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宫中受封 ...
-
未央宫,椒房殿内,一名年纪稍长的内侍脸上藏不住笑意,迈着小碎步急急进入殿中,跪地朝上位行礼道:“禀皇后娘娘,今晨,侯府派人来传话,说是长公主又为堂邑侯添了个小翁主。”
窦皇后听闻这一消息,原本紧张的神色的一下子变得开朗起来。在身边两侍女采蓝、采绿的搀扶下急急站起身上,走下御座,吩咐左右道:“快,吩咐下去,本宫要去趟堂邑侯府。”众人应了声诺,便下去准备了。
窦皇后乘着华翠凤辇来到堂邑侯府前,皇后出行虽未大肆宣扬,却也是庄重肃穆。在众人搀扶下,窦皇后凤步轻移,下了车辇。手执皇帝亲赠的拐杖,皇后威仪尽显。左右宫人恭敬的跟在她身后,径直前往馆陶居住的侯府内院。
接驾的小厮因为皇后突如其来的亲临,有些没缓过神,跟上去的时候,窦皇后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内院。院内忙碌的婢女、仆人忽见皇后大驾,于是慌忙跪了一地,大声问安道:“皇后娘娘千秋万岁。”
陈午听到下人的回报,放下手中公务,急忙从书房赶至后院正室,大步流星一进屋就开始作揖,一路来到窦皇后身前继续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后,母后金安。”
一个摆手,窦皇后免了陈午的礼:“免了。”
陈午跟在窦皇后身后,随行来到馆陶床前。馆陶见母后亲临,挣扎着要从床上起身,窦皇后见状赶紧上前免了她的礼。
“你刚生产完,就免了这些繁文缛节吧。”语间宛如寻常关爱孩子的母亲。
“母后,您怎的亲自来了?”
宫人搬来床几,搀扶着窦皇后落座。稍事整理完毕,看着刚生产完还有些虚弱的馆陶,窦皇后心中不舍,面上却带了三分欣慰:“母后听说,此次馆陶又给母后添了个外孙女。常言道,女子生产九死一生,如此,母后当然要亲自来堂邑侯府看看本宫的馆陶。”
窦皇后一席话道出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慈爱,顿了顿,窦皇后继续道:“当然,也是顺便看看本宫这个刚出生的外孙女。”
侯府的婢女们为迎接皇后大驾,尽职的跪着,皇后不开口,无人敢抬头。馆陶朝跪在地下的紫湘吩咐道:“紫湘,赶紧起身把孩子抱来给母后看看。”
紫湘领了命便起身下去抱孩子去了,窦皇后也打发了其他人起身。不消一会,紫湘便将喂完奶刚睡着的孩子抱了过来,恭敬的交到窦皇后身边的宫女采蓝手中。
窦皇后俯身细细一看,襁褓中正熟睡的婴孩的小脸,不禁心下一惊:这孩子凝眉宽额,鼻直口正,模样与年轻时的薄太后倒有几分相似呢。
虽然薄太后是自己的婆婆,但是她们婆媳之间却是婆嫌媳孝和睦异常,此时乍见襁褓中的外孙子神似自己婆婆,心中不免欣喜。
馆陶的孩子竟然与薄太后还有这番渊源,倒也是一桩美事。抬首望向站在一边的陈午,窦皇后沉声问道:“陈午,这孩子的名字你可想好了?”
不待陈午回答,馆陶见窦皇后方才看着孩子目不转睛的样子,明白她此话定然自有用意。馆陶美目流转间向陈午使了个眼色,趁机软言道:“馆陶和侯爷尚未给孩子取名,还请母后给想一个吧。”
陈午领会馆陶用意,也顺势道:“还请母后给想一个吧!”
