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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两小无猜 ...

  •   宣令的那天,栗姬生气的冲撞了含章殿内所有的陈设,凡手能触及之处,皆无可幸免。面对栗姬的滔天怒气,含章殿宫人无人敢上前劝阻,就连她的近身侍婢橙儿也只能跪着央求栗姬息怒。

      “我要见陛下。”

      宣旨的掌侍进殿的时候,小心避让着栗姬砸过来的东西,弓着身子上前,将所知如实相告:“娘娘,您就别闹了,陛下这会不在宫里。今儿一早,陛下就携了王夫人去了北宫游玩,这会儿,您是见不到陛下的。”

      掌侍一言惊醒梦中人,栗姬拿着书简高举的手兀然停下,来到他的面前,伸出如葱细指,怫然不悦:“王娡,对,就是王娡那个贱人陷害的本宫。一定是她派人故意在陛下面前奏请封本宫为后,借此惹怒陛下,本宫要见陛下,本宫要见陛下。”

      掌侍于宫中多年,这后宫里的手段又岂会不知。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在后宫生存的伎俩,只是赢者天下,输了便就是输了,再多挣扎也无济于事。

      掌侍抬眼看了栗姬一眼,出于怜悯之心,于是上前一步耐心开解:“下官在这奉劝娘娘一句,还是不要再闹了。眼下陛下虽然废了太子,但好歹封了王,有自己的封地,您跟着去,也是一国太后,独霸一方。”

      “既然帝心已失,倘若您再这么闹下去,惹得陛下心中不快,只怕太子和您的性命都难保的住。所以娘娘,听下官一句劝,就此罢手吧。”

      掌侍一袭话,彻底点醒了栗姬。栗姬怎会不知,只是她仍旧不愿相信自己竟输的一败涂地。回忆当初刚入东宫的时候,她与刘启鹣鲽情深,恩爱羡煞旁人,那薄氏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和刘启出双入对。

      再看如今,栗姬捂着心口后退数步,相伴数十载,不想景帝竟然如此薄情,以往纵使她再任性再蛮横,他也总是依着她,由着她,不曾想,这情终是不能长久。只是因为她说,等他千秋之后,不愿照顾他的那些美人和子嗣,他便狠心废了荣儿的太子之位。

      栗姬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随着性子直言,不该将心里所想毫无保留的对景帝倾吐。正如掌侍所言,帝王终究是帝王,一朝无情,便是再也不会回头的,这次就连最后见面的机会都不给她。瘫坐地下,栗姬双眼失神,不知如何是好。

      掌侍明白栗姬从高高在上落到如今一时或许无法释怀,无奈的摇了摇头,尽职的高声下令:“陛下有命,令栗姬即刻动身随临江王,前往封地临江,不得耽搁。”

      景帝虽然废了刘荣的太子之位,贬他为临江王,但是思及昔日太子贤良过往,这次也皆是受了栗姬善妒的连累,自身并没有太多过错。特意准许他到了封地临江之后,一切吃穿用度皆可与宫中一致,算是对他的格外的恩赐。

      阿娇和刘彘听闻今日就是刘荣被贬离宫的日子,两人相约偷偷前往送行。刘彘与刘荣平日一起学习,师从一人,感情自然深厚。而阿娇之前虽然对刘荣有些冷漠,也都是因为生了栗姬的气,心里其实并不真心讨厌刘荣。

      甚至,阿娇心里清楚,这次刘荣之所以会失去太子之位,也是与馆陶和王娡有关,心里总是有一丝愧疚。一想到要面对刘荣,阿娇就有些不知所措,临到面前,却停下了脚步,迟疑着不敢上前。

      大步跑至宫门前,刘彘高声叫住一脚即将跨上辇车的刘荣:“皇兄,请留步。”

      听闻刘彘的声音,刘荣从辇车上收回脚步,看着前后站着的刘彘与阿娇,眉宇间有着惊喜:“彘儿,阿娇妹妹?”

