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珠》翡乙

61、下峰

　　那晚梅林初见之后，子车梅君便销声匿迹。
　　师父也走了。似乎早在子车梅君出现之前，他就离开了。
　　这些天，小雅想了很多人，很多事。
　　来蓬莱之前，她一心想着复仇与团聚。不防遭遇现实的玩弄，支撑她十年的信仰顷刻崩塌。
　　若盛末楷所言真实，母亲也对她避之不及。那么她不如就此止步。
　　心中慈父既死，慈母……
　　便永远做心中的慈母罢。

　　而且，自从遇见子车梅君，她开始夜夜梦见四白。
　　那日离别画面想来仍旧锥心，可无数个与他相处的日夜却更令她恋恋不忘。
　　他虽自诩天神，却是那样羸弱可欺、孤独无依，能在这仇敌环伺的动荡江湖安然无恙吗？
　　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会跟司马风隐在一起吗？
　　想起福永王对他的折磨，她就坐卧难安。
　　解开耳引、转身而去，全是她草率的决定。她不应该受言语假象的蛊惑，抛弃一个可能真心对她的人。
　　经历这一系列的变故，她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心。
　　日渐迫切地想要找到那个温柔的少年，想要告诉他，她喜欢他。

　　今夜月色依旧寒凉如水。小雅踏着大步从孤峰下来，只觉体内似有一团烈火在燃烧，光明万丈，是新的希望。
　　“站住！”
　　一声呵斥让小雅堪堪止步，前面突然冒出两个黑影。
　　“果然是你！不枉我父子二人苦寻多日，你果然还在岛上！”
　　借着月色，小雅这才看清来者是郭长标郭阳二人。虽不明白他们为何也在此处，但听他们语气，可知来者不善。
　　小雅瞬间警惕起来：“你们想干什么？”

　　郭长标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这妖女，流阳岛时装神弄鬼害我父子二人差点被杀！如今又到蓬莱招摇撞骗，又让我二人命悬一线。你就是我郭氏祸根，今天势必要将你除之后快！”
　　“郭长老，那日你们将本尊抓入地牢折辱，本尊看在尽海派虔诚敬惕的份上不跟你们计较。但你们若执迷不悟，还欲对本尊行不敬之事，就休怪本尊不客气了。”

　　郭阳笑得肩膀发抖：“本尊’？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不过是澹台修桓身边的一条狗而已，瞎叫什么？乖乖束手就擒，我爷俩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放肆！那天你们已见识过本尊神通，竟还敢怀疑本尊身份！看来，不给你们点厉害瞧瞧，你们就不知道活着有多美好！”
　　“哼！区区迷幻伎俩，唬住那些白痴就以为天下人都会上当？好啊！我倒要见识见识你这妖女有何本事！”

　　眼看二人就要过招，郭长标这时拉住郭阳，小声道：“阳儿，先勿冲动。此时并不见澹台修桓踪影，不知他是否蛰伏附近，想等我们交手后再出来偷袭？我二人与他正面交手尚且难敌，若受他偷袭则必死无疑。尽尽心力即可，切勿中了他们的诱敌之计，以致丢了性命！”
　　“爹，盛末楷那老贼不是说要取他们首级方可让我们留居此地？若不依言行事，恐怕不止赶我们出蓬莱，他还会在王爷面前谗言，对我们赶尽杀绝。”

　　“哼！那老贼只想除他丑事，哪顾我们生死？我们本受命于王爷，寄人篱下才听那老贼差遣。如今人既已找到，怎可再为他做嫁衣？他自己也未必是澹台修桓的对手，我们抓不到人，更是情有可原。只要我们留着一口气，等王爷回来，一切都好说。”
　　“既然如此，不防再从这妖女口中探探那老贼一二底细，届时在王爷面前，我们也不至于太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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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雅见他二人在旁边嘀咕半天，心思百转，也在思索计策。
　　其实她也有些心虚。她摸不准郭氏父子的底细，一来不知他二人武功深浅，二来在别人地盘，也不知是否有埋伏。贸然动手，胜算不大。
　　看他二人临前踟蹰，想来也是顾忌她的师父。
　　他们大概还不知道师父已离开蓬莱，只要他们不动手，她还是有机会溜走的。

　　郭氏父子这时嘀咕完，转身已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嘴脸。
　　郭阳走近：“神尊大人，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小雅见他二人态度转变，也稍微放松下来。
　　“既然有误会，解释清楚就好。本尊自会从宽对待。”
　　“神尊大人宽宏大量，令我父子二人惭愧难当！实不相瞒，我们是受人所迫，才对您出言不敬。”

　　小雅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什么，听他继续道。
　　“我们自是知道神尊大人乃天神显身。是蓬莱愚众对您起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谣言。说您不仅是厚庄庄主澹台修桓的徒弟，更是昔日小乘教‘小乘剑佛’盛末楷前辈的——私生女。”郭阳顿了顿，偷偷看了一眼小雅的脸色，“盛前辈一生惜名，听到谣言后开始视您为眼中钉，一心想除掉您。纵使我们极力解释，也难以扭转他想杀您的想法。而此次派我们追杀您的，也正是这位盛前辈……”
　　是说这郭氏父子，正被同门追杀，怎还敢四处寻仇？原是受她生父指使，才有如此胆量。
　　不过，她的那位生父并不怎么得人心啊。派出的两个属下，不仅贪生怕死而且临阵倒戈。
　　这次是言语挑拨出卖他，往后说不定勾结仇敌，直接谋了他性命。
　　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怎么偏偏反着来？
　　倒不如把这个两个混球踢回去，让他警醒警醒。也算她聊尽孝道。

　　想到这里，小雅佯怒道：“还有此事？本尊授命于天，天为父，地为母。岂可容尔等凡人亵渎身份？若本尊真被你们所杀，岂不坐实本尊凡人之命？本尊不杀他便罢，他竟想杀本尊？如此藐视天尊的悖逆者，本尊绝不姑息！郭长标、郭阳，本尊看在你二人虔诚敬神的份儿上，饶你们不敬之罪。现命你们速速将那悖逆狂徒首级取来，以息神怒！”
　　郭氏二人见她大怒，才知她还不知盛末楷要杀她。又见她蹬鼻子上眼，反倒命令自己杀回去，当即不悦。但转念想：若能把她诱回去，盛老贼杀她也好，她杀盛老贼也罢，正反都是好事。
　　于是郭阳笑道：“神尊大人，我们愿尽忠心。但盛末楷武功高强，以我二人之力，根本不能伤他分毫。不如我们带路，请神尊移驾，亲自处置那个逆贼？”
　　也好，大不了在路上趁机溜走。
　　“还不快带路！”
　　见小雅中计，郭氏父子喜上眉梢，一前一后押送返回。只盼着两败俱伤的精彩局面。
　　但还没走两步，前路又走出一个人。