窦皇后从床几站起身,自采蓝手里接过襁褓,轻轻晃动着手里的孩子,漫步于屋内。犹豫思考再三,眉头轻蹙,端庄的面容微凛。
看着襁褓内孩子如月的面容,窦太后思及古诗中曾有言:月出皎兮,佼人僚兮。于是口中喃喃自语:佼通姣同娇。想好之后颇为满意的点点头,窦皇后蛾眉舒展,举头看向陈午和馆陶,定言道:“不如,就叫阿娇吧。”
馆陶看了陈午一眼,将阿娇的名字放在口中默念几遍,立刻笑颜如花:“阿娇好,就叫阿娇,馆陶替阿娇谢过母后。”
陈午亦抱拳道谢:“儿臣也觉得阿娇这名字甚好,谢母后。”
再看怀里的阿娇一眼,窦皇后寻思,陛下素来以孝治国,而这孩子长得如此像薄太后年轻时的样子,若是陛下见了阿娇,定然欣喜,抱恙的龙体说不定能得到些许安慰。
“陈午,馆陶,你们喜得麟儿是件大喜的事。但近来你们父皇身体抱恙,不如,明儿你让人带着这孩子进宫,给你父皇瞧瞧。一来,让你父皇给阿娇正式赐名;二来,也让你父皇沾沾喜气,说不定病情也能有所好转。”
窦皇后毕竟上了年纪,抱了阿娇一会,竟有些乏了,于是便将孩子交还到馆陶的手中。
馆陶接过孩子,看着襁褓中兀自睡得香甜的阿娇,谦逊的回道:“母后这是哪里的话,儿臣自当领命。”
窦皇后自腰间卸下一枚随身佩戴的玉环,那玉环一看便是价值连城。此玉的材质乃是上等的羊脂玉,通体晶莹剔透;透雕在玉环上的龙凤又是栩栩如生,定然是出自某名家之手。
窦皇后置玉环于左掌掌心之上,右手抚上玉环纹路,感慨道:“这是当年本宫初到代国,还是家人子的时候,陛下赠与本宫的。这么多年来,本宫一直随身携带,今儿,本宫便将这枚龙凤纹玉环赠予阿娇。”
馆陶战战兢兢的从窦皇后手中接过玉环,口中尽是感恩的话:“儿臣替阿娇谢母后赏赐。”
在堂邑侯府待了小半日,窦皇后才又乘着凤辇回了宫中。一进宫门,皇后就迫不及待的前往宣室殿,看望重病缠身仍勤于政务的文帝。原本迟缓的步伐,此刻竟步履轻盈起来,好似急于见到心上人的二八少女一般。
玉几上批阅过得奏折整齐的排列着,还剩下些许错落躺在一边。许是批奏折批的累了,文帝竟靠着玉榻合上了眼。悄声来到玉榻前,俯下身,窦皇后轻呼有些迷糊的文帝:“陛下,臣妾来看您了,身体可曾好些了。”
文帝悠悠睁开眼,看着陪着他大半辈子的皇后,脸上浮现笑意。恍惚间,似是回到当初皇后初入宫的时候,在五名家人子中,他一眼便看中了她。
窦皇后遣退了众宫人,亲自扶文帝坐起身,将软枕放在文帝身后。窦皇后在文帝身侧坐下,双手为文帝轻轻按揉太阳穴,似是平常夫妻般闲话家常:“陛下,此次馆陶又为您添了一位外孙女,臣妾也是刚从那堂邑侯府回来。今儿啊,臣妾做主,给馆陶生的那丫头取了名儿,唤做阿娇,陛下觉得可好?”
因为龙体有恙所以文帝有些精神不济,但是仍细心听着着窦皇后的一言一语,目光从未从皇后身上离开过,就连唇角的笑容都不曾敛去,四肢虽无力但对皇后的发问也颔首表示同意。
“好!”
“陛下尚且不知,阿娇那丫头,生的是眉目清秀,眉眼之间倒是颇有母后年轻时的风采。所以啊,臣妾特意吩咐了陈午和馆陶,明儿一定要带阿娇进宫来给陛下瞧瞧,正好也让陛下正式赐名。”
“好!”许是窦皇后按的舒服了,文帝渐渐合上了眼,窦皇后见状,轻轻挪动文帝的身体,让他安然入睡,双手不舍的轻抚文帝写满沧桑的脸。
翌日,馆陶奉窦皇后旨意进宫。即便才刚生完孩子,身体还很虚弱,馆陶仍执意随陈午进宫。
陈午劝她应该留在府里多多休息,只是馆陶听说父皇身体有恙,母后又特意交代带阿娇进宫探望,她怎能不一同入宫,毕竟一旦父皇。。。她这个做女儿的终归是应该陪伴在侧。
陈午搀扶着馆陶来到殿外,紫湘抱着孩子跟在身后,宫人进殿禀报:长公主携女进宫探望陛下。
未央宫内,文帝身体十分虚弱,但是仍然在窦皇后和宫人的搀扶下,正襟危坐于龙榻之上,窦皇后随侍身旁。
馆陶领着紫湘和阿娇上前行礼请安,文帝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轻咳了两声,对馆陶道:“馆陶,把孩子送上前来给朕瞧瞧。”
