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响贪欢》王杜安

12、第 12 章

　　当初赫尔哈洱一路潜进自己住的地方都没被人发现，他就想要他了，加上查幼洱对他那份莫名的宽容，桓王知道查幼洱对属下的严苛，这才格外惊奇赫尔哈洱能安全的活到现在。
　　那天他问“你的主子没为难你吧？”
　　赫尔哈洱躲避着他的目光“没有。”
　　见他躲避，桓王感到很奇怪，可没多想，因为他的声音也让桓王很熟悉，让桓王按耐住愈加好奇的心问：“你是多久跟他的？”
　　赫尔哈洱愣了一下才回“昨天。”
　　昨天，那自己应该没见过他啊！怎么会有熟悉的感觉！桓王失笑了一下“昨天？不就是……也就是说，他把你带回去后，才招你入幕下的？”
　　赫尔哈洱怔住，过一会儿点点头“算是吧！”这样更好解释。
　　桓王心里一动眉头一挑说：“我手下还没你那么厉害的人，要不，你别跟他了，跟我吧！”
　　语气活像一个拐卖小女孩的人牙子，赫尔哈洱想着笑了一下“只要你能说服他！”
　　赫尔哈洱心里想的是自己对查幼洱他们肯定有别的用处，那么查幼洱自然也不会轻易地让自己离开他的视线，所以把这个皮球又推给查幼洱让他自己选，如果他同意了，那么自己就可多多提醒小皇子，如果不同意，那就只能再想办法了。
　　于是桓王去了，结果和查幼洱扯了好久终于得到查幼洱的一句“他愿意就让他跟你！”
　　桓王当即就把赫尔哈洱编入他的亲卫队了，还引得查幼洱一阵白眼“瞧你这模样，不知道的还让你捡到宝了。”
　　桓王笑“把你的人挖过来，比捡到宝还开心，哈哈哈……”
　　于是，赫尔哈洱就成了桓王的兵，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他第一次看见混着血的手臂胳膊在空中乱飞，他第一次看在战场上为了活命拼死挥动手中的武器，像砍麦子一样斩下敌人的脑袋，或是，被敌人斩下脑袋的两方士兵。他的心里的震动比身上的伤痛更厉害，导致头自从从战场上下来一直昏昏沉沉，连半句话也不想说。他隐隐约约听见布帛擦兵器和盔甲的声音，只是他没力气睁开眼，又过了许久，他觉得全身发热，有人摸摸他的额头，然后绞了帕子放在他的额头。帘子动了，似乎有一人从外面进来，他听到两人交谈的声音“还有点时间，殿下回去睡一觉吧！我看着就行。额……他烧退了就没事了。”另一人似乎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脚步声渐渐向外走去。
　　军医一进来就见桓王坐在赫尔哈洱身边为他敷帕子，冲桓王行了个礼说。桓王点点头，也就出去了。直到第二日赫尔哈洱才醒过来，他一醒来军医就让人通知桓王，赫尔哈洱一醒过来傻傻的坐在那儿，两眼空空，双目无神，军医知道血战沙场给人的震动有多大，也知道有许多上了战场后回来变得疯癫，相较之下，赫尔哈洱算是镇定的了。
　　“还好你没事，不然，本王可怎么给你原先的主子交代，他可是叮嘱过要好好照顾你的！”桓王人未至，声先到。
　　赫尔哈洱抬起眼看了一眼脚刚刚踏进营帐的桓王，又重新垂下眼帘，只是这一次微微有些光芒了。
　　“殿下何故身披甲胄？”军医问道。
　　桓王凝神说：“北漠再度来袭！看来这次不再是小打小闹了！”
　　赫尔哈洱想“去岁北漠一带普遍大旱，没有收成的北漠入侵的确很容易被认为是来抢粮食的，可一路行来在亡元山谷地带停滞的商贾至今未曾在玉门关内见到过，难不成……”
　　赫尔哈洱当初被赫尔哈齐扰得心烦气乱，也就没多关注，还以为是趁乱世而想发财的商户。
　　赫尔哈洱爬起来问：“殿下，何处可登高望远？”
　　桓王没料到他会那么激动“你先躺下，不是重阳九月九，你登高做甚？”
　　赫尔哈洱道：“要事！”
　　桓王见他的神色不像是假的，也就派人扶着他去往英灵坡，英灵坡本来只是一个小山坡，因常年征战死在那儿的人数不胜数，埋骨在那儿的人也很多，让英灵坡越来越高。
　　赫尔哈洱手拿着望远镜看向亡元山谷，果真见密密麻麻的披甲的北漠士兵整整齐齐的站在那儿。
　　赫尔哈洱将望远镜给桓王，桓王看完斜着嘴角说：“本王说是为什么叫阵的人那么少，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赫尔哈洱说：“殿下没派人去探查吗？”
　　桓王怔住，他派人了，可是，为什么那么大的动静没人同自己汇报？一个他不愿意相信的想法出现在他心中，桓王右手握着佩剑，盯着赫尔哈洱看了许久，想着“如果是那人干的，那么，眼前这人可信吗？”
