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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此生不复 ...

  •   馆陶并不满足与王娡私下定下的儿女亲事,没有景帝的赐婚,就做不得数,也对阿娇和刘彘毫无建树,馆陶费劲心思怎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于是前往宣室殿请求景帝赐婚阿娇与刘彘,未料,景帝竟未应允。景帝不答应,馆陶只好来到长乐宫,拜见窦太后。

      “儿臣拜见母后。”

      窦太后半眯着眼,模模糊糊看向馆陶跪地的地方,抬了手。馆陶起身,从宫人采蓝手中接过窦太后的手臂小心搀扶着。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但是馆陶在窦太后面前还是摆出一副小女儿的姿态,对她道:“母后,儿臣有一事相求,望母后能答应。”

      窦太后在馆陶搀扶下,缓缓踏出长信殿,感受殿外温热的气息。自打眼睛不好以来,窦太后就鲜少踏出殿门,久违的感受这自然之气,整个人都通体舒畅了。

      身体舒畅了,窦太后的心情的也大好,听闻馆陶所言,于是拿她打趣道:“你这日日在宫中奔波,夫人、美人的可没少送进来,启儿对你这个皇姐也十分尊重,还要母后帮你什么忙。”

      “母后取笑儿臣了,儿臣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让阿娇将来能嫁个好夫婿嘛。今日而成所求,也皆是为了阿娇,希望母后能为阿娇做主,赐婚于王夫人的儿子刘彘。”

      听闻馆陶出口的人选,窦太后停下脚步,娥眉微扬:“赐婚彘儿?怎么,你不是一直属意太子刘荣为婿,这会儿怎么又换成彘儿了?”

      提起这事,馆陶就心有怨怼,只是太后面前,馆陶也不好发作,只能自谦道:“我们阿娇不过是个闲散侯爷的千金,怎么配的上高高在上的太子那千金之躯啊。”

      窦太后在宫中生活多年,怎会不知其中原委。只是实在听不惯馆陶的阴阳怪气,肃然训斥道:“别跟我这怪声怪气的说话。栗姬什么品行本宫会不知道?只是荣儿这孩子人品不错,实属良配。至于彘儿嘛,虽说也不错,但是毕竟比阿娇年少,阿娇又从小受你我娇惯,这将来成婚,彘儿能始终忍让阿娇吗?”

      只是窦太后到底是疼爱阿娇的,从小带在身边长大的嫡亲外孙女,这终身大事总是要仔细考虑一番的。窦太后明白馆陶如此操心阿娇婚事,更多出自利益考量,而她这祖母终归是盼她能觅得称心如意的郎君,携手相伴一生。

      馆陶自然听出窦太后话中的忧心,只是心中嗤笑,母后竟也年纪大了,不如以前狠厉霸气。馆陶心下认定,刘彘最终要想登上帝位,必须得借助她这大长公主的力量,若能助他登上大位,将来他也自然是不敢亏待阿娇的。

      馆陶扶着窦太后于院中亭坐下,积极道:“母后多虑了,彘儿年纪虽小,可女儿见他行事颇有老成之风。再说,阿娇有母后如此疼爱,还怕受了他的欺负不成?”

      “此事容我再想想吧。”

      窦太后仍有顾虑,没有即刻答应馆陶的请求,馆陶心下不满却又不敢在脸上显露出来,只能在一旁陪着。窦太后抚着文帝亲自为她雕刻的龙头拐,陷入挣扎。

      旦日,窦太后命人备下阿娇最爱的糕点,桌案上桂花糕、银丝卷、龙须酥、芙蓉莲子百合糕样样俱全。阿娇一进长信殿看着案上的糕点便迫不及待小跑起来,平日的规矩皆置诸脑后,直接动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整个放进小嘴里,一个着急竟把自己给呛着了。采青赶紧倒了水,让阿娇顺了顺未及下咽的糕点。

      “慢点吃。”窦太后摸索着轻抚阿娇的后背,替她顺气,待阿娇咽下口中食物,不咳之后,窦太后才道:“阿娇,皇祖母有话问你。”

      “嗯。”

      “你可还记得,之前皇祖母曾问过你,可愿嫁给太子刘荣?”

      汲取刚才的教训,阿娇再不着急,慢慢咽下刚才的糕点,眼神寻觅着下一个目标的同时,也分神注意窦太后的问话。

      “记得,之前阿娇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也算愿意吧,只是现在不愿意了。”

      阿娇的转变让窦太后诧异,之前阿娇对荣儿这孩子的印象不错,她自己也说愿意,这才没几天就变卦了,难道这么快便受了馆陶的影响?

