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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临别践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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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临华殿,殿内整齐摆放着各宫妃嫔、皇后以及景帝送来的贺礼,占了大殿不少地方。阿娇抬手随意翻看了一番,大都是些华服以及首饰,没什么新意,而这些东西阿娇向来都不缺,看了几眼便了然无趣,阿娇吩咐落蕊命人收拾放好。
忽而想起,今日窦太后赠了一枚玉环,当时没有细看,于是阿娇问道:“对了,落蕊,今日皇祖母送我的那枚玉环呢?”
“在这呢。”
落蕊小心翼翼的将木匣呈上,阿娇接过之后,从木匣内拿出玉环,将木匣还给落蕊,只拿了玉环置于掌中把玩。看着手中玉环上的雕刻,阿娇感到十分熟悉。
“落蕊,皇祖母说这玉环本是一对,两枚皆送了我,另外一枚现在何处?是不是丢在侯府中了?”
落蕊吓得上前一步,恨不能堵住阿娇的嘴。回想今日太后赠玉环的情景,落蕊仍旧心有余悸。
“我的好翁主,您小点声。今日太后拿出这玉环的时候,婢子可是差点被吓死,心想当年婢子明明亲眼看着翁主把玉环送出去了,怎的这玉环竟又回到了太后手中。求饶的话都快要说出口了,不曾想,这玉环竟是一对。太后生有眼疾不便视物,这才没有发现您原来的那块并不在身边。”
落蕊说了一堆无关的废话,只有那句送出去了入了阿娇的耳朵,拧眉细思:“送出去了?”
阿娇看着手中玉环,抚上上面的镂刻的龙凤花纹,仔细回想了一番。隐约忆起,大约在十年前曾经跟着母亲去太清观上过一次香,途中她一个人偷偷跑开了,后来在街上遇到了一个被打的男孩。虽然已经记不太清男孩的相貌了,但那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阿娇至今都忘不了,他的眼眸是如狼眼一般的琥珀色,可惜从那之后,她便再也没有看过那么好看的眸子了。
因为当时馆陶寻来了,所以走的匆忙,临走之前阿娇只想到随身的玉环乃是皇家之物,赠与他能保他不再受欺负。只要再有人欺负他,他便可以拿着玉环去找京兆尹,有玉环做信物,京兆尹定会为他做主。只是这些年从未听京兆尹上奏过有关玉环的事,就连她都遗忘了,如此看来,是不是说那个男孩从那以后再也没受过欺负了?
落蕊还在念叨个不停:“这事若是被太后娘娘知道了,定是要责怪的。那么贵重的东西,翁主当年轻易就送出去了,婢子连拦都拦不住。也是婢子的错,说什么当初也该拦住翁主的。只是说来也奇怪,这么些年,也没听人提起过玉环的事情,难道当初那个男孩拿着玉环却从没用过?”
重新拿走落蕊手中的木匣,阿娇轻手轻脚的将玉环收回匣中,再放回落蕊怀中,便不再看一眼。既然那一枚已经送了出去给了别人,这一枚便只能好生收着了。阿娇吩咐落蕊:“好好保管这枚玉环,至于另外一枚玉环的事情,皇祖母若是问起,本翁主自会交代。”
落蕊狐疑的看了阿娇一眼,有些迟疑的应了声诺。阿娇翁主当年还小,不知道玉环的珍贵,大概也不知道赠人玉佩是何含意。若是平常的玉也就罢了,偏偏这玉竟是一对,还是当年太后与先帝的定情之物。太后用意如此明显,连她都看得出来。只怕阿娇翁主现在也是极其后悔的吧,若是那枚玉环还在,翁主定是要送给太子的,可惜如今就这么弄丢了。
忙了一日,阿娇也是有些疲累了,打算早些休息。皇祖母说她已经及笄,到了离宫回府安心等着嫁人的时候了,这些年她常常在宫中陪伴她,是该回家陪陪双亲,将来一旦嫁人,相见的日子便更少了,特意允了她明日便可回府。落蕊打点好殿内,便带人下去开始收拾明日回府的东西。
虽然有些舍不得皇祖母,但是阿娇想着只要彘儿早些与她成婚,等她嫁给彘儿之后,便是入了东宫,到时候便依然可以日日给皇祖母请安了。一想到彘儿即将迎娶她入宫,阿娇的小脸就忍不住染上两抹红霞。
刘彻悄悄来到临华殿,殿内侍候的宫人基本都撤下了,唯有阿娇一人坐在榻上,双手托着下巴一副娇羞的模样,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连刘彻进来都没有发现。
刘彻放轻脚步来到阿娇面前,将整张脸凑到阿娇面前,仔细查看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一脸忧心:“阿娇姐脸这么红,可是生病了?”
看着在自己面前陡然放大的面孔,阿娇惊得微微后仰,待看清来人,阿娇才轻挥一掌,掀开刘彻的大脸,娇斥道:“彘儿,你怎么在这?”
刘彻将脸从阿娇面前移开,重新站直身体,清咳了两声:“彻儿听说阿娇姐明日就要离宫回府了,所以特意前来相送。”
抚平受惊的心脏,阿娇看着外面苍茫的夜色,有些不解,这深更半夜的来送什么行?
“那也该是明早再来吧。”
“彻儿要带阿娇姐去一个地方,跟我来。”
刘彻牵起阿娇的手,拉着她就往外走,阿娇看着被刘彻握住的手,心里泛起一丝涟漪。刘彻的手变大了,以前他那双小手也就跟她的差不多大小,现在已经骨节分明,大到掌心能完全包裹住她的纤纤小手,他的手很暖,也一旦牵上就让人再也不想放开。
阿娇就这么跟着他穿过回廊,穿过亭台,穿过假山,来到太液池。四周的宫灯映照在湖水上,平静的湖水因为晚风荡起微波,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出的亭台楼阁忽然动了起来。
“彘儿带我来此做什么?”
