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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太子之争 ...

  •   阿娇同刘彘肆无忌惮的在宫中延绵相连的回廊之间奔跑追逐,笑声回荡在整个未央宫中,给这个平时肃穆庄严的宫殿染上一抹愉悦的色彩。

      宫里的宫人们看着他们玩耍打闹的样子,纷纷点头掩嘴偷笑。胶东王四岁时便夸下豪言说要以金屋贮藏阿娇翁主,一时之间传为佳话,现在他们年纪渐长,二人的感情日渐甚笃,陛下也是有意给二人赐婚。若是将来这胶东王再封了太子,这阿娇翁主必定就是皇后了。

      宫人纷纷跪下给二人行礼,阿娇和刘彘沉浸于两个人欢乐的世界里,根本无暇顾及跪了一地的宫人,宫人们也习惯了主子们漠视的行径,待阿娇和刘彘走远,便自行起身各自干活去了。

      从石渠阁一直跑到天禄阁,再从天禄阁跑到池苑,阿娇累的满头大汗之后,停下看着刘彘,摆手道:“不玩了不玩了,本翁主累了,需要休息。”

      找了一处凉亭,便于石凳上坐下,顺势伏于石案上,胸口一上一下的喘着气。刘彘快速来到阿娇身边,伸手抓住阿娇的肩头,朝她露齿一笑:“阿娇姐,这下你总算被我抓住了。”

      “本翁主都说了不玩了。”

      刘彘看着阿娇的神情难得正经,口气不似平日在阿娇面前刻意表现的稚气:“游戏既然开始了,就没有半途收手的道理。不管怎么说,都是彘儿赢了。”

      阿娇不习惯刘彘如此认真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拉着刘彘在她身边坐下:“好好好,是彘儿赢了。本翁主许你一个愿望。”

      “这个愿望彘儿还没想到,等将来想到了再与阿娇姐说吧。”

      “好!”

      阿娇毫无犹豫的就答应了,她知道无论彘儿的愿望是什么,她都一定会帮他完成,只因为他是她心上的那个人。

      休息了片刻,阿娇站起身看着亭外碧绿的池水,水中鱼儿自在的游来游去。忽然想到皇祖母窦太后近来举动,阿娇回过头看着刘彘的眼神清澈明亮。明明是很有野心的问题,却被她问的十分轻巧:“彘儿,你想成为大汉的天子吗?”

      不知道阿娇问他此话是何用意,刘彘心下有些不安,只怕说错了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细看阿娇脸上并无过多的表情,只睁着一双美目看着他,似乎只是单纯问他的想法。

      抹去心中怀疑,刘彘诚恳道:“此事全凭父皇做主,由不得彘儿所想。”

      阿娇一直都知道,刘彘虽然年纪尚小,可是胸中抱负远大,平日对待功课严格认真,同周将军学武也是刻苦努力。将来若是刘彘做了大汉的天子,也必定能给大汉的百姓带来幸福的生活。
      于是阿娇看着刘彘,眼神写着坚定:“若是彘儿想,即便让阿娇倾尽所有,阿娇也会帮彘儿完成。”

      刘彘心中未起半点波澜,只是语气又变回平日说话那种单纯:“阿娇姐对彘儿真好。”

      阿娇知道窦太后喜欢梁王舅舅,如今梁王舅舅人就身在宫中,刘荣哥哥的太子位置刚刚被废,皇祖母定是想要让梁王舅舅成为太子。若真是让梁王舅舅成了太子,那彘儿便无半点希望了。

      景帝于宣室殿思虑良久,仍旧想不出当如何打消窦太后提出的立梁王为太子的想法。景帝原先打算立刘彘为太子,眼下出了这件事,恐怕此事还得重新计议。事涉大长公主和王娡,景帝便秘密召了二人前来内殿共同商议。

      馆陶和王娡听闻景帝宣召,急急赶到未央宫内殿,景帝命内侍遣退所有宫人于殿外等候,严令未得召唤不得靠近。景帝下令时面色严肃,语气冷冽,馆陶和王娡明白景帝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她们商量。

      只是景帝脸色如此难看,想必事情定然十分棘手,王娡款款来到景帝身边问道:“不知道陛下急召臣妾和皇长姐前来,有何要事?”

      景帝看着馆陶和王娡,思虑片刻,为难的开口:“昨日母后召我陪她用膳,席间,母后居然重提要立梁王为太子一事。”

      馆陶怒极,乍闻太子人选有变,冲动的口不择言:“母后是年纪大老糊涂了吗?竟然要陛下立梁王为太子!”

      没想到好不容易赶走了栗姬,废了刘荣,她与王娡定下姻亲,一切准备就绪,此时母后居然生出立梁王为太子的想法。若是当真立了梁王为太子,那她的阿娇该怎么办?她陈氏一族的荣宠又怎么办?

      王娡性格冷静自制,虽然不如馆陶那般激动,但是心下也颇不是滋味。这么多年自己苦心经营,隐忍等待,终于等到陛下有意立彘儿为太子,眼见一切即将水到渠成,竟会冒出一个窦太后从中阻挠,如何叫人不生气?

