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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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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令时微眯着眼,在身后勾了勾手指头,大臣里的一人站起来,“圣上,姚大人是近几年才到的皇城。”意思是说不知者无罪。
李景玖笑笑,“姚秉寻……哪里人士?”
姚秉寻急忙回道:“微臣淮安人氏。”
李景玖颔首,“淮安,是个好地方……对了,你从哪儿知道的溪尾军?”期间停顿了好一会儿,姚秉寻都以为他要放了自己了,没曾想转转悠悠又绕回到那个问题上来了。
“微臣曾在武夷任职。”
李景玖的眼睛亮了,“那你可去过三山谷?”
姚秉寻摇头,“微臣只在山脚下看过,未能上山。”心中松了口气,好歹不再揪着溪尾军了。
李景玖又问了几个关于三山谷的问题,姚秉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看着君王眼中丝丝笑意,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喜怒无常。
下了朝姚秉寻回到家中换下朝服,夫人惊叫,“怎的湿了一背?”
姚秉寻苦笑,“好歹是保住了命。”
又将朝堂的事捻轻避重的说了点,却也将夫人吓得直念阿弥陀佛,他从此下定决心再也不在朝堂上胡乱说话了。
申令时回到家中,传了封信出去,信上只有一句话“将公子接回来。”笔墨之间,颠覆朝局。
儋州,赫尔哈洱追到韩景睿后发现她眼眶红红的,问她怎么了也不回答,问急了就扭头不理人了,赫尔哈洱没有哄女孩儿的经验,想学着赫尔哈齐却学得四不像,倒把韩景睿给逗笑了,见她笑了,赫尔哈洱松了口气。
两人在儋州又待了几天,见到林昀七被秋山棠的人救出来,见围着绣坊的人都离开,见绣坊关上大门再不见开,韩景睿嘟囔道:“值得吗?”没人回答她。
秋山家,所有仆人经过家主的房间时都轻的仿佛练了轻功一样,踏地无声,连风都不曾带起丝毫声音。
洛季妍端着炖好的药汤,推开房门,只见秋山棠在案桌前急书着什么,洛季妍轻轻把汤放下,走过去给他磨墨,秋山棠抬头,“你不用这样的,我不曾怨过你。”
洛季妍不语,秋山棠放下手中笔,盯着她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她,也是我对不起秋山家。”
洛季妍低垂着头,眼泪滴到墨汁里,秋山棠看她这模样心里也堵着一口气,“你们都没错,你们都是好的,就我一个罪人,就我是负心人,全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最后一句几乎是咆哮出来的,来往的奴仆更加小心翼翼了,“好,反正都活到这把年纪了,接班人也选好了,干脆把我逼死得了!”怒气冲冲的走出去,洛季妍看着他出去也没说什么挽留的话,药汤放在桌上还冒着丝丝热气。
她回到房中,丫鬟弄玉走上前来伺候她梳洗,看见她红红的眼眶,鼻尖一酸,“夫人,何必呢?”
洛季妍轻轻一笑,弄玉更加心疼,她是洛家随嫁过来的,自小与自家小姐一处长大,情份非同一般。她想着洛家女子何曾这般委屈!哪个娶了洛家女子不是菩萨一般供养起来!这秋山家有什么大不了的!
洛季妍拉住她的手,苦笑道:“我累了。”
弄玉点点头,“奴婢这就铺床。”
铺好床后伺候着洛季妍上床,弄玉睡在一旁的榻上,听着弄玉愈加沉稳规律的呼吸声,洛季妍回想了自己的半生,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笑。
马车外,弄玉见自家小姐掀起帘子望着风景,虽说面色平淡,却是难得的宁静舒适,她想,自家小姐算是放了吧,今早收拾东西时还以为就只是闹闹别扭,最后又会同以往一般在秋山棠的无奈的语气下留下来,但并没有,秋山棠只问:“多久回来?”