刘彻四周观望了一番,然后看着阿娇道:“阿娇姐你先闭上眼。”
阿娇虽不明所以,但仍旧听话的闭上双眸。刘彻于地上捡起一块石片,手腕一个用力,石片就于手中飞离出去,石片触水之后继续向前飞去。
船头上一直等着刘彻信号的郭舍人等的都快睡着了,石片在水面上打着旋终于咚的一声入了水,石片激起的水声惊醒了郭舍人,郭舍人见了刘彻掷出的信号,大声对船上的内侍吼道:“赶紧把船驶过去。”
当阿娇慢慢睁开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艘巨大的画舫。船头雕着的双龙栩栩如生,行驶过来激起的水浪打在两侧的龙身之上,龙之鳞片因为水的洗礼每一片都细致可数,船尾的龙尾长丈余,弧线优美、弯弯翘起正好与船头昂起的龙首相对。
木质的船身四周以红绸装饰,船头一座飞檐翘角、玲珑精致的四角亭子坐落之上,亭后与回廊相接,回廊之后连绵一座同样是木质结构的楼阁,盘龙祥云柱高耸挺立,连接上下,宛如建在陆上。
四方亭中心置一方席案,案上已经摆放好各类瓜果,青铜酒壶以及两个酒樽,宫人们于亭外恭敬的候着。
画舫驶到岸边缓缓停下,待船停稳之后,刘彻率先登上画舫,再朝阿娇伸出手。阿娇放心的将手交给刘彻,双足轻离地面,借着刘彻大掌之力也登上了画舫,随着刘彻来到画舫上的四角亭中。
郭舍人上前,看着刘彻道:“殿下,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好,下去吧。”
刘彻拉着阿娇坐下,然后轻拍了两下手掌,回廊尽头的楼阁里忽然传出一阵悠扬的七弦琴音,伴随着晚风悠远绵长,琴音袅袅令人沉醉。
除了琴声,今夜的夜色也很美,满天星辰铺满如墨的长空,一轮弯月西斜,整个星空好似一副绝美的帛画。刘彻亲自斟满面前的酒樽,拿起其中一个递到阿娇手中,阿娇微笑着接过。
“阿娇姐,这一杯,彻儿恭贺阿娇姐及笄。”说完便一扬而尽。
如此的优美夜色,如此婉转的琴音,都是值得对饮一杯的,阿娇微微扬首,也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彘儿,谢谢你。”阿娇真心道谢。
放下酒樽,刘彻看着阿娇发间露出的半截金簪,大手绕过阿娇面庞,轻轻抚上簪头的牡丹,露出上齿:“阿娇姐,今日绾发用的是彻儿送的金簪?”
“明知故问。”
“阿娇姐戴这簪子真好看,果然只有阿娇姐才配的上花中之王的牡丹。”
“就你嘴甜。”阿娇嘴上怨怪,但是心里却乐开了花,只因刘彻说她戴这簪子好看。
收回手刘彻只是笑了笑,没有辩驳,手中又再次斟满第二杯。再执酒樽,刘彻看着阿娇道:“这一杯,是彻儿为阿娇姐明日离宫践行。”
饮完放下酒樽,刘彻大掌伸入前襟,再次拿出之时,一根罗缨缠绕指尖,递到阿娇面前,刘彻痴笑着对阿娇道:“阿娇姐,书上说,女子许嫁后,以缨束发,示人已有所属。明日离宫,阿娇姐便将这罗缨束上,待彻儿迎娶阿娇姐之后,再亲自解下。”
阿娇听闻缘由,默默背过身对刘彻,声音柔软:“那便由彘儿给我系上吧。”
刘彻拿起手中罗缨,挽起阿娇长发,手法笨拙的于阿娇发髻的髾尾处系上罗缨,顺手打了结,长缨便随风飞舞。
“这最后一杯,为彻儿能执阿娇姐之手,共守白头之约。”
又是一杯见底,阿娇已经有些不胜酒力。刘彻将一早置于案上的锦囊递到阿娇的面前,示意她打开看看。
阿娇解开锦囊上的丝绳,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把紫檀木梳。木梳色调深沉,形状似月牙,木头散发着香味,其上的牡丹花纹,纹理纤细,花叶分明。
阿娇喜不自胜,这把梳子做工精巧,香味奇特,闻起来让人神清气爽,脑袋一下子清明了许多。梳子乃是女子绾发日日所需的东西,发结同心,彘儿说要与她共首白头之约,这梳子岂不就是定情之物?
阿娇将木梳放在双手掌心,合于胸前,歪着头看着刘彻展颜露出一抹笑:“本翁主便收下彘儿的定情信物,只待他日共结连理。”
收了刘彻这么多礼,阿娇四下摸索了一番,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带,一时间有些懊恼,彘儿为她如此用心,可是她连一个能回赠的东西都没有。
阿娇立刻垮下小脸,有些沮丧的看着刘彻的双眼:“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脸因为酒气抹上醉意,颊间两朵桃花让这黑夜也春意盎然,罗缨被风贴在脸上,更使她娇媚可人,刘彻见到这样的阿娇不禁动情。倾身上前,刘彻在阿娇的眉心印上一吻,阿娇就这么看着刘彻越矩的行为却并未阻止。
唇离开阿娇的眉心,刘彻将阿娇揽入怀中,看着船驶过泛起的水波,唇边一抹看不透心思的笑:“这便是阿娇姐给彻儿最好的回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