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响贪欢》王杜安

10、初谈判两执己愿，谜中谜不识起端

　　一颗紫藤萝顺着墙壁开了一路，把墙壁遮得严严的，数不清的紫色的开的半开的密密麻麻的缀在枝头的花朵和花骨朵，刚刚下过雨，水滴顺着叶子顺着花朵和花骨朵滴下，夕阳斜在天边，余光被水滴折射出五彩的光芒，金黄的阳光填满了后院，照的花花草草都露出一副慵懒的模样。院里有一支军队，领头的皮肤黑黄，一双大眼炯炯有神，身上穿的冑甲满是黄沙，闪着夕阳的余晖。这一只军队有十五人押着两个囚笼，站在院子里将花花草草构建出来的宁静安和给拆了个碎。这是轮台到玉门关之间的一个小镇上的一户人家的小院，院门前有两个石狮子，门上挂有一块匾，匾上写着“刘府别院”。太阳彻底没入地面，天边染上冥暗的黑篮色，几颗星星试探着想出来，在山峦边一闪一闪的。
　　京都历来有三美。
　　三美的第一美是人美，京都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历来都是美人集聚的地方，随便出门在街上见个当垆卖酒的姑娘也是水灵灵的，那双含有秋波的眼睛像是勾着人的魂一般，把人从老远的地方勾到她的面前。就连京都的男子，也是君子如玉一般，玉树兰芝风流倜傥。据说曾有一男子名陆坦之，他自幼体弱多病，却长得极美，每次出游，上至老妇下至女童都会跟着只为看他一眼，当时还有个笑话：“妇人忽伸颈，幼童忽噤声，世人皆停手中事，或惑之为何？坦之一游也！”虽有夸张的嫌疑，却也可以看出，这个陆坦之有多美。
　　第二美是景美，京都坐落于大江南岸，北有云鹏山，南有云庭湖，西接天下最是富粟的江都，东临北海。山业渔业农业商业业业发达，京都自古就有些个俗成的规矩，树春时不伐，鱼衍时不抓，鱼不足三指不抓，春耕秋收冬藏是不必说的，最是特别的规矩是士农工商皆平等，在天下普遍重农抑商的情况下，这无疑是犯天下之大忌，但不知为何这规矩还是定了下来，也正因如此，天下商贾，除小数不愿背井离乡者，几乎都有居住的地方和商产在这儿。由此观之，京都可以说是及天下大势于一地的福地，在南唐繁盛未曾将首都从京华移至京都时，京都就已有小帝都的名号，被世人称做陪都。京都的四时之景皆美轮美奂，其美景更是体现在人身上，京都人自身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这是连京华人都没法比的。于自然之景中享受生活的乐趣，这是京都人自古的生存法则。
　　第三美是食美，天下商贾走遍天下，对美食也是独有见解，一路行一路吃，嘴都被养刁了，为了解馋，很多商贾会雇佣各地厨师，这一来二去，京都成了各地厨师聚集地，还会不定期的举办美食评比，数年评比下来，赏枫楼最是得人喜爱。
　　赏枫楼的食单很有特色，每道菜大都会带有数字，像一白汤，二玉笋，三鲜草，四朱饭，五填肠等等。
　　这天，一个身穿青衣，脚踏布鞋的小姑娘正在吃八宝鸭，她左手拿着鸭腿，右手拿着筷子夹着烫白菜，吃得满嘴是油，嘴里含得鼓鼓的，吃得很香的样子。八宝鸭讲究八宝，鸭是一宝，要选鲜嫩的小鸭，但也不能太小。在鸭的肚子里放进七种食材，每次所点的鸭所放的食材几乎都不一样，但味道都是可以保证的。
　　她津津有味的吃完后摸了摸肚子，喝了口茶，背靠在椅子上，双手向后张开，张开嘴打了个饱嗝，又砸吧着嘴说道：“好！”
　　休息一段时间后，她起身准备离开，立马有个人从角落里出来结账，那个人跟在她身后，恭敬的问道：“姑娘可是准备回府？”
　　她摇摇头“不，去申家。”
　　京都里姓申的人不少，可一提到申姓，人们第一个想到的一定会是申令时。
　　申令时这人的人生际遇很是传奇，早年刻苦读书，好容易考了个进士，却不幸碰上倭乱，当年所有科考的人全都白费劲了。第二次参加科考，碰上舞弊案，所有考生成绩取消。第三次没碰上什么，可他却被莫名夺了名次，后来问他多方打听才知道一个权贵之子顶了他的位子。所有人都认为他会再来第四次，毕竟科考一辈子的也大有人在。可出乎意料，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再无意科举，县令多次去询问他为何，年近四十的他笑了笑只回了一句“志不在此了！”
