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错》长安梦

19、婚事搁置

　　阿娇自从回到堂邑侯府，日日派出家仆出府寻找医术高明的大夫，甚至四处张榜，各地前来应征的大夫不计其数，但也不乏滥竽充数之辈。凡是有点真本事的阿娇都让送进宫去了，却还是无济于事。

　　前几日府中来了一个号称民间圣手的大夫，据传医术超群，一双圣手救人无数，再棘手的疑难杂症都能药到病除，这区区眼疾自是不在话下。阿娇闻言惊喜万分，吩咐落蕊连忙将人送进了宫中。

　　阿娇站在堂邑侯府大厅心急的等待，落蕊得了消息从侯府大门一路小跑进厅内，看到落蕊身影，阿娇立刻迎上前，抓着她的手寻问：“怎么样？治得好吗？”

　　落蕊看着阿娇摇了摇头，脸像霜打的茄子，蔫的没有生气：“今早那个号称民间圣手的大夫也被太后赶出了宫，这些个自称医术高超的方士根本就是骗子，没有一点真本事，对太后的眼疾更是一点帮助都没有。”

　　阿娇闻言失望至极，怒甩广袖，指着堂外对落蕊下令：“再去给本翁主找，给我放出话去，但凡能治好太后眼疾的，要多少金银本翁主都给。”

　　堂邑侯府虽然不差钱财，只是这些日子也是请遍了长安所有有名气的大夫。落蕊有些为难的看着阿娇，话语间有些吞吞吐吐：“翁主，这些日子，长安所有善于医治眼疾的大夫都被您送进宫，可每次的结果都是让人大失所望。”

　　“太后今儿也派人来传话了，说是让翁主别再为她的眼疾操心了。太后还说，她已经跟陛下提及了翁主和太子殿下的婚事，让翁主就安安心心待在侯府等嫁。”

　　阿娇眉头微皱，挣扎片刻才下定决心道：“皇祖母对本翁主如此宠爱，唯一的愿望就是看着本翁主出嫁。如今皇祖母双目无法正常视物，不说看着本翁主出嫁了，就连平日行动也是大大不便，叫本翁主如何能安心。至于本翁主的婚事，等到皇祖母的眼疾有所好转之后再做打算吧。”

　　其实阿娇又何尝不想早日嫁给刘彻，嫁给刘彻是阿娇这些年一直在期盼的事情。只要嫁给了彘儿，她便能早日进宫继续陪伴皇祖母左右也能悉心照顾。只是现在皇祖母眼疾日益严重，长此以往，怕是。。。阿娇不敢继续往下想，事有轻重，眼下成婚之事也不急于这一时。

　　落蕊还未来得及回话，就被刚刚回府的馆陶抢了先。馆陶满身怒气来到阿娇面前，指着阿娇的玉指激动的上下抖动：“糊涂！你皇祖母的眼疾乃是顽疾，宫里那些太医都全然没有办法，至于民间那些医术稍微好些的大夫，也都被你送进宫了，可是你看看，折腾了这些时日，你皇祖母的眼疾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

　　阿娇张了张嘴欲反驳，却终是没有发出一语，只听馆陶更加激动道：“本公主为了你和太子的婚事筹谋多年，其中辛苦你可曾想过 ，如今你说搁置便搁置了，可知母亲盼这一天盼了多久了？”

　　一想到阿娇任性想要推迟婚事就为了窦太后那难以治愈的眼疾，馆陶不禁言语有些激烈。缓了一口气，脑袋回想自己刚才一番言语，馆陶自觉有些失仪，只能耐下性子软言相劝：“如今你皇祖母虽然看不见，但好在凤体安康。她日日念叨的就是你和太子的婚事，若是让她知道你为了治她的眼疾而耽误了自己的婚事，你皇祖母又该伤心了，岂不是变得更糟。”

　　落蕊觉得大长公主所言有理，也趁机跟阿娇建言：“大长公主所言极是，翁主还请三思。”

　　阿娇有些为难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她知道母亲为了她能登上后位，费尽心机，如今眼看夙愿得偿，断不能接受她的任性决定。

　　景帝如往常一般在宣室殿内批阅今日大臣所呈之奏，刘彻也准时来宣室殿请安。景帝放下手中奏章，一时兴起，随意抽查了刘彻近日所学。刘彻对于景帝所问，对答如流水般通畅，引经据典，无所不知，对于景帝所考内容也是知之甚详。书上的内容既然已经难不住刘彻，景帝便将手边刚刚阅过的奏章递给刘彻，示意他翻看。