      “为何?”

      再次拿起一块龙须酥,这次阿娇并不着急放入口中,而是放在手里把玩着,边玩边答:“太子哥哥虽好,但是阿娇更喜欢彘儿。彘儿说过,若是他娶了阿娇,会用金屋子把阿娇藏起来,就只喜欢阿娇一个人。”

      阿娇不是听了馆陶之命才说不嫁太子,而是因为刘彘这一席话,窦太后不知作何感想。只是,刘彘不过四岁孩童竟能出此言论,莫说是阿娇心喜,就连她在后宫中这么些年,听到这话也不免心生羡慕。

      “彘儿竟对阿娇说出此言?”

      放下手中糕点,拍了拍小手,阿娇看着窦太后眼中坚定:“所以,阿娇要嫁给彘儿。阿娇日日伴在皇祖母身边,常听皇祖母说起和皇祖父两人相许,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故事,这样的感情实在令人羡慕,阿娇也盼望能得一位像皇祖父对皇祖母这样对阿娇的人,彘儿就是这个人。”

      “虽然,阿娇出生显贵,受尽恩宠,这天下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上天入地自会有人会为我寻来。可从无一人,像彘儿一般,说要以金屋珍藏阿娇一人,彘儿定是很喜欢阿娇才能说出这番话吧,所以阿娇也喜欢说这话的彘儿。”

      “但愿如此吧。”

      馆陶当初希望阿娇嫁给太子,是为了陈家日后荣耀。王娡巴结讨好馆陶,也是为了将来地位稳固。人人都想手握权利,这深宫之中究竟能有几句实话,几分真情。

      太后那边没有回音,馆陶更是心急,连日苦求景帝应允阿娇同刘彘的婚事。既然问过阿娇意愿,窦太后趁着景帝请安的机会,提及此事。太后开口,皇姐苦求,景帝自然不好推辞。想到当初馆陶怀孕梦月入怀,而王娡六月怀胎时也曾梦日入怀,深感此乃上天注定的姻缘,便不再回绝,点头应允。

      自从正式结为姻亲,宫中时常能看到馆陶和王娡携手漫步未央殿。有着姻亲的关系,二人过从甚密宫中之人也无可厚非,馆陶只要没事就喜欢到漪兰殿坐坐,同王娡一起品茗闲话。

      “虽然陛下同意了阿娇和彘儿的婚事,可眼下这太子之位还是栗姬的儿子刘荣的。”

      “不知皇长姐有何对策?”

      “妹妹放心,我们阿娇是天定的皇后,她的夫婿自然就是命定的天子。虽然现在让刘荣占了太子的位置,只要我们悉心筹谋,让彘儿坐上太子之位也不是不可能。”

      “但凭皇长姐吩咐。”

      “母凭子贵,子凭母骄,首先,我们得让陛下不再宠爱栗姬。”

      馆陶日夜算计,希冀找出刘荣些许错处,从而对付栗姬。不曾想刘荣这孩子襟怀坦荡,倒叫馆陶无从下手。这栗姬自从儿子被封为太子,也是收敛不少,就连她新送进宫的美人都少有怨言。

      拿刘荣没有办法,馆陶就只能借着给景帝送美人的机会,在景帝耳边常常灌输些栗姬的善妒的言辞,即便无关痛痒,那也是日日蚀心。

      馆陶和王娡联手合谋想要拉下刘荣的太子之位,栗姬当然也不会坐视不理。整日里计算着如何获得更多的荣宠,思来想去,若想保住儿子的太子之位,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必须地位尊贵,寻思着这薄皇后多年失宠,也该是时候退位让贤了。

      栗姬这一次卯足了劲,终日在景帝耳边吵闹,总是言及什么太子之母地位低下,朝中大臣看不起太子云云,想要景帝废后的意图十分明显。

      景帝自然明白栗姬的意思,虽然不满栗姬将自己吵得是心烦意乱,但也觉得栗姬说的也不无道理。自己原本就不喜欢这个皇后,当年也是碍于薄太后才娶了她,如今薄太后已经不在,也算是没有了顾虑。