      刘荣深知此去千里,若是陛下无召,便不得回京。他又是被贬的太子,这辈子恐怕是极少有机会踏进长安城了。将来陛下若再立太子,不说这长安城与他无缘,只怕是留在封地也不一定安全。

      刘荣不舍的看了阿娇一眼,才移开眼神,看着刘彘语调深沉:“谢谢你们能来送我,只是今日一别,今后怕是再难相见了。”

      他们同时师从窦婴,一同于太学做学,刘彘知道刘荣在学业上一直不如自己,但是这位大哥的刻苦执着,埋头钻研的精神仍叫刘彘佩服。奈何,只是他也想成为天下主,未央宫里就注定容不下刘荣,或许刘荣此时远离也是好事。

      刘彘拱手施礼,语气之中包含真诚:“皇兄,此行路途遥远,还望皇兄保重。”

      刘荣回了一礼:“谢彘儿关心。”

      阿娇站在刘彘身后,绞着手看着刘荣不知该说同他些什么。昔日她曾想过要嫁给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成为他的妻,偏偏他的母亲不喜欢她。只是她更庆幸栗姬当日的拒绝,否则她也不会找到那个心中真正喜欢,能让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心动的人。

      刘荣看着兀自停留在原地阿娇,终是撇不下心中那一点留恋。越过刘彘,刘荣来到阿娇身前。
      “阿娇妹妹?”

      双手绞上衣袂处,袖口越绞越紧,忽而触及袖中一处丝滑,阿娇终鼓起勇气,看着刘荣,缓缓于广袖中抽出一方丝绢,递至他的手上:“这方丝帕上的兰花是阿娇亲手绣的,今日送给荣哥哥,权当是做一个念想。”

      刘荣接过阿娇递过来的丝帕,摸着上面不平的针脚,看着完全认不出的兰花图案,嘴角染上笑意,只是心头却泛起一阵苦涩。不由在心里感叹,真是造化弄人,若不是母亲当初拒绝了他和阿娇的婚事,也许他们二人不必走到今日,只是一切都已成定局,再也无法更改。

      刘荣小心翼翼的将阿娇送的丝帕珍藏胸口,咽下心中酸涩,扬起一抹笑容:“本王谢过阿娇妹妹。今后望阿娇妹妹自己保重。”

      坐在车辇内的栗姬,深感帝王之家的无情,等了数日,景帝到最后仍是没来看她,心死的栗姬连一刻都不想待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只是在车辇内坐了许久,队伍却还未出发。

      栗姬恼怒,这群奴才是连送行都开始怠慢了吗?栗姬从车辇中探出头一看究竟,却看见站在车外的刘荣和刘彘、阿娇依依惜别的样子。

      栗姬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若不是这两个人的母亲,她栗姬怎会走到今天,如今又来装什么好人?说是送行,恐怕只是想看她落魄的模样吧。

      栗姬怒喝一声:“荣儿,还不赶快上车,临江路途遥远,莫再耽误了时辰。”

      刘荣应了一声,临去前,转身拍着刘彘的肩头,再看了阿娇一眼,沉重的嘱咐他:“彘儿,今后望你能替我好好照顾阿娇妹妹。”

      刘彘再次作揖送别,并承诺道:“皇兄放心,彘儿会的。”

      刘彘和阿娇站在司马门一直看着刘荣一行乘车远去,当宫门再次关闭之后,刘彘踮起脚尖,轻跳到阿娇面前。不同于刚才和刘荣说话时老成的模样,朝阿娇伸出肉肉的小手,一副孩童娇气的模样:“阿娇姐,我也要刚才你送给皇兄的丝帕。”

      “彘儿要来做什么?”阿娇不解。

      刘彘佯装生气,一张稚气未退的小脸气鼓鼓的,倒是同那些同龄的孩童并无二致。

      “彘儿是阿娇姐未来的夫君,阿娇姐怎可当着彘儿的面,送别的男子丝帕。所以彘儿也要一条,母亲说,丝同思谐音,女子送男子丝帕表示相思,彘儿要的是阿娇姐的相思。”

      阿娇噗嗤笑出声,刘彘明明六七岁的总角年纪,个头于她不过齐肩的高度,童言稚子居然话语中带着醋意。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总能波动阿娇的心弦,从此阿娇明白女子不得轻易送男子丝帕,送了丝帕便是寄了相思。