小姐答:“不回来了。”
两人就再无对话,安安静静的吃完饭,秋山棠回书房,小姐吩咐完家中琐事后就上了马车,现在正在回洛家的路上。
弄玉想了想试探着问:“小姐,可要下来走走?这边风光还可以。”
洛季妍点点头,在弄玉的搀扶下走着,行到湖边,几个垂髫小儿在那里玩闹,弄玉面色一僵,想挡住洛季妍视线却晚了,洛季妍倒是很淡然,让弄玉拿些糖果分给这些小儿,自己却并不上前去逗弄,只在一旁看着,右手不自禁的抚上小腹,弄玉一直关注着自家小姐的举动,见到洛季妍的这番动作,心里一疼。
回到洛家,洛家人都在门口等着,洛季妍笑着上前一一请礼,回到家中,家里弄了一大堆好吃的给洛季妍接风洗尘,洛季妍比以往多吃了一碗饭,洛母看得泪光闪烁,连家中老仆都暗自擦泪。
饭后洛家老祖宗把洛季妍叫去,洛季妍坐在老祖宗旁边,老祖宗白发苍苍,脸上满是沟壑,老人斑从额头一直蔓延到全身,她用皱巴巴的手握住洛季妍的手,“妍儿,回来就好。”
洛季妍乖巧的点点头,“让老祖宗担心了,以前是妍儿不懂事,往后妍儿不会不顾大局鲁莽行事了。”
老祖宗笑着点点头,“好,好,好,妍儿懂事了。”
洛季妍又陪着老祖宗说了些闲话,见老祖宗露了疲困,才出来。弄玉一直守在屋外,见自家小姐出来,步履轻轻的过去扶着,“打听到了,在偏院。”
洛季妍点点头,“走,过去看看。”
行到偏院门前,洛季妍正准备敲门,院门就已打开,查幼洱冲洛季妍笑笑,“洛小姐好。”
洛季妍还礼,“请查公子安。”
查幼洱请洛季妍进院,着人上茶和点心,两人坐定,查幼洱问道:“洛小姐前来有何事?”
洛季妍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有什么目的?”
查幼洱垂下眼睑,“身负使命,别的无可奉告。”
洛季妍又问:“难道你们已经开始了?”
查幼洱吹吹茶中浮沫,并未答话。
洛季妍思忖几刻,盯着查幼洱说:“我可以帮你们!”
查幼洱抬头,对上洛季妍的目光,忽的一笑,“小姐这话说的,”转而神色正经起来,“合作愉快!”
洛季妍神色平常的离开。
查幼洱苦笑,“怎么我认识的女子都这般巾帼不让须眉?”
身后一个侍女笑了一声,查幼洱回头,“你也是啊!”眨了眨眼,困了,睡一觉再说吧。
赫尔哈洱和韩景睿被一群人围在中央,他们正想离开儋州,韩景睿说要去一个地方,眨巴眨巴眼睛恳求着赫尔哈洱跟她一起,赫尔哈洱说不了拒绝的话,两人刚出门就被人给包圈了。他手中的剑已经随时准备出鞘,韩景睿却没那么紧张,赫尔哈洱也感觉到了他们没有敌意,但也没完全放松下来。人群突然让开一条道,一个淡妆妇人走来,眉眼间有着淡淡的疲倦,却掩不住天生一般的英气,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浅青色衣裳的丫鬟,随了她的主子,眉目间也有着一股英气。
淡妆妇人笑着向赫尔哈洱行了个礼,“公子安好。”
又转向韩景睿,“韩姑娘好。”
韩景睿这才回过头,“这样吧,我把他给你们,你们把桓王给我,怎么样?”
赫尔哈洱见自己忽的变成了谈判之物,心下不由得一笑,却也没做声,静静地看着韩景睿。
淡妆妇人笑着摇摇头,“抱歉,这事我做不到。”
韩景睿弯着眼笑着说:“那就找个做得了主的人来,那么重要的他,你们不会只来一个人!”
赫尔哈洱有点震惊,她一直都知道?
淡妆妇人似是无奈的请求,“姑娘又何必为难,眼下这局势,姑娘也是知道的。”
韩景睿点头,“知道啊,所以你才回到洛家,所以你才和他们合作,所以你才想带回他,当做自己的投名状,对吧,洛季妍!”
洛季妍没反驳,“我想,公子会不会同意回去,该由公子决定,而不是你我在这三言两语就能决定的。”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韩景睿手中匕首卡在赫尔哈洱脖颈上,赫尔哈洱未曾想到她会突然发难,没做准备,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擒了,电光火石间,韩景睿在他耳边快速说道,“桓王在他们手中!”我只有用你才能换出他来,所以,抱歉!
