,遂晋为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