      公元前151年,景帝废黜薄氏皇后之位,令其退居别宫。

      薄皇后搬出椒房殿的当天,只带了一名长御随行。阿娇得了消息,从长信宫一路小跑,半步不敢停歇,直奔椒房殿,她要去见皇后舅母一面。

      “小翁主,你跑慢点。大长公主吩咐过,不让你见皇后娘娘。”落蕊边追边搬出馆陶的命令,希望能阻止阿娇前行,只是阿娇非但没有停下,甚至一意孤行加快了步伐。

      一路沿着回廊,穿过未央宫前殿,阿娇终于来到椒房殿前。看着宫人们陆陆续续的从内搬出一些旧物,皆是皇后舅母平时所用。阿娇站在殿外,看着平时熟悉的宫殿,突然不敢迈入。不过初冬时节,这椒房殿竟冷的吓人。

      景帝身边的内侍,不满宫人手脚慢慢吞吞的,大声催促道:“赶快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扔了。今后也不知道住进来的是哪位娘娘,若是收拾的不干净,上面怪罪下来,你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薄皇后立于阶前,退去了皇后的华服金钗,只着粗布衣衫,未施粉黛,却反而衬出她原先淡雅如兰的气质,身边随行的长御也是一袭粗衣,全身竟只背着一个包袱。

      薄皇后回望着住了七年的宫殿,竟然没有半分留恋的感情。这宫殿对她来说就是一座束缚她手脚的牢笼,今天总算是要离开了。虽然毫无眷恋,可毕竟这么多年,最后看一眼也算是对它最后的告别。

      刚才呵斥宫人的内侍看着止步不前、凝眸回望的薄皇后,想着皇后八成是舍不得椒房殿主人的尊荣。只是再不舍,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于是上前微微曲身行了半个礼:“还请娘娘速速离开,莫要过于留恋,让老奴为难。”

      殿外,阿娇看着内侍那副狗仗人势的样子怒极,抬脚踏入椒房殿前院,来到内侍身边,扬手便想给他一巴掌,奈何身高不够,只打在他的身上。

      阿娇厉声喝道:“狗奴才,竟敢如此放肆。”

      内侍见来人乃是窦太后身边最受娇宠的小翁主阿娇,受了她一掌,也不敢出言得罪,甚至连连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巴掌,边打边软言讨饶:“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滚。”

      薄皇后转身看着阿娇生气的小脸,难得的展露出笑颜。阿娇看的有些痴了,记忆中皇后舅母几乎从未笑过。今日她被废,该是她最难过的日子,可舅母居然笑了。舅母笑起来是如此的好看,巧笑嫣然,呵气如兰,只是阿娇不解这种情况下,舅母为何笑得出来。

      “阿娇是特意前来送我最后这一程吗?”

      薄皇后并未看出阿娇的困惑,兀自开心的问道。阿娇只能自己猜测,皇后舅母定是伤心过度,才会出现这种反常的现象。

      阿娇怕她憋着伤心的情绪对身体不好,有些担心的皱眉看着她:“皇后舅母,你要是难过便哭出来吧。”

      看着阿娇忧心的面容,薄皇后再次笑了,这一笑较之刚才多了一份释然。虽然陛下凉薄,可这深宫中还是有人关心她的,倒也算是安慰了。

      薄皇后蹲下身轻抚阿娇的小脸,柔声道:“阿娇,舅母不难过。我这一生嫁给陛下便是一个错误,只是我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只能让这个错误一直持续着。现在好了,我终于不用日日担心这后宫的争斗,也可以真真正正安心的生活了,所以我不难过。”

      再次回顾这偌大的寝宫,薄皇后视线回落在阿娇身上:“这后宫乃是非之地,人心算计,善恶难测。可惜你将来注定也躲不掉这斗争的命运,舅母只盼你能比我幸运些。阿娇你记住,人在后宫就必须争,必须斗,你若良善是得不到你想要的的。”

      阿娇并不懂薄皇后所言,只是隐隐觉得从皇后位下来,她似乎并没有不甘和不舍。

      “舅母可还有什么想和皇帝舅舅说的话吗?若是有,阿娇可帮舅母带给皇帝舅舅。”

      薄皇后摇了摇头,身边的长御拿着行李走上前,小声提醒道:“娘娘,我们该走了。”

      薄皇后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带着长御离开椒房殿,临出殿门前,悠悠传来一句:“愿来生不复帝王妻。”

      阿娇看着薄皇后远去的身影久久出神,薄皇后留下的话,阿娇更加不解了。是怎样的绝望才会说出此言,又是怎样的释然才能坦然离去,嫁给皇帝舅父的这么多年,皇后舅母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皇帝舅父呢?

      关于这个问题阿娇没有答案,也无法询问答案了。只是阿娇知道,将来她一定不能如皇后舅母一般,如此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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