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错》长安梦

25、柳暗花明

　　阿娇从百草轩回来之后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根本无暇顾及落蕊。一想到秦孟陬那副不识抬举的样子，阿加就十分生气。这普天之下，还没人敢如此拒绝她的，可现在冷静下来想了想，阿娇有一丝后悔刚才转身的冲动。

　　怎么说自己也是一路山水迢迢的行了千里路程，好不容易顺利寻到了传说中的神医，如今就只差让他跟自己下山出诊了。

　　可惜这个怪人的规矩颇多，什么看诊随心，出诊更是随意。这既不要不要金银钱帛又不要软香温玉，却独独提出个要一览她面纱下容颜的条件。

　　这要是在长安城，他敢如此无礼，阿娇铁定是要让人将他抓去问罪，先打上几十板子出气再说。只是，这如今她有求于他，事关皇祖母的眼睛能否痊愈，暂且由不得她的性子。阿娇明知非他不可，却也拉不下面子去求他。

　　唤了半天也不见阿娇有什么反应，落蕊只能上前轻轻推了推阿娇的手臂，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姑娘，你是否与那青衣公子发生了何事？”

　　阿娇一个人左思右想也终是毫无头绪，索性跟落蕊全盘道出：“你口中的那位青衣公子，便是我们日日所寻的神医。”

　　“果真如此？”落蕊高兴的一时忘形，音调不自觉的上扬。只是找到了神医，不是应该高兴的吗？为何翁主一副愁苦的样子？

　　“那姑娘为何如此愁眉苦展的样子？”

　　落蕊的问话再次勾起阿娇的回忆，一想到那人提出的要求，和说话时那副戏谑的模样，阿娇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生气多一点还是羞涩多一点。

　　张了张嘴想要告诉落蕊发生了何事，却终是对在百草轩发生的事情一字未说。

　　略去过程，阿娇直接说了结论：“只是那人不肯随本姑娘下山。”

　　落蕊总算明白翁主为何忧愁了，这也难怪，毕竟她之前找人打听的时候，都说这神医从未踏出过云梦山，若要求诊，必须自行上山，神医会拒绝翁主的请求也实属意料之中。

　　只是太后身份又是何等尊贵，即便是神医也不可能让太后亲自来此求诊，这确实是一个十分棘手的难题。

　　落蕊思忖，不管怎么说，神医总是应该要比太后更容易说服一些的，这有求于人，首先得行求之一字。于是落蕊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姑娘，何妨去求求神医？”

　　阿娇闻言，如被人踩住了尾巴，差点从床榻跳起，捏尖了的嗓音恨不能掀了这茅草所搭的屋顶：“你让本姑娘求他？他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介草夫，略通一二医术，本姑娘什么身份，你让本姑娘求他？”

　　阿娇发出声的第一句，落蕊就预见性的赶紧将门阖上。落蕊明白阿娇的性子，从小到大翁主何尝求过别人，刚才她不过一时口快试探了一下，虽然猜到她会断然拒绝，只是没想到翁主的反应竟然如此激烈。

　　“姑娘，还请小声点。”关好了门，落蕊急忙上前劝解。她们处在别人的屋檐下，即便无须看人脸色行事，但也不好直接开罪神医吧。

　　从小到大，阿娇想要的东西，没人敢说个不字，可到了他这，她已经大方允许他提出条件，他却不知好歹。如今弄得这般尴尬，阿娇更不想在他面前失了尊卑。

　　落蕊连忙告罪：“是婢子失言。翁主身份尊贵，怎能低声下气的求人。”

　　落蕊眼波一转，继续道：“要不婢子去求那神医，无论他是要婢子下跪还是磕头，婢子一定求到神医同意为止。”

　　落蕊所言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让她去求神医，这样既保住了自己得面子，又能试探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好。就这么定了。”

　　落蕊来到百草轩前，有礼的敲了敲竹门，开门的是符言，什么话都没说便闪身让她进去了。

　　秦孟陬手执书卷坐于案前，平意在一旁用药碾子将昨日采的药草一一碾碎，熟练的拿出药罐依次装好并标注，一动一静自在安详，二人皆是身着素纱，宛如画卷。

　　落蕊碎步上前，突然在秦孟陬面前跪下双手交握覆于地上，额触手背行了一个大礼。三人皆骇于她过于隆重的礼节，离她最近的符言连忙上前试图将她扶起。

　　“落蕊姑娘，你这是何意？赶快起来。”

　　落蕊婉谢符言好意，直起身看着秦孟陬急急道：“素闻神医医者仁心，还望神医见怜，能随我家姑娘下山一趟，救治一人。”

　　“我家姑娘的祖母身患眼疾多年，姑娘的祖父离世之时，老夫人因为伤心过度，导致眼疾日益严重，后来姑娘的舅舅也不幸辞世，这对老夫人来说更是打击，如今老夫人的双眼连模糊视物都甚为困难，甚至还会莫名流泪。”

