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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月入怀 ...

  •   卷一
      金屋藏娇诉衷肠,入主椒房夜未央。
      惑于巫祝长门怨,千金买赋冷宫殇。

      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公元前158年,堂邑侯府。

      侯府偌大的后院内,几株万寿菊悄悄伸展开来,随着微风舒展身姿,默默在这深夜里绽放属于它的光彩。

      而素有月下美人之称的昙花,似是不屑万寿菊居然妄想在这月下与之争艳,昙花一现,斗得万寿菊黯然失色。

      院子里的桂花安静的伫立在一旁,沉静的看着昙花和万寿菊的较量,清风乍起,空气中处处弥漫桂花的缕缕清香。

      若是白昼,侯府后花园的光景定不止这般景象,只是入了夜,白日里绽放的娇艳的花朵纷纷收敛了美丽,低调起来。

      纵然满园的美景却完全不能博得面前的侯府主人的半点注目。本该是万物俱寂、夜深人静的时刻,此时整个堂邑侯府却灯火通明,人潮涌动。

      精巧的院子里站着一名身材颀长的伟岸男子,夜凉如水,却只身着竹青色的单衣。握拳的右手不停轻捶左手的掌心,英挺的俊眉攒在一起,紧张的在院内来回踱步。

      满院忙碌的婢女井然有序,恭敬的绕过独自站在院内的男子,手里捧着热水,帕子等一切生产的需要的东西不停的进进出出内院,门外侍候的婢子轻轻打开朱红色的大门,让刚才的婢女们进入内室。

      男子一边踱步一边不时抬首回望身后双扉紧闭的内室,喃喃自语道:“怎么这么久还没有生?”

      虽然这已经不是馆陶第一次为陈午生孩子了,他也实在没必要如此着急,但是馆陶这一次的生产却似乎不同以往,时间拖得有些久,着实令人担忧。

      陈午左思右想实在放心不下,转身拉住一个刚从屋内换了帕子出来的婢女,焦急的询问道:“公主,怎么样了?”

      婢女停下脚步,捧着手中的铜盆盈盈施礼回道:“侯爷还请稍安勿躁,公主已经快要生了。”

      屋内,烛光熠熠,亮如白昼。百鸟朝凤的折屏后面,仅着浅色单衣的馆陶躺在楠木搭建而成的床榻上,榻前围满了服侍的下人。

      为了利于生产,馆陶支起双腿,双拳紧握,呼吸急促,胸部有规律的起伏着。

      榻尾的产婆头上的汗珠已经密密麻麻随时就要落下,但是此刻产婆却没有闲情将它们一一拭去,眼周布满皱纹的双眼紧张的注视着馆陶的双腿之间,半点不敢马虎。

      虽然孙婆婆乃是长安最好的产婆,习惯了女子生产的万分凶险,但是这床上躺着的可不是寻常女子,乃是当今皇帝陛下的长公主刘嫖。

      若是这长公主于生产时发生半点闪失,只怕这老婆子的全家都担待不起,平日这个时辰老婆子早已梦寻周公,但是此时硬生生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孙婆婆一边掀了裙再次观望,一边焦急叮嘱道:“长公主,您再加把劲儿,使劲儿。。。”

      馆陶闻言,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被褥,借力使力。挣扎之间,原先整齐的发髻早已经凌乱,发丝和着汗水粘在脸上,馆陶一脸痛苦,不知是为了用力还是因为难产的压抑的而喊出声来:“嗯。。。”

      馆陶的贴身婢女紫湘,自她生产起,便一直半跪在床榻前小心侍候着。身后婢子适时的递过一条温热的帕子,紫湘接过小心翼翼的帮馆陶拭去她额头上因为用力而不断沁出的豆大的汗珠。

      帕子脏了或者凉了便再换一条,一屋子的婢女各司其职,人人心中提着一口气,片刻不敢歇息。

      产婆微微掰开馆陶的双腿,再次探头馆陶的裙底,查看宫口张开的情况。伸出头后,产婆叹了口气,对身边忙于换洗帕子的婢女道:“去,再给我打一盆干净的热水来。”

      未几,刚才被叫去打水的婢女就将热水送了过来,产婆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浸湿之后再拧干。

      孩子久未出生,馆陶的力气却即将耗尽,慌乱之中握住了紫湘的手,希望借由她的身体,得到一丝力量。

      紫湘放下手中帕子,交给身边的婢女。双手紧紧回握住馆陶,希望借此能给她带去一丝能量。

      小腹处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仿佛全身筋骨被人齐齐打断,馆陶将这痛苦发泄在紫湘的身上,涂着丹蔻的玉指在她泛黄的手背上,留下一道道抓痕。

      手上的皮肉被抓出血痕的紫湘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腾出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继续替馆陶擦拭额上汗珠,并轻声哄到:“长公主,您跟着紫湘一起,吸气,呼气。。。。。”

      馆陶听话的跟着紫湘的韵律调整呼吸,许是得了紫湘的安慰,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半晌之后,孙婆婆惊喜的叫出声:“长公主,老身看到孩子的头了,您再加把劲儿,孩子马上就出来了。”