　　“太子，此乃丞相今日所奏关于上庸郡之事，太子觉得当如何示下？”

　　刘彻粗略看了一下所奏的内容，很快心里便有了答案，合上竹简，直视景帝之眸，气势夺人，所述之言字字清晰：“上庸地动，已半月有余，房屋尽毁，百姓流离。此虽为天灾，但若不及时处理，恐酿成人祸。此时地方官员当积极于各处设棚，施粥救济流民，组织人力帮助安顿这些百姓，带领他们重建屋舍。”

　　刘彻鞭辟入里的讲述，分析的十分及精准，给出的对策也十分受用，景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玉笔交于刘彻手中，让他审阅剩下的几份奏章。刘彻领命上前，翻开奏章一一作批，条理清晰，指派明确，每一份批注都深得景帝满意。

　　审阅完奏章，刘彻扶着景帝来到内殿，景帝正襟坐于龙榻，命刘彻也在旁边坐下。刘彻端坐景帝身边，身姿挺拔，芝兰风貌，已经是风神俊朗的少年，景帝眼中写满了对刘彻的满意。

　　想到之前窦太后提起刘彻和阿娇的婚事，拿起内侍备好的茶水只放在鼻尖轻嗅了一阵便放下，看着刘彻平心静气的问道：“昨儿，朕给你皇祖母请安，你皇祖母在朕面前提起了你与阿娇的婚事，说是让朕选个黄道吉日为你们大婚，太子，可有何想法？”

　　阿娇刚离宫也没有多长时间，皇祖母便着急的想让他将她娶进太子宫。他今年才15岁，正值男儿大好时光，大汉的江山除了这皇宫，他连一寸都没有看过，若在此时与阿娇成婚，日后怕是想出宫门就更加不易了。

　　刘彻站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礼，才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十五从军征，正是男儿建功时。如今彻儿刚满束发之龄，尚未见识过我大汉广阔的疆土。此次上庸地动，流民众多，正是一个了解民情的好机会，所以彻儿打算借此机会，亲自去各个郡县巡查一番，此行既能饱览我大汉的疆土，也能为父皇巡视各郡，施以恩威。”

　　景帝没有说话，刘彻便继续道：“若在此时成婚，儿臣心系灾情，怕是到时候会冷落了阿娇姐。当然儿臣也知道，皇祖母挂心阿娇姐到了成婚的年纪，儿臣自然也不敢耽误阿娇姐，只等此次儿臣巡视归来，完成踏遍我大汉疆土的夙愿，届时再行婚嫁之礼，才是美事一桩。”

　　景帝轻抚下颚，觉得刘彻所言甚有道理，难得他身为太子却不只是满足于眼下康泰，心系大汉江山，厉精为治不贪恋儿女之情，实乃社稷之福。

　　“太子所言令朕甚感欣慰，这出去巡视一番，快则半年，慢则一年，倒也不至于耽误婚期，朕便允了太子所言。只是太子第一次出宫巡视，路上还是要多加小心，朕会让卫尉派几个机敏的卫士跟随，一路保护你的周全。”

　　刘彻跪下拱手谢恩：“谢父皇应允。”

　　“只是此事，你还需告知你母后一声，免得她担心。”

　　“儿臣谨遵父皇之命。”

　　阿娇躺在榻上，思来想去总是不得安睡，只好起身来到花园。看着院里子映在池中的明月，阿娇从地上拾起一块小石头，掷入水中，水中明月倒影随着涟漪无限扩张，最终又恢复最初的模样。阿娇对着水中明月唉声连连，她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为窦太后医治眼疾。

　　次日，落蕊一脸欣喜，摆手遣退了阿娇屋里所有的侍婢，迈着碎步来到阿娇身边，言语中尽是欢喜：“翁主，好消息。这几日婢子日日找人四处打听何处有名医，终于从一个行医数十年的游医那打听到了一人。据那个老大夫说，豫州的云梦山上有位妙手神医，医术举世无双，堪比扁鹊再世。”