　　“可怜我家姑娘一片孝心，不忍我们老夫人受此疾困扰，老夫人行动不便，所以我家姑娘才会亲自千里来到您这云梦山，只求神医能出手医治，我家姑娘定会十分感谢神医的。”说完又拜了一拜。

　　符言站在落蕊身侧静静聆听，她这一番言行让他颇为感动，她家姑娘可以说是孝心可表，这落蕊姑娘也是衷心可鉴。符言无言看着秦孟陬想为落蕊说话的意思很明显，可是话到唇边，还是咽了回去。

　　秦孟陬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眉宇间明显有了动摇的痕迹，微蹙的眉头似是在挣扎，挣扎着是该允了落蕊的请求，还是狠心拒绝她。

　　毕竟跟在秦孟陬身边这么多年，平意怎能不知他的心思。公子这几年早就揣了下山的心思，可偏偏恩人不准。恩人说了，公子若不满十二年之期便山下，恐生灾祸。这些人不懂别人的难处，一味为了一己私利强求于人，可曾考虑过别人？

　　平意放下手中碾药的工作，上前来到落蕊面前：“我家公子说了不下山就是不下山，这么多年我家公子也从未坏过自己的规矩，怎可因为你们主仆二人就随随便便下山出诊去。”

　　“何况这世上受病痛折磨之人何其多，若我家公子日日心生怜悯发了善心，那不得把自己忙死，你和你家姑娘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让你们住进药庐，已经是公子在行善了，既然你和你家姑娘都不是身患重疾之人，那便请回吧。”

　　符言清楚平意这一番看似不近人情的话背后的深意，恩人对他们兄妹二人有恩，公子又是同他们一起长大的，对公子不利的事情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种种心思，秦孟陬不知道该如何说明，只得一声叹息，对落蕊道：“落蕊姑娘如此大礼，孟陬实在担当不起，姑娘还是请回吧。”

　　符言看着落蕊失望的眼神，心头有一丝怜悯，只是公子确实有不能下山的理由，却不方便为外人道。

　　落蕊还要说些什么，符言上前将她扶起，朝她摇了摇头：“姑娘还是先回去吧，我家公子确实不能下山。”

　　连日用了符言给的药草，阿娇的脚伤早已经都好了，但是阿娇进出却还是一副腿脚不灵便的样子。那平意整日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只待她脚伤的一好，立刻就要让符言领了她们下山去，阿娇怎会轻易如了她的愿。

　　是日，落蕊于院中走动，忽闻百草轩传来一阵瓶瓶罐罐落地的声音，还伴随着低浅的怒吼声，上前想要一探究竟，走进门口的时候，隐约听到里面的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不甚真切。为了听的更加清楚，落蕊附耳于门扉之上，仔细辨听说话的内容。

　　“不行，还是不行，我试遍了山中所有药材，仍是无法找出替代之药，终是缺了出自深海里的珍珠辅以药效。”

　　平意上前拾起被秦孟陬一掌拂于地上的药草，这夏枯草长于山沟湿地，云梦山瀑多潭深不难得，菟丝子、车前草也不难寻，扔了倒也不甚心疼。平意双手轻轻拾起也边缘泛淡紫色的茎多节的药草，护在手心宛若珍宝，这铁皮石斛可是她冒着坠入深渊的危险，尝试了一次又一次才爬上龙王峰顶摘取而来的，却差点被他随手糟蹋。

　　“这铁皮石斛弥足珍贵，即便不是公子需要的，公子也不该如此糟蹋。何况，我为了采这药。。。。”

　　一想到采药时的艰辛，平意竟有些哽咽了，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有些不值。况且，这掩盖眸色的药水一旦制成，公子怕是迫不及待就要下山去寻人了，平意怀疑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秦孟陬也不知道为何，今日对下山越发的着急了，许是那日看了阿娇头上的红缨，就怕自己不能及时下山，当初那个赠与他玉环的女孩就此成为他人妇。

　　“平意，对不起，是我心急了。”秦孟陬眼中闪过自责，小心接过铁皮石斛，这药长于高山上的阴湿幽暗之处，极为名贵，平日又极少用到，自是无人采摘，为了给他入药，确实辛苦平意了。

　　“我们虽然一直居于云梦山，远离尘世，但是山中却从不缺稀少药石，只是此处远离大川，缺少深海宝物。之前那些求医之人虽然也不乏送些珍珠玉石的，但是能深入药理的却是少之又少，更不用说藏海底逾百年的珍珠。”

　　落蕊虽然没有确切的听清楚他们对话的每一个字，但是她从这番言谈中掌握了一个最重要的线索，心下一喜，蹑手蹑脚的离开了百草轩生怕惊动了里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