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及笄之礼 ...
-
王娡同景帝游于池苑,正值池中芙蕖花开,一池碧绿之上次第绽放的水芙蓉或粉或白,或高或矮,远远看去好似成排的美人风姿各异,微风一吹,花叶随风摇曳,更是令人心醉。
最美的还要数那由下至上渐粉的菡萏,叶铺陈池上,连绵不绝,茎伸出水面,直直挺立,其上菡萏的花瓣紧紧包裹,似是那害羞的美人不愿别人窥其美貌而掩面自藏。
“陛下,臣妾听太子说,这窦太傅因宴席之事,拂了母后的意,所以母后除了他进出宫门的名籍,即便适逢节日也不得进宫朝见。如此,太子的学业当如何呢?”
景帝轻拍王娡手背表示安慰:“皇后放心,窦婴虽然不能继续教导太子,但是朕早已经命人召回了卫绾,等他一到,朕便任其为太子太傅,自是不会荒废太子的学业。”
“果然还是陛下想的周到,是臣妾心急了。”王娡仪态大方,说话谦恭,尽显皇后之仪。
“皇后忧心太子功课,时时鞭策,乃贤母之风,令朕深感欣慰。”
梁王未被立为太子,太后虽然因为此事对景帝心存芥蒂,但毕竟景帝亦乃太后亲生,刘彻也是窦太后的亲孙子,刘彻做太子,太后也不好多言。
阿娇于太子宫用完午膳才回到长乐宫,人回到长信殿的时候,窦太后正准备回榻小憩,阿娇小跑上前,扶着窦太后的手臂,扬声道:“皇祖母!”
阿娇语调欢快,窦太后自是明白她喜从何来,采蓝在一边小心提醒窦太后脚下的障碍,越过榻前台阶,窦太后摸索着床榻,缓缓坐下。
窦太后眯着眼睛看着阿娇,脸上少了往日威严,满是慈爱,难得的露出笑容:“阿娇这是从太子寝宫回来吧。”
皇祖母眼睛不好,尚且猜出她来自何处,阿娇被问的有些害羞,手足无措只能软声唤了一声:“皇祖母!”不满窦太后也拿她打趣。
窦太后朝阿娇伸出手,却没有找对方位,阿娇眼明手快的将手放入窦太后的掌心。窦太后拉着阿娇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采青、采蓝心领神会的清退了殿内宫人,留下祖孙二人殿内闲话。
“阿娇啊,你自出生便与常人不同,更是得太史令卜言,说你有凤凰之相。你的母亲哪,日日操心你的婚事,更是非太子不轻易下嫁。天下父母总是希望自己的儿女嫁得好,你母亲的做法倒也无可厚非。”
窦太后双眼无处聚焦,只能拍了拍阿娇附在她掌中的小手:“只是,皇祖母希望阿娇能觅得一个真心待你的良人,就算他不是太子,只是普普通通人家的孩子,只要真心对你那便足够了。皇祖母在这后宫近三十年,是是非非见的多了,而你自小在皇祖母身边长大,皇祖母是心疼你,才不愿你入这深宫,奈何你还是和太子定下了婚约,天意难违啊。”
窦太后说着说着打了一个呵欠,似是有些乏了。阿娇蹲下身子,为窦太后退去袜履,小心扶着窦太后舒服的躺下。暑月已至,采青适时的递上一把葵扇,阿娇接过,半坐榻沿,徐徐的为窦太后扇风纳凉。
“阿娇知道,皇祖母一向对阿娇疼爱有加,舍不得阿娇受半点委屈。只是彘儿当真是阿娇喜欢的人,也是阿娇认定的良人。既然他注定是太子,阿娇便入这深宫相伴一生也无怨无悔。”
“罢了罢了。”窦太后恍惚间已入了梦。
长乐宫从早上开始,所有的宫人不疾不徐在采青、采蓝的监督下快速完成自己手中的活计。临华殿内,阿娇由落蕊服侍,换上一身白色双绕长曲裾,交领与衽皆朱,上锈回纹,袖口处以金丝银线绣着云纹,华贵而不失典雅。
足踏一双银白芝兰履,阿娇披散着青丝,轻轻提起曳地衣摆,来到殿外深吸一口气。这长乐宫数年如一日,一晃七年,宫内一草一木皆如往常,只是阿娇已至碧玉年华,脸上稚气褪去,已经出落成娉婷的美人。
“阿娇翁主,今日是您及笄的大喜日子,该庄重些,若是被大长公主瞧见,又该责怪婢子们教导不周了。”
落蕊拿着腰带来到阿娇身前,蹲下身,双手穿过阿娇双臂之下,环于阿娇身后,轻轻系上为曲裾点睛的腰带,以突显女子体态。
待落蕊起身,阿娇看着她,红唇微微翘起,不满的抱怨道:“落蕊,你不过稍长本翁主数岁,怎么跟宫里的老人一样啰啰嗦嗦。还不快跟上,皇祖母和母亲该等急了。”
阿娇一如翩翩之蝶落入人间,一心急着赶往长信殿面见窦太后。只是长信殿刚刚打扫好,上面的水渍尚未干透,阿娇心急又未注意脚下踏跺,脚底一滑,身体微微向后仰去,眼看就要失足摔倒,只是身后宫人因为距离过远,长臂不及,只能惊叫出声。
来长信殿请安的刘彻见到这一幕,脚下一旋,飞身上前,托住阿娇后仰的身躯,借踏跺之力一个旋身后退数步,于阶前稳住脚步。阿娇还未从惊吓中回神,由着刘彻将她带入怀中。
惊魂未定的阿娇倚靠在刘彻胸口没有起身,刘彻看着怀中阿娇明艳的面容,换上一贯的戏谑:“阿娇姐是故意的吗?”