馆陶从紫湘手中接过阿娇,缓步走向龙榻,文帝撑着虚弱的身子命宫人扶着站起身,窦皇后也站起身,跟上前,看着馆陶递过来的婴儿。
阿娇倒也有灵性,进宫的路上的睡了一路,这一刻倒睁开了眼睛,不哭不闹的转着漆黑如墨的眸子望着文帝,似是对他很感兴趣。
初次面见天颜却毫无畏惧之色,小娃娃也不哭闹,甚是乖巧。也不知得了什么趣事,轻咯出声,向天子展露笑颜。
看着阿娇娇笑的模样,委实有母后当年的影子,文帝对阿娇顿感亲切万分。虽然病重,但是仍旧费力的从馆陶手中接过襁褓,将阿娇抱入怀中,细细端详这个惹人怜爱的小家伙。
文帝对怀中的阿娇轻言软语,眉目慈爱,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天子模样,一如寻常百姓家那宠爱孩子的外祖父。
馆陶见状,喜不自胜,如此看来,不仅是母后,就连父皇对阿娇也是疼爱有加,这阿娇将来定是贵不可言。
不知道是不是手中新生儿的喜气感染了文帝,平常连起身尚且有些困难的文帝,此刻竟然与健康的人无异,抱着阿娇信步走回龙榻前。坐下之后,伸出一只手逗着怀中的小人儿,朝左右吩咐道:“来人啊,赏长公主,长命锁一副,玉如意一对,首饰两箱,绢帛百匹,黄金千两。”
馆陶和陈午赶紧跪下行礼领赏,叩谢皇恩:“谢父皇赏。”
“除此之外,皇后既然已经赐名阿娇,那么这孩子就叫陈阿娇吧。”
馆陶、陈午再次伏下身:“谢父皇赐名。”
文帝重病之身,竟能抱着阿娇许久不觉得疲累,窦皇后见状心下安慰不少。领了赏的馆陶起身后,看着抱着孩子一直舍不得放下的文帝,近身来到文帝身前,出言关心道:“父皇,您病体初愈,不适合过于劳心劳神,阿娇还是交给紫湘带下去找奶娘吧。”
窦皇后看着文帝额前确有薄薄细汗,也规劝道:“是啊,陛下,身体方才刚好些,千万别太操劳了,阿娇还是交给奶娘吧。”
文帝虽然心有不舍,但是思及自身的身体状况也不再强求,任由馆陶上前领回孩子。紫湘接过阿娇,便欠了身退出殿内了,馆陶陈午也领命坐下。
此时恰逢太子也前来给文帝和窦皇后请安。太子进入殿内之后,上前行请安礼,看到坐在一旁的馆陶,也拱手对她道:“正巧皇姐也在,皇弟顺道在此恭喜皇姐喜添佳儿了。”
馆陶放下手中的茶杯,客套的回应道:“启弟哪里的话,以后皇姐和阿娇还要仰仗启弟照顾呢。”
语毕,馆陶举眉望向刘启,投过去一个前路漫漫的眼神。刘启虽心知肚明馆陶话中的含意,面上却装着懵懂无知的样子。
说话间,文帝于龙榻之上突然咳得厉害起来,似是病有复发。窦皇后紧张的吩咐宫人前去召太医,刘启和馆陶也急忙上前,想一探文帝病颜。文帝摆手示意馆陶和刘启退下,天子威严岂能随意将病容示人。
窦皇后代文帝发话打发二人:“嫖儿、启儿,你们今天就先退下吧,父皇这有母后照顾着。”
刘启和馆陶互看一眼,不愿拂了文帝和窦皇后的意思,便安静的退了出去。窦皇后扶着文帝在龙榻上躺下休息,坐在榻前为文帝顺了顺气。
自打出生起,阿娇便深得文帝和窦皇后的喜爱,甚至连薄太后也对这个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重孙女也是疼爱有加,加之阿娇又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所以地位远远超过一般的侯府千金,与公主无异。
阿娇不仅在皇宫内受尽众人宠爱,在侯府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馆陶见阿娇恩宠不断,心里是越发的坚定要将阿娇送上后位。
公元前157年,文帝崩于未央宫,刘启在刘嫖的帮助下,登基称帝,是为景帝。刘启登基之后,尊祖母薄太后为太皇太后,尊母亲窦皇后为窦太后,尊皇姐馆陶为大长公主,封太子妃薄氏为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