赫尔哈洱不知为何,一瞬间明白了她没有说出的话,乖乖的不做抵抗。
洛季妍面色略微苍白,“韩姑娘三思,别忘了身份!”
韩景睿回道,“我从未忘记,所以从不参与,可是,我只想要那几个人活下来。”
洛季妍快速商量,“现在还有商量的余地,若是公子伤了半分,姑娘可就没有谈判的余地了!”
赫尔哈洱咳了一声,有些别扭的问,“查幼洱呢?”
洛季妍回,“查大人正在路上,公子稍安勿躁。”
赫尔哈洱挥挥手,“好了好了,先退后几分。”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赫尔哈洱又说,“她要想杀我,我在她身边这月余,够她杀的,依我看,现在她之所以这样完全是被你们逼的。还有,桓王殿下现在好说歹说也是我的……朋友,怎么……”
洛季妍见韩景睿只是威胁并未真的想伤害赫尔哈洱,又听见赫尔哈洱的一番话,挥挥手一群人才稍稍退开几分,却并未回答赫尔哈洱的话,韩景睿心中疑惑这是怎么回事,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她心神一松,突的听见洛季妍叫,“秋山叔叔!”
条件反射回头,刚回头的一瞬间反应过来被骗了,却为时已晚,手中匕首被洛季妍夺取,隔开赫尔哈洱与她的距离,人群一拥而上围护着赫尔哈洱,韩景睿呆呆地看着,明明那么近,就两三步的距离,却让她感觉如隔天堑,她心里忽的很难过。
直到洛季妍的丫鬟弄玉惊呼,“小姐!”
韩景睿计划得逞,却并不高兴,赫尔哈洱胁着洛季妍向韩景睿靠拢,颇有威严的喝道,“都让开!”
又放低声音冲着韩景睿说,“跟在我后面。”
韩景睿点点头,两人胁着洛季妍回到客栈,韩景睿找来绳子绑住洛季妍,洛季妍气极一般,眼睛瞪着韩景睿,韩景睿双手摊开颇为无辜,“不是我啊,是你们千求万要的公子坑的你,要报仇找他去。”
洛季妍愤愤不语。洛家偏院,查幼洱听到消息,叹了声,“公子啊!”
身后侍女走到他身边,“大人,洛姑娘的局已部下,收尾婢子去吧?”
查幼洱摇头,“我的公子,当然是我去,你还想抢我的功劳不成?”
侍女无可奈何的退下。
客栈内,赫尔哈洱时不时的看着韩景睿,想问什么却开不了口,韩景睿装作没看见,也没主动说什么,终于赫尔哈洱按耐不住,“韩姑娘,你知道我的身份?”
韩景睿轻声嗯了一声,赫尔哈洱心里一紧,又有着淡淡的高兴,但还是忍不住疑惑,“那韩姑娘为什么还不瞒我?”
这几天,韩景睿干的什么事都是带着赫尔哈洱一起,从没有避讳过。
韩景睿笑笑,“没什么好瞒的,自然就不瞒了。”
赫尔哈洱闻言一顿,好吧,是他自己想多了。
洛季妍忽然出声,“那公子,您知不知道韩姑娘的身份呢?”
赫尔哈洱看着她,希望她继续说下去,洛季妍却停下来,对着韩景睿说,“我知道韩姑娘聪明伶俐绝世无双,也知道韩姑娘要做任何事我等都没有阻止的能力,可韩姑娘自己也该知道,能力往往与责任并行,若我等所做之事违背天理伦常,韩姑娘该怎么罚都是应该的,可我等所做所为无一违背,我实在想不出韩姑娘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与我等作对的理由。”
韩景睿眼中恍惚,喃喃自语,“对啊,我为何?”
而后是一段寂静,赫尔哈洱头一次见到这样的韩景睿,像极了冬日里落水后无人救援的小动物,只能自己卷缩在一角默默舔舐的湿漉漉的皮毛,他不自觉的想伸手去抚慰她,洛季妍在这时出声打断寂静,“所有人都有想要保护的人,我理解韩姑娘,”
说着自嘲一般,“我也有想要护着的人,虽然他从不将我放在眼里。但是,韩姑娘,父债子偿。”
韩景睿冷冷的问,“他必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