　　赫尔哈洱静静的待着，由他审视，直到桓王松开手中佩剑，赫尔哈洱才向他点点头示意，然后由着人扶着自己回了营帐。
　　桓王回到营帐招来斥候问：“北漠可有动静？”斥候回：“无！”桓王摇摇头说：“申大人可还好？”斥候没说话，只是身上微微抖动，桓王接着说：“既不能安心在本王麾下，那么留你也无用了！”斥候反倒镇定下来了“殿下说的是！”桓王摇头“说的是？哼！那好，来人，拖下去，当众斩首！”
　　这天军营里人人都很震惊，向来待人和善的桓王殿下居然大发雷霆要斩杀一个斥候，还是当众斩首，这太不像桓王殿下的行事作风。
　　一人疑惑道：“你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惹得殿下这般大怒？”
　　一人答：“我们这等虾兵蟹卒哪能知道大人物发生了什么事啊？必定又是上层的纠葛，那个斥候也是倒霉，偏偏撞上了！”
　　另一人说：“可我看着不像啊！殿下向来赏罚分明，就连上次同查公子闹那么大的分歧都没有牵连咱们这些下面的人，我想啊，定是那斥候办事不力，害得军队损失严重！”
　　……
　　赫尔哈洱一路听着议论来到帅营，他在心中暗暗计较，亡元山谷的兵力大概有三万左右，北漠人口稀少，这三万士兵想来是他们的最后拼死一搏的主力了，可他们的装备又是很稀松平常的长矛盾牌等，以这样的武器装备来与玉门关五十万铁骑对抗，别说便宜占不了，被打的全军覆没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何况是向来被称作不败战神的桓王领兵，北漠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吧？还是说，北漠笃定玉门关会再生事端？那会是什么事端呢？桓王也是猜到什么了吧？才会这般动怒。不过，以北漠向来的行为推断，明知没胜算是一定不会像如今这样，除非，背后还有人！会是谁呢？除了斥候背后的人，还会有谁？
　　桓王见赫尔哈洱身穿铁甲来到帅营，冲他招招手“过来！”
　　赫尔哈洱依言上前，桓王指着行军图中的亡元山谷继续说：“说说你的想法。”
　　亡元山谷两岸高山，谷底狭小，入口和出口都只有一个，是典型的葫芦口地带，谷底虽有条河流，但可轻易被人从上游截断，是个有从军经验的人都不会将军队安扎在那种地形，听闻北漠此次带军的是个从军多年的老将军，实在令人想不通北漠为何会将军队安扎在那儿？除非北漠可进可退，可一旦将出口和入口堵死，便是诸葛亮在世也是没法子的。将军队安扎在那儿有什么好处呢？赫尔哈洱想不通，他只得问：“殿下，如果是您，会这样吗？”桓王摇头。
　　他又问：“殿下，听闻前来叫阵的往往只有十数人，是与不是？”
　　桓王点头“本王也想不通，如果本王出兵，他们不是死路一条吗？以少胜多的仗本就难打，何况还是在那样的地形下。”
　　赫尔哈洱摇头“没人会自寻死路，必死即生也不是没有。”
　　桓王想了一下“那依你所见，本王是出兵还是不出兵好？”
　　赫尔哈洱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一下点头一下摇头，桓王的心思随着他的点头和摇头不断的动摇，眼前这人，信还是不信？突然，赫尔哈洱抬起头问：“北漠与胡庭可有交往？”
　　胡庭是南唐藩属国，与玉门关离得极进，胡庭向来兵强马壮，近几年南唐势弱，各藩属国都蠢蠢欲动，唯有胡庭不动如山，照旧年年请安岁贡，前几年南唐迁都，胡庭还千里迢迢派军护送。若是胡庭参与的话，这事儿就得重新考量，亡元山谷确实易攻，可要攻进亡元山谷就得经过唐古秦山，这山里皆为古树，如果胡庭派兵埋伏于此，桓王必损失惨重。
　　桓王想了想，整理下思绪“北漠与胡庭向来不和，他们两国在历史上就是仇家，两国对彼此都有深深的成见，如果说两国合谋，不大可能？”
　　赫尔哈洱摇头说：“算了，殿下还是不要出兵了，我们拖得起，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后招。”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说完那句话帅营外的剑拔弩张的情形立马回复到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样子，士兵们擦剑的擦剑，说话的说话，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