      “这窦太后视梁王为心头肉,平日疼爱超出寻常也就罢了,如今竟然干涉陛下册立太子,身为后宫之首,太后此举实在不妥。”

      王娡毕竟只是一介妃嫔,地位不高,刚刚有些荣宠,外戚实力也尚且微弱,实在不应大肆妄言窦太后的举动,只是多年谋划的辛酸让她不吐不快,话语中到底拿捏了分寸。

      景帝此时心焦这燃眉之急,无力追究馆陶的放肆言论,叹气道:“只是此事若没有一个定论,只怕母后那边不好交代。”

      趁着梁王于长乐宫陪伴太后,阿娇便悄悄离开,去了未央宫。绕过宣室殿正门,打算于殿门一侧偷偷溜入内殿,找个四下无人之机,找皇帝舅舅打探一番。

      阿娇顺着大殿外沿来到殿内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原本应该守在内殿四周的宫人,居然全都被遣退了,就连内殿的大殿的门也被掩上了。如此神秘,皇帝舅舅定然是在内殿和大臣商量重要的事情。

      对政事并不关心的阿娇原本打算就此离开另找时间,却听到殿内传来的声音十分熟悉。阿娇悄声靠近殿门,仔细辨认殿内的声音是否属于馆陶。

      无论窦太后做何想法,这天下仍是景帝说了算,王娡将希望寄托于景帝身上,试探型的问了一句:“陛下是如何回复太后的?”

      “朕为人子,自是不好随意忤逆母后的意思,只能推说此事要与大臣商议一番。”

      当年吕后薨,群臣尽诛吕氏,迎立先帝为天子,窦太后因为勤孝恭俭被立为皇后。自文帝登基以来便提倡以孝治国,以身为范,景帝继位后,继续奉行文帝方略,才得以延续大汉稳固,天下安平。若是窦太后以孝之名施压,景帝又该如何?

      “启儿,你真的打算立武儿为太子吗?”

      馆陶不放心的看向景帝,王娡也细细观察景帝眉目之间的神情,心中与馆陶同问。

      景帝看着二人,缓步走到龙榻前:“先帝在位之时,为了加强皇权,下令诸侯必须前往封地,就连武儿身为皇子也不例外,为的就是防止诸侯叛乱。不曾想,后来因为削蕃,诸侯王利益受损,七国举兵叛乱。朕当年一句传位戏言,才使梁王站在了朕这边,与朕共御七国诸侯。

      “若是朕当真立梁王为太子,梁王必定会吸取当年七国叛乱的教训,断不会将太子之位重新传于朕的子嗣,一旦日后猜忌,势必会打压朕的皇子,朕怎会如此糊涂想去立梁王。况且,彘儿聪慧过人,目光高远,有天子风范,朕有如此皇子,又何须立梁王?”

      馆陶和王娡闻言同时宽下心来,只要景帝没有立梁王为太子的意思,至于窦太后,只要能给出一个让她无法反驳的理由便可以打消她的念头。

      阿娇在殿外把耳朵紧紧贴在宫门上,仔细辨听,拼拼揍揍也算是听出了大概的意思。既然皇帝舅舅属意立彘儿为太子,那么只要皇祖母不反对,彘儿的太子之位便可以保住了。只是皇祖母异常疼爱梁王舅舅,该怎样劝皇祖母认同彘儿呢?

      脑中闪过刘彘一番话,娇拳轻拍自己的脑袋,阿娇终于想到应对之法,用力推开殿门,快步步入殿内。正商议该如何应对的三个人同时看向宫门处,看清来人为阿娇事,大感吃惊。

      阿娇跪下朝景帝一拜,先请了罪:“望皇帝舅舅恕罪,阿娇并非有意在外偷听。”

      馆陶看着自家女儿,疑惑道:“阿娇你怎么来了。”

      直起身,阿娇朝馆陶看去:“阿娇原想来此求皇帝舅舅立彘儿为太子,却不小心在殿外听到母亲、王夫人和皇帝舅舅的对话。阿娇日日陪伴皇祖母,由皇祖母一手带大,所以深知皇祖母的脾性,阿娇有一办法或许可以说服皇祖母。”

      景帝闻言,上前扶起阿娇,三人有默契的同时出声:“说来听听。”

      阿娇起身,看了三人一圈,最后定睛看向景帝,问道:“皇帝舅舅可还记得窦太傅?”

      景帝有些迟疑:“窦婴?”