　　“听那游医说当初有一男子得了肺疾，看了许多大夫也不见好，最后已是药石罔效，大夫让他准备后事，那男子便生了轻生的念头。听人说云梦山乃风水吉地，于是打算在那里寻死，只是没想到因缘际会，偶遇山中神医出手相救，只在神医那里服了几贴药便药到病除，轻松治好了他的顽疾。”

　　“此人得救之后，山下之人大为惊奇，纷纷打听，那男子才将遭遇一一道明。自此之后，越来越多的人都去山中求医，凡经神医诊治过的，没有一个不是药到病除的。就算是被人抬着进山的，最后都能自己走着下山了。”

　　这些日子见过不少沽名钓誉之辈，阿娇已经不会轻易相信这些自称神医之人了，满腹狐疑的看着落蕊：“当真有如此神医？”

　　落蕊连连点头肯定：“当真。”

　　不管失败多少次，只要有一点希望，阿娇都要试上一试，连忙对落蕊道：“那立刻找人去那云梦山，快马加鞭传召那位神医入宫给皇祖母瞧一瞧。”

　　一说命人去传召，落蕊一下没有了刚才的兴奋，声音陡然小了下来：“回翁主的话，只怕是请不动的。据说这神医久居山中，从不下山，有病之人只能亲自上山求医，困在山中的也大有人在，无人指引。而且还听说，那神医脾气古怪的很，救人全凭心情，也不轻易替人诊治。”

　　“若是他有真本事，本翁主就算亲自去请也算值得，只是若他是吹嘘之人，本翁主定要叫人放火烧了他整座山。”下定决心，阿娇看着落蕊道：“落蕊你去准备准备，不日便出发，随我去豫州。”

　　落蕊刚准备领命收拾去，思及馆陶那日所言，又转过身，苦着脸看着阿娇：“翁主，大长公主前几日才命你安心呆在府中学习女子礼仪，不得再为寻医一事费神。若是知道你要亲自出去寻医，定会大发雷霆。”

　　阿娇也有些犯愁，寻思该用怎样的借口说服馆陶，让她前去寻医，只是很快这个烦恼就顺利的解决了。

　　馆陶坐在厅中等着府中进宫打探消息的家仆前来回报，听完家仆禀报，馆陶将手中茶盏掷于地上，发出清脆的陶瓷碎裂的声音。

　　阿娇进来看着横尸地上的茶盏碎片，心里一紧，来到馆陶面前柔声问道：“母亲何故生如此大的气？”

　　“还不是因为那刘彻，听说陛下已经同他言及你二人的婚事，可他倒好，借口要去各个郡县巡视，说什么婚事等他完成巡视回来再行商议。”

　　阿娇来到馆陶身后，小手轻轻为馆陶疏松双肩，舒缓馆陶的怒气。心中倒是十分欢喜刘彻的决定，如此一来，她便有了时间去寻医，也不用担心馆陶反对了。

　　阿娇小心翼翼的为刘彻开脱：“作为太子，彘儿心系我大汉社稷，实乃百姓之福，巡视之举并无不妥之处，如此反而能让彘儿更得陛下圣心，有何不好？再者，即便将来彘儿即位，也不至于对民风民情一无所知，既得人心还能让那些当初反对废太子的老臣无话可说，不是一举两得吗？”

　　“况且，彘儿才刚刚15，正是男子想要建立功业的时候，成婚迟些便迟些吧。他此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能顺利登机，这不也是母亲和我们所希望的吗？”

　　馆陶被说动了，却仍旧不放心，“只是此去一年半载的，万一。。。。。出了什么变故，那可如何是好？”

　　阿娇明白馆陶的顾虑为何，赶紧出言宽慰：“母亲放心，既然是去巡视，皇帝舅舅自会派卫士随行，安全无虞。至于其他的，阿娇相信彘儿是不会忘记对我的约定的。”

　　馆陶拉着阿娇的手，将她拉到身前，终是被彻底说服：“既然阿娇愿意，那母亲自然也无话可说。”

　　顺利解决了刘彻的事情，阿娇趁机提出寻医一事：“既然彘儿要去巡视，长时间不再宫中，婚事也暂时搁置。正巧，阿娇打听到豫州有位神医久居深山，打算借此机会亲自去查看一番。若是运气好，得神医相助，便可治好皇祖母的眼疾了，还望母亲恩准。”

　　也罢，阿娇若真能在这段时间寻得神医医治好母后，也算是大功一件，于是点头应允她：“此事，你便自己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