阿娇看到刘彻出现的瞬间,惊喜万分,只是当她明白刘彻话中的戏弄时,面上微微有些愠恼。今日是她及笄,本应该以女子最美的样子见他,却差点在他面前丢了颜面。
看着阿娇因为刚才的惊魂而凌乱的发丝 ,遮住了她大半娇颜。刘彻伸出手替她捋顺发丝,顺手又为她别于耳后,重新露出她娇美的容颜,细细欣赏。阿娇因为刚才和刘彻的过分靠近,以及这番亲昵的举动而面色酡红,美中又增添了一分媚态。
“彘儿!”
“今日是阿娇姐及笄,彻儿特意前来恭贺。女子及笄之后,便到了婚嫁之龄,只是彻儿没想到阿娇竟如此着急呢。”
阿娇被刘彻说的又娇又臊,抬脚便踩上刘彻的鞋履,只是触上刘彻脚面的时候,仍是不忍心下重脚,只轻轻碰上便伸回了脚。
“本翁主,急着面见皇祖母,不理你了。”
只是这一次阿娇放缓了脚步,一步一台阶,步步平稳的走入了长信殿,身后的刘彻看着阿娇的背影宠溺的笑了笑。
落蕊等宫人们看着这一幕,碍于太子在场,只能低头忍着笑。这阿娇翁主只有遇到太子时,才会牢牢记住一个女儿家应守之礼。
长信殿内,馆陶一早便等着了,刚和窦太后寒暄了几句,就听宫人来报阿娇翁主到了。
阿娇见完礼,刘彻紧随其后进殿,拱手给窦太后和馆陶都见了礼,馆陶看着刘彻英挺的身姿深感满意,当年她果然没有选错人。
“彻儿给皇祖母请安,见过皇姑母。”
窦太后凭借光线和刘彻的发声的方位看向他站立的方向,笑的和蔼:“免礼,免礼,都免礼,坐吧。”
刘彻就坐之后,眼睛一直盯着阿娇,阿娇则因为刚才的事情,羞涩的不敢抬头。
“前些日子,彻儿给皇祖母请安时无意中听到宫人们说,皇祖母要为阿娇姐行及笄之礼,彻儿也特意命人打造了一支金累丝牡丹花簪,以贺阿娇姐成人之喜。郭舍人,呈上来。”
郭舍人是跟在太子身边服侍的舍人,听命将太子之礼送到阿娇的面前。阿娇看着置于红绸上工艺精美的金钗,朝刘彻粲然一笑表了谢意,便命落蕊好好收藏。
及笄乃女子之大礼,刘彻不便久留耽误,礼已经送到,便起身告了辞:“皇祖母,皇姑母,太傅还在太学等着彻儿,彻儿便先行离开了。”
窦太后、馆陶、采青、采蓝、阿娇全都移步来到窦太后平时梳妆的案前,阿娇坐于铜镜前,馆陶站在阿娇身后,窦太后由采青、采蓝搀扶着,站在一边。
窦太后挥了挥手,采青将黄花梨木匣放在案上便退了回去。阿娇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枚玉环,似曾相识。
“阿娇这是皇祖母送你的及笄之礼,当年你刚出生的时候,皇祖母曾赠过你一块龙凤纹玉环,那玉环本是一对,当年先帝弥留之际将这一枚亲手交于本宫,现在皇祖母一并送与你做贺。”
合上木匣,阿娇看着镜中的皇祖母,眼眶微微湿润:“阿娇谢过皇祖母。”
馆陶看着窦太后,佯装吃味:“母后对阿娇当真是比对我这个女儿还要好呢?”
“好了,快开始吧。”窦太后摇了摇头,催促馆陶快点开始行礼。
窦太后本欲亲自为阿娇挽髻,只是进来眼睛越来越不好使,只好让馆陶代劳。馆陶以指为梳为阿娇理顺长发,丝丝长发皆分明之后,馆陶执起如墨泼散的长发,细长的双手缓缓行走于发间,阿娇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很快一个垂鬟分肖髻便在阿娇的脑后形成,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步戴簪,案上早已准备好不少钗、簪、步摇任阿娇选择,看着面前的首饰,却无一个合她心意。
从小与阿娇一同长大,落蕊怎会不知阿娇心思,躬身上前,将刚才刘彻送的金钗双手奉于馆陶面前小声道:“大长公主,用这只金钗吧。”
阿娇透过铜镜给落蕊一抹笑容算是嘉奖她心思巧妙,馆陶看着阿娇镜中神情,明了的笑着接过落蕊手中的金钗,自左至右没入发间。
“从今而后,阿娇便是待嫁的女儿了,切不可再任性妄为了。”窦太后看着阿娇温柔的嘱咐。
“阿娇谨遵皇祖母懿旨。”阿娇转过身盈盈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