      “是,窦太傅曾经是太子哥哥的太傅,听彘儿说,因为太子被废一事,太傅曾多次上书皇帝舅舅为太子哥哥争辩,却屡次遭到皇帝舅舅的驳回。”

      阿娇这么一说,景帝想起之前窦婴上书的事情,每每看到他的上书,景帝就感到十分生气,最后只要是窦婴的上书,他便一律不看。后来窦婴称病隐居,他也就遂了他的意。

      阿娇继续道:“窦太傅历来重礼法,废太子尚且如此,若是他知道皇帝舅舅要立梁王舅舅为太子,必定更加不会同意。再者,彘儿与太子哥哥都师从窦太傅,太子被废已成定局,彘儿便是不二人选,与梁王舅舅相比,窦太傅定然会帮着彘儿。别人不敢违逆皇祖母的意思,但是窦太傅是皇祖母的亲侄,若是他提出反对,就算是皇祖母也无话可说吧。”

      阿娇的话条理分明,有条不紊,景帝三人连连颔首认同,阿娇的话十分有道理,豁然解开心中大石。

      王娡急急上前拉过阿娇,拍着阿娇的小手,神情惊喜:“阿娇当真是秀外慧中,才智过人。一席话点醒我们所有人,本宫真是替彘儿找了一个好媳妇。有妇如此,彘儿何求?”

      面对这个未来的婆婆的夸赞,阿娇既羞且喜。喜的是能帮助彘儿达成所愿,即便是为此惹恼皇祖母,阿娇也不后悔。

      馆陶万万也没想到女儿竟然如此聪慧,心思细腻透彻,洞若观火,不愧是母后一手调教的孩子。

      阿娇一番分析,赢得景帝连连鼓掌:“阿娇小小年纪就智谋过人,彘儿能娶阿娇为妻,当真是我们彘儿的服气。”

      “只是听闻,上次废太子之后,窦太傅便称病已有不朝月余。”阿娇的方法虽好,只是窦婴不朝又如何劝阻母后?

      景帝大手挥,豪气纵横:“朕自会派人去请。听阿娇言及窦婴,倒是让朕想起,除了窦婴还有另外一人可助朕一臂之力,若此二人对立梁王抱有同样的反对意见,那么定然可以打消母后意图。皇姐可还记得袁盎?”

      馆陶眉心微蹙:“陛下说的是,当年慎夫人与母后同席而坐,那个上前拉退坐席,事后还劝解父皇尊卑有别的那个袁盎?”

      “正是。袁盎此人为人正直,讲究礼法,最忌行为僭越。若是知道朕欲立梁王为太子,以他的性格,定然会出面劝诫。母后当年也算是受过袁盎的惠,袁盎出面阻止,母后也不便多言。”
      “此主意甚好。”

      次日,景帝以为梁王接风洗尘为由,宴请众臣。席间,酒过三巡,景帝借酒大谈当初梁王平乱功劳,觥筹交错之间状似无意道:“梁王与朕乃同胞兄弟,又为我大汉立下赫赫功劳,他日朕千秋之后,兄位弟继,倒也不失为一段美传。”

      窦太后闻言凤心大悦,梁王坐于席下也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景帝总算是当着众臣的面再次言及此事,这继承帝位也算有望了。梁王感恩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窦婴就已经抢先起身出言制止。

      袁盎闻景帝之言,挣扎起身打算直谏,却见对面的窦婴已经率先离席,袁盎只好重新坐于席上,静听窦婴之言。

      窦婴朝上推手作揖:“陛下,恕臣直言。汉室天下乃高祖之基业,至今已五十余年,帝位当父子相传,乃是自高祖便立下的制度,如今陛下若擅自传位于梁王岂不是有违高祖之制?”

      窦太后心下不悦,景帝尚且愿意传位,这窦婴何故出来阻挠。毕竟窦婴是自己的侄子,当着众位大臣的面窦太后也不好直接发作。而底下的大臣均颔首附和窦婴之言。

      景帝满意的看着窦婴,他果然没让他失望。只此一言,母后不一定会死心。于是景帝佯装强硬:“自古便有兄终弟及的制度,朕此举也不算开辟先河。”

      “启禀陛下,老臣也觉得此事不妥。”袁盎有些醉意,挣扎着起身行礼,“道德仁义,非礼不成,上下尊卑皆有其序。陛下若尚无子嗣,臣等必不敢多言。”

      “只是陛下子嗣众多,若传位于梁王,礼法何在。周礼乃社会正统礼制,为天下人所尊崇,高祖沿袭周礼,令帝位父子相传,也是为避免兄弟相争。当年成王年幼,周公旦辅政8年尚且不取而代之,紧守君臣有别,赢得百姓歌颂。”

      “梁王虽于我大汉有功,也不过是尽了臣子本分,今陛若下传位于臣子却不与正统子嗣,恐将来梁王坐上大位也难以让天下百姓信服。”

      景帝听完袁盎的一番言论,龙心大悦,只是面上装出一副受教的模样,一脸惋惜道:“也罢,袁爱卿言之有理,是朕思虑不周,此事就此作罢。”

      窦太后虽然怏怏不乐,只是这袁盎的性情她很清楚,他一向正直守礼,所言也并无私心,窦婴、袁盎二人皆持反对意见,众大臣似乎也并不赞成,看来立武儿为太子一事只能作罢。

      梁王看着窦太后,之间窦太后朝他摇了摇头,梁王只能愤恨的于席间咬牙切齿的盯着袁盎。这个老匹夫,大汉重黄老之道,可他偏偏要讲个礼制,说什么君臣有别,分明就是与自己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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