      闻言,泛着水汽的屋内,婢女们更加勤快的替馆陶更换帕子,不敢有丝毫的不尽心。

      屋外,馆陶凄厉的叫喊声成功的打破了夜的静谧,陈午听闻馆陶的声嘶力竭,激动的快步上前,想要一窥屋内情况,院中却突然吹过一阵奇风。

      今夜,夜色微凉,却有一轮圆月高悬,几点零星相距甚远的围在明月周围,似是顽皮的孩童般眨着眼。本是一幅悠美的星月图,却在这阵微风吹过之后,刚才月笼轻纱的景象全部消失不见,而这陡然转变的星象,似是预示着什么大事的发生。

      陈午看着门上自己的影子于瞬间消失,心惊的后退数步,疾步来到踏跺之下,抬首望向长空,顿时心下一惊,刚才还如玉盘高悬的皓月夜空,在屋内新生儿的啼哭声中变的漆黑如墨。

      “啊。。。。。。。。。。。”一声响亮的啼哭声划破长空。

      婴儿呱呱坠地的啼哭声竟能使得风云变色,刚出生就天降异象,难道这孩子当真不同凡响?

      馆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成功诞下麟儿,满屋子的人在孙婆婆的指导下继续尽职尽责的完成剩下的工作,而生产完的馆陶早已精疲力竭的昏睡在床榻上。

      剪掉脐带,产婆将刚接生出来的孩子,放在温水里洗净,细心擦拭完孩子身上的水珠便将她放入婢女准备好的襁褓中。

      孙婆婆抱着孩子满面笑容的来到馆陶的榻前抢着道喜:“恭喜长公主殿下,是个小翁主。您瞧瞧这眉眼,长得多俊俏,老婆子我接生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娃呢。。。”

      紫湘从孙婆婆手里接过孩子,冷言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好了,今儿辛苦你了,这里没你的事了。”

      转身对穿橘色衣裙的婢女吩咐道:“秋兰,你把产婆带去账房领些赏钱去吧。”

      “谢长公主赏赐。”孙婆婆笑着行礼谢了赏。

      陈午这会顾不得天上的那些奇异景象,满心欢喜的推开卧房大门,急急踏进屋内。看着突然出现的陈午,婢子们尽职跪地提醒:“侯爷,男子不宜进入产房这等不洁之地。”

      “无妨。”迫不及待想看孩子的陈午,顾不得那些繁琐的禁忌,大步走向屏风后面。

      榻前的婢女们看到大步踏进来的陈午,全部停下手里的活,跪了一地,就连听命领产婆下去的秋兰也停下行礼:“见过侯爷。”

      孙婆婆一边施礼,一边笑逐颜开的跟陈午贺喜:“恭喜侯爷,贺喜侯爷,长公主此次又给您添了一个小翁主呢。”

      陈午拍手叫了一声好,大喜道:“女儿好,女儿好啊,这下我陈午也算是儿女双全了,夫复何求啊!”

      起身后,秋兰便领着产婆下去了。屋内的婢女收拾好屋内的杂乱之后也纷纷行礼退出门外。

      陈午赶紧走上前,坐在床沿,看着床上虚弱的馆陶,执起她的手柔声道:“馆陶,辛苦你了。”

      馆陶虚弱的张开眼,看着眼前的陈午,颇有些费力的发出声:“侯爷,妾身不辛苦,为侯爷生儿育女是妾身的责任。”

      紫湘抱着孩子站在一边,上前对二人道:“公主,侯爷,你们看,这小翁主长得多漂亮啊,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陈午扶着馆陶坐起身,拿起床榻里侧的软枕,让她舒适的靠在床头,再从紫湘的手中小心翼翼的接过刚刚出生的孩子,一边逗弄,一边看着馆陶:“馆陶,你看我们的女儿多可爱啊。”

      馆陶也忍不住伸出手逗弄孩子,孰知这孩子居然在她的逗弄下咯咯地笑出声来。

      “笑了,笑了,馆陶,这孩子笑了。”陈午惊喜过望,看着怀中孩子巧笑嫣然的模样,眼尾的皱纹都荡漾开了。

      紫湘也道:“长公主,您瞧瞧,这孩子在朝您笑呢,这一笑,小模样还真像您呢。”

      陈午仔细端详着手里的孩子,感叹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我陈午得女如此,真是上天眷顾。”

      馆陶看着孩子的眼神也是温柔如水,抬眉看着陈午道:“侯爷,您可还记得,当初妾身怀胎六月的时候,曾有胎梦?”

      陈午连连点头:“记得,公主说过,曾梦到月亮入怀。”

      “自那次胎梦之后,妾身曾去找太史令问过,太史令有言,此梦乃大吉之照。所以,侯爷,将来我们的女儿一定不同于凡人。您看看,她生的这般螓首蛾眉的模样,这孩子将来必定是凤凰之身哪。”

      听馆陶这么一说,陈午回想起刚才孩子出生的时候,天狗食月的异象,便与馆陶说了,馆陶闻言更是喜不自胜。不管是梦月入怀还是食月之象都足以证明这个孩子的不同凡响之处。

      可惜天有异象,福祸难料,今后这孩子的命运究竟如何,恐怕也只有上天才知晓了。

      “侯爷,若这孩子真是凤凰之身,那我陈家今后必定能世代荣华。”想到这里,馆陶脸上的笑意加深,手中更起劲的逗弄起孩子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月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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