      刘彘虽人小鬼大,但阿娇认为刘彘怕是尚且不懂相思是何意思?男女之间的相思,都是彼此相悦,却无法靠近才引起的想念。阿娇觉得自己和刘彘今后注定是要永远在一起不会分离,又怎会相思。只是阿娇未曾想过,终有一天她还是在刘彘的身上寄了相思。

      只是这小女儿的心思,阿娇怎可能直接与刘彘明言,只好看着刘彘伸出的小手,轻拍他的掌心,娇嗔道:“不给。”娇羞着转身往回跑。

      刘彘跟在阿娇身后,执意要她给个说法,不依不饶的问道:“为何?”

      杏眸流转,阿娇终于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方丝帕是前几日本翁主看落蕊刺绣,闲来无事学着胡乱绣的,针法凌乱,正打算丢掉。怎知今日忽然前来送行,寻思着,也没带什么东西,随手就将这块丝帕送出去了,哪里还有一块?”

      终于追上阿娇的脚步,刘彘扯着阿娇的广袖央求道:“那阿娇姐便再绣一方绢帕赠与彘儿吧。”

      阿娇打定主意不会相思于刘彘,只是偏不告诉他实话。摸着刘彘稚嫩的小脸,巧笑嫣然:“刺绣乃是本翁主一时兴起,怎知针法技艺太难,所以本翁主决定放弃了,从此再不碰刺绣,只怕彘儿是要失望了。”

      刘彘倒也不强求,眉眼舒展,挺胸高昂:“如此也好,阿娇姐便再也不会送别的男子丝帕了。”

      时闵越地区进贡了一批新鲜的离枝,景帝知道窦太后素来爱吃,命人全部送到了长乐宫。借此机会,窦太后特意召了梁王进宫品尝离枝。宣称是召梁王常离枝,只是值此太子刚被废,窦太后就急召梁王进京,意图不言而喻。

      景帝知道窦太后素来疼爱少子,又因刘武当年平叛七国之乱有功,所以不但准许了梁王可暂留长安,景帝还特许梁王可以与他同吃同住同乘步辇。

      刘武进京之后不久,窦太后便召了景帝一同用膳,说是要与景帝共聚天伦。景帝清楚知道窦太后此举是何意,只是母亲有召,他这个做儿子的也不好不遵从。

      席间,膳食过半,窦太后率先结束了用膳,左右撤去膳食之后,太后眉目慈善的看着景帝:“陛下可还记得,曾于本宫面前承诺过:陛下千秋万岁之后,会传位于武儿。”

      景帝放下手中双箸,顿时也没有了用膳的欲望。趁着宫人撤走食具的功夫在心内快速计量,该如何回答窦太后的话。

      当年景帝尚未立下太子,又逢刚刚执掌政权,皇权尚不稳定,为了集中权利,听取了晁错的建议——削蕃。因为削蕃引发七国之乱,刘武身为最大的诸侯王自然受叛乱者拉拢。

      为了让太后安心,也为了安抚刘武,景帝便随口说出传位刘武的话,只为了让他能站在皇权一边出兵奋力抵抗叛乱。后来七国之乱平定,中央集权,景帝渐渐都快忘记此事。没想到窦太后,这么多年,竟然从未忘记过。

      景帝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告知:“母后,儿臣当初不过一句戏言。”

      谁知,窦太后将那龙头拐杖重重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不怒自威:“自古便有父死传子,兄终弟及。陛下一朝天子,怎可戏言?且,武儿于我大汉有功,平七国之乱之时,誓死守卫大汉疆土,陛下册他为太子也是应当。”

      窦太后显然十分不满景帝如此儿戏的态度,有了动怒的迹象。景帝见状,也不敢直接拂了窦太后的意思,只能婉转找了退路:“武弟的功劳儿臣也不敢否认,只是有功劳并不代表就能治理天下,此事还是容儿臣询问询问大臣们的意见吧。”

      窦太后怎会不知一切皆乃景帝的推脱之言,只是景帝并未直接拒绝,一时也不好过于施加压力,她虽然是景帝的母亲,但是身为后宫也不便过多的干涉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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