　　再后来，接近四五年没有他的消息。后来嘉丙之耻，他横空出世，同桓王一起力挽狂澜，避免了南唐王朝的覆灭，还主持迁都事宜，力排众议将首都从京华迁到京都，定下了现如今的南唐政局。也正是因为他，桓王才能放心的在外征战。
　　一辆青顶小轿停在申家门前，刚刚的那个小姑娘进了申家，此刻正坐在申令时对面，轻风缓缓地吹着她的头发。
　　在两人的静默下，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氛围。
　　小姑娘对面的就是申令时，第一眼看到申令时就一定知道他是读书人，一袭长衫，是半旧不旧的麻料布子，仔细看还可以看出上面缝缝补补的痕迹。分明是权倾天下的宠臣，却这样简朴让人很是惊讶。申令时长得很普通，普通到在人群里很容易忽视他的存在，唯一不寻常的是他的眼睛很有神，感觉看什么眼睛都是闪闪发光的。
　　终于，小姑娘说话了：“申先生看看这个。”说完从袖里拿出一个玉佩举给申令时看。
　　申令时看着玉佩思考片刻说：“姑娘听过三山谷吗？”那小姑娘听到三山谷时耳朵动了动，申令时没有真的想听到她的回答，自顾自的说着“说来也奇怪，三山谷分明是山峰却取了个谷名。三山谷还有个别名，叫仙人谷。位于黔陵的武夷山脉，是武夷山脉的主峰。三山谷物种奇多，奇花奇石奇鸟奇兽多的是，其中最出名的便是珙桐和金丝猴，这两个植物和动物很有灵性。三山谷上有个金顶，金顶看着像一座大山，可中间却像被天斧劈开般直直的开了一条缝，缝内有一条天梯，又陡又峭，寻常人等很难爬上去，可也因此，好多人都不知道上面是什么，姑娘你知道吗？上面是什么？”说着笑了一下“可我知道，我知道上面是什么。上面有两间寺庙，中间有架天桥沟通两边。我还知道，寺庙里住的是什么人，还知道，寺庙里与这世间有什么联系。”那小姑娘愣了一下“你知道？”申令时点点头“十四年还是十五年前，记不太清了，我去过，还见到过一个小女孩，那时候，她大概那么高。”申令时悬空比了个高度“那小女孩很可爱，也很调皮，整天欺负一个小和尚，那小和尚被她叫作“笨笨”，每次小女孩做错事了，都是笨笨顶罪。后来笨笨不见了，她找了好久，找了好多地方，可还是没找到。不知道，现在找到了没？诶！”
　　小姑娘抿了抿嘴，深呼一口气说“再给他一次机会！”然后转身离开。
　　申令时目送小姑娘离开，嘴角微扬，拇指和食指摩擦着衣袖襟子，看着小姑娘的背影，眼中闪动着变幻莫测的光芒。
　　李景玖躺在摇椅上，刘子凡跪在地上为李景玖捶腿，角落里各个宫女和太监安静得仿佛并不存在。
　　李景玖按住刘子凡的手“那么久了，你的手法还是那么好，还以为你现在不会伺候人了呢？”
　　刘子凡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也只有圣上了！”
　　李景玖将手放在他的肩上说：“伤好了没？”
　　刘子凡嘴角扬起，眸子里具是笑意地回：“奴才身体好，那点伤不算什么！早好了。”
　　李景玖点了点头，过一会儿又双眉紧蹙“怎么还没来？”
　　角落里的一个太监跪地回到：“郡主在路上了，眼瞧着就到了。”说完又默默的退了回去。
　　李景玖点点头，对着刘子凡说：“好久没见那小丫头了，也不知变了还是没变？长高了没？”又转头对角落里的宫女说：“零嘴都准备些，那丫头喜欢！”见宫女出去才回头又对着刘子凡说：“你是不知道，世月那丫头，嘴最刁了，赏枫楼都满足不了她的胃口了！前几日听说闹着要吃塞外的烤肉串，景裕特地从塞外送回个厨子，也是很宠她了。朕这个叔叔，没给她准备吃的，她估计理都不会理朕！还记得她第一次进宫那会儿，就那么小一坨，朕抱她都不敢太用力，脸蛋胖嘟嘟的，红红的，软软的手一碰上去都会起一道白影子。眼珠四处乱转，傻乎乎的，可爱极了……”李景玖忘情的说着，刘子凡的眼神却渐渐变得冰冷。
　　过一会儿，一个太监牵着一个小女孩进来说“桓王妃此刻正在皇后娘娘那里请安，奴才就先将郡主请来了。”那小女孩见到李景玖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但个子小，动作自然做的不规范，软软糯糯